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女暴龍苦其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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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高寒在兩個隨從面前說一不二,真到面對徐臻的時候還有點兒局促跟不安。

徐臻很聰明,聰明人容易想通一些常人想不通的環節,同時,也容易比常人更早一步生氣。

“所以,你發現我在這裏,就寧肯忍著病痛,也不過來,而你的倆隨從忠心耿耿,不惜把自己弄得感染了時疫過來騙藥,怎麽,成藥能拿給你,我們熬的藥汁他們是怎麽給你弄去的?含在嘴裏一口口的燕子銜泥般銜給你的?”

高寒雖然剛才已經吐無可吐,可徐臻描述的太形象,想想那畫面,他還是忍不住側身嘔了嘔。

嘔完,他老老實實的道歉:“是在下錯了。”這會兒自己頭暈腦脹肚子餓,看在這麽可憐的份上,既往不咎了吧。

“你現在叫什麽名字?”

高寒經歷覆雜,原本也有些韌性,算得上是飽經風雨仍能巍然不動,可如今聽她突然這麽一問,心頭一驚,本來就很白的臉,這下跟死人也差不離了。

他猛地擡頭望向徐臻,猝不及防地落在一雙嫵媚有神的眸子裏,這時的他反倒像那腳趾薄脆的小鳥,顫顫巍巍,不敵風雷,在細弱的樹枝上來回打晃,搖搖欲墜。

徐臻好不容易將人救過來,還挨了個惡心至極的嘴親,自是不願意就這麽容易的將人折騰死了,看著他這幅熊樣,氣照生,人也救,伸手跟遠處看著這邊的婆子要東西。婆子們便提了一個小小的食盒過來。

食盒打開,裏頭是兩碗粥,說粥,裏頭的米絕對用不到三位數來數,湯水清澈的可以當鏡子。

不過就這高寒也感激的不行,感激沒在嘴裏,都在眼裏了,徐臻便大發慈悲的將兩碗粥都歸了他。

喝完臉色好歹的好看一點,他摸出帕子擦了擦嘴,低聲拍馬屁:“姑娘聰明,沒有什麽能瞞得過您。”

徐臻心裏冷哼,將他恨了個半死,知道她聰明,還堵她的嘴,怕是嫌命長吧?

“行了,既然你不願人知道,我也就不問了,治療時疫的藥我也準備好了,你自帶去。”

這對高寒來說,又是一個出其不意。

他略有些愕然的擡頭,剛才心裏其實已經打算托盤而出了,可誰料她會這樣說。就好像她對他一絲的好奇都沒有。

高寒突然有些難過。他沒想過用自己的經歷博取她的同情跟可憐,只是做好了準備,她問他就說。

徐臻將他的表情都看在眼裏,心裏將此人已經大卸八塊,面上還硬充毫不在意的樣子,內牛滿面的想,自己這也算是打腫臉充胖子了。

其實她的姿態就是“我不問,不過你要是非要想說我也會聽”,可高寒不懂女孩子啊,他現在完全沈浸在“她對我一絲一毫的興趣都沒有,她不在乎我,恐怕我連她身邊的小狗小貓都不如”的危險思想中……

高寒最終也沒有留下,反而帶著他那倆隨從走了,滿身蕭瑟,背影淒涼。

徐臻磨了磨後槽牙,強忍著沖上去將此人拳打腳踢一頓的沖動,從牙縫裏頭擠出一句話:“拿鏡子來。”她要看看自己的鼻子有沒有被氣歪。

這一場怒火讓她在接下來的日子裏頭簡直火力全開,成了整個營地最強力的噴火龍,沒有她不敢罵的人。

西北的粗糧最終還是由糧商運了過來,其中自是少不了太子的“竭力”運作。

但徐臻一點也不感激。

她的火氣之大,總覺得要是太子在這裏,她能將他按到泥地裏。

營地裏有生病的小孩見了她也都怕怕的,甚至在背後傳說她吃人肉,當然大人們自是不會當真,可孩子們天真不知事,有幾個五六歲的膽子頗大的毛孩子,互相壯著膽子過來挑釁:“聽說你把小柱子給吃了,我們不怕你!等著吧,總有一天會替他報仇!”

婆子們笑得顛三倒四,徐臻慢條斯理的將頭發紮好,然後空地上上演了一出老鷹揍小雞,那真是鬼哭狼嚎,人間慘劇!

這邊營地的情況一日日的好起來,不過高寒的情況卻不怎麽好。

情緒上灰心喪氣,連帶著身體也被病毒侵占,總而言之,提不起精神來好轉,終於這一日他剛起身竟然又躺了回去。

兩個隨從嚇壞了,擡著他就拼命往徐臻這邊跑來了。

結果正趕上徐臻暴躁揍人。

隨從甲:“那麽小的孩子她都下得去手,真狠心。”

隨從乙:“不然怎麽辦?她這裏的藥最管用了,少主要再不好,咱們倆可就真的只能將他埋了……”

高寒劇烈咳嗽:這倆蠢貨是真將自己當成死人了。

婆子提醒徐臻:“公子爺,頭巾開了。”說著使了個眼色,示意徐臻看向高寒那邊。

徐臻扭頭,頓時冷笑數聲。

“在下身體破敗,就像塊破布一樣,恐怕沒法給姑娘行禮了。”

呵呵,還挺有自知之明。

雖然高寒看起來也不像能撲過來再惡心她一頓的樣子,但徐臻還是站遠了,中間足隔著三丈。

“螻蟻尚且偷生……”

螻蟻沒有你們這麽不要臉。

“在下觍顏請姑娘施以援手……”

施以援手很難,施以毒手還差不多。

“救命之恩自當湧泉相報,姑娘但有所求,無有不應。”

說的好像本姑娘缺護衛似的。

不過目前還是比較缺的。

徐臻一言不發,“冷漠”的看著高寒,高寒則絞盡腦汁,極力表達自己的求生欲。可惜他說了不少好話,都沒說到點子上。徐臻真正想知道他有什麽難言之隱,可他呢,屁放了很多,一個響聲也沒有。

徐臻很生氣,有大夫過來給高寒把脈,寫了方子,她見了,“加三錢黃連。”

大夫:您想苦死這位病號?

就在大夫暗自琢磨要不要只熬黃連好把方子裏頭的其他藥給省了去的時候(反正死都死了,就不要浪費其他藥材了嘛),她又加了一句:“三焦積熱。”

大夫一震,連忙去看高寒的口舌,然後又道:“可病人此時胃虛已極,黃連飲應慎用啊。”

“胃有邪氣,因故胃虛。”黃連飲正是治療那股邪氣。

大夫拊掌:“大善,不過三錢恐不夠,還要多添一錢。”

喝過這幅黃連飲之後,此後幾十年,高寒,不,恢覆父姓的宋堯再沒有因他人的看法而自傷自身過。心裏苦算什麽苦,身心具苦才是真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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