春雨大驚失色：“奶奶，您是貴人，怎麽能聽人壁腳？這都是不入流的行徑……”

徐臻手裏拿了一根手臂粗的竹竿，一擡手將她撥拉到一旁，漫不經心的道：“你們聲音太大，我剛才站在外頭正好有事，能聽到你們說我壞話只是順帶。”

春雨春桃都不敢作聲了。

一個幫著她脫鞋，一個倒了熱水投了帕子給她擦手。

徐臻把竹竿給兩人：“切成一截一截的，洗幹凈蒸竹筒米飯吃。”又瞇著眼斜看她們二人：“從前哭求著叫我帶你們出來，看看你們出來都混成什麽樣子了？也就只能幹幹做飯洗衣的活了。”

滿臉都是“就喜歡你們看不慣我又幹不過我”的表情，把春桃跟春雨都氣的沒話說了。

雖然徐臻表現的混不在意，但春桃心裏還是忐忑不安，這天夜裏就輪到她爬起來到徐臻床邊……

徐臻的起床氣多大？直接將她劈頭蓋臉的打了一頓。

打完雙方都爽了，一覺到天亮。

第二日徐臻起的比兩個丫頭都早。

王大匠已經等在門口了，兩個人輕車簡從，只帶了四五個侍衛，一路向西，過八十餘裏地，到一處山地，遠遠望去只見其間山頭林立，眾人到了山下下馬，而後步行進山。

到了地頭，徐臻看著這一處露天的鐵礦石山楞住了。

王大匠道：“不是親眼看見，我們也想不到，元洲竟然有山。”山中還有礦。

徐臻無意識的接話：“麻姑說自見東海三為桑田，元洲雖然地勢低窪，湖泊河水眾多，但並不表示自古以來都是如此，說不定萬年之前這裏高山聳立或者本為滄海。”

徐臻是騎馬來的，此時拿著馬鞭往前走幾步，蹲在地上伸手去撿石塊。

說起來她雖然是個女子，但學識可以說能夠趕超大多數男子了。這得益於文先生教書不拘一格，士農工商，想到哪裏就講到哪裏，又偏好實踐，從前常叫徐臻打扮成了小廝的模樣帶著她到處去看。

徐臻還曾一度懷疑自己的胸不發育就是因為束胸太早的緣故……

她再正經，偶爾也有一些扯淡的想法。

此處的鐵礦石確實符合古書中記載，不過鐵礦山一般都是比較大的地方，這裏卻只有二十來丈的範圍內有，其他地方植被繁茂，不像蘊藏鐵礦的樣子。

王大匠卻以為徐臻嫌棄這裏鐵礦石少，連忙上前一步小聲道：“三爺，這裏這樣正好，要是這片太多，不好開采不說，還極其容易洩露出去，就這一點兒地方，圍起來不過二三年也就開采完了，采取小爐煉造，都不用太多人……”

徐臻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道：“我知道。剛才在想要不要告訴安定侯。”

王大匠立即道：“怎麽能告訴他？！”

徐臻就笑：“是。按你說的，人數不多的話，的確不用告訴。連宋堯也不告訴。”

王大匠高興的眼睛都瞇縫了起來。

徐臻也笑，一手掐腰，一手拿馬鞭指著山頭：“走，咱們上去看看。”

再往上走，卻連小路也看不到，幹脆留了人守著馬匹，眾人徒步前行。

爬到山頂，正好中午，一眼望去，底下林木繁盛，隨行的方石榴咋舌：“這怎麽能夠找到剛才來的地方啊？”

這也正是王大匠得意之處。

徐臻扭頭看了他一眼，沖他微微點頭：“人手方面你不用擔心，我會寫信讓小李掌櫃送了可靠的人過來。”

她深吸一口氣，覺得這山頂的氣息比山下都清涼了許多。

大梁的鹽鐵在民間流通的少，即便有，想大批量的買也不現實。

一般姑娘家出嫁，有把剪刀，有個針錐，再來點針線，一輩子所用的鐵器差不多也就這些了，而一個男子撐立門戶，有下地用的鐵鍁跟鋤頭，家裏再有把菜刀，有口鐵鍋，那也算是停當了，其餘的遇到需要的可以借借，比如東家用西家的斧子，西家用東家的鐮刀等等，這是鄉民們的日常。

一件鐵器，有時候是用的時間之久，能往上數幾代，還能往下傳幾代。

在鄉野之中，丟了斧頭絕對是大事，最起碼能鬧到縣官面前，請府衙的人幫著判一判。

有這處鐵礦，雖然產鐵多少目前還勘測不出來，但鐵礦石也是要看質量的，王大匠斷定這裏采出來的鐵質不會太差，無形給徐臻增添了不少信心。

當然，她能生出獨吞的念頭，還是因為此處礦藏不大，不至於讓朝廷上的人知道跟著大動幹戈，隱藏也好隱藏，到時候人一跑，來個死無對證極其容易。

宋堯有些心神不寧，這會兒天色已晚，營房裏頭燭火閃爍，他所在的房子裏頭也有一盞燈，此時不知道哪裏擠進來的風吹得燈火明明滅滅，晃得他的心情也跟著七上八下。

方參不明白自己送信回來為何要在四爺面前罰站，並且一罰就兩刻鐘。

終於宋堯仿佛下定決心似的開口：“你送了信去，四奶奶怎麽說？”

方參繞了一下，才明白四奶奶就是他們“三爺”，不過這一繞就顯得回答的遲緩了，宋堯的目光已經快凝成實質。

方參忙道：“四奶奶就說了一句‘知道了’，然後打發屬下回來。”

宋堯蹙眉：“你交給別人了還是親手交給她？”

他的語氣很不情願，連語序都顛三倒四，好在能讓人聽明白，方參就道：“交給四奶奶了。當面交的。”

兩把小方飛刀插過來，直捅要害。

宋堯很不高興。

他想讓徐臻生氣，然後趕緊回來質問他。

他都想好賠罪的話了。

結果徐臻表現的就像一點不在乎他的樣子。

“你回去吧，叫毛佳毛宜過來。”

毛佳毛宜來的挺快，宋堯直接道：“把那個人送回京城，送給侯爺。”

毛佳毛宜面面相覷：“那，叫兩個丫頭跟著伺候吧？”男女授受不親啊，再說人家可是大小姐。

宋堯很不情願：“找兩個婆子，然後你們倆跟著。她要是不走，就打暈帶走，路上準備些藥，她要鬧騰就灌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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