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不逾距當斷則斷

關燈
盛華居的掌櫃卻好似並不知道自己被太子的人跟蹤了,他歡天喜地的回到盛華居的後院,嘴裏哼著不甚著調的小曲,從他這沒有一個音踩準的調上,你便可以知道其實老天爺還是相當公平的,給了他做買賣的頭腦,卻讓他永遠成不了曲藝才子。

掌櫃的兒女們聽見爹爹哼曲子,便知道他心情極好,歡呼著從樓上沖下來,一個勁的喊:“爹爹,爹爹回來嘍!”

說句題外話,要在平常,是極其難以見著這樣“父慈子孝”的一幕的。孩子們更是天然的懂得趨利避害的道理,平常的老父親,不是吼就是罵,只有對著客人臉上才有笑容。

掌櫃的確實高興,伸手將最小的舉起來擱在自己肩膀上,又抱了一個閨女在懷裏:“走,爹帶你們去剪花戴!”

孩子們的歡呼就更高了一重,惹得掌櫃太太從樓上看將下來,掌櫃順便沖她招手道:“你也來。”說完連忙收回手去,免得將脖子上的小的真給摔了。

留在店裏的小二以及仆從們這下確認掌櫃的是真的心情好,連忙從各處走出來,果然也沒見掌櫃發怒,還好脾氣的招呼眾人:“不要搶,人人都有的戴。”

簪花就是圖一個喜慶,要是是能當吃還是能當穿?那都不成的,不過,簪花所能給人帶了的心情愉悅,以及這樣的冬日裏一朵鮮花所代表的價值,都為這件事增添了一種精神層面的誘惑。

掌櫃的沒有小妾,但平日裏頭對花房的花的寵愛那是大大超過了寵愛小妾的,此時此刻卻像是大手一揮就將眾位愛妾都分給了眾人。

可巧了,初二這日高興了,夜裏下起了大雪,一時冷意森森,沒有燒地龍的屋裏水缸都上了凍。掌櫃的花房雖然比別處暖和,到底也沒有越過人的居處,僅留的幾朵花也凍得不成樣子了。

眾人只以為掌櫃會生氣,卻不想他初三一整日也是照舊開心。

掌櫃的太太憋不住話便問他,他才道:“分予了眾人,大家都開心了,若是強留在手裏,也是被凍壞的命,又有哪一點值當的呢?我高興是因為,我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皆大歡喜,再者便是當斷則斷,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到無花空折枝。”

這後頭一句其實才是畫龍點睛,掌櫃的甚至覺得經過這一場事,連自己的心胸都有開闊之意。

要論看人的眼力,掌櫃自忖自己算得上是頂尖的那一夥人裏頭的。他比任何其他人都更早的發現了徐臻對太子的疏離,雖然在外人眼裏,這種疏離是不著痕跡的,但掌櫃的卻是能從細微之處發現真相的人,呃,好吧,之一。

盛華居一向不摻和奪嫡,徐臻當日拱衛三皇子上位的時候,掌櫃就覺得有些不妥,不過那時候的三皇子年紀還小,朗風明月一般,全無今時今日之百般盤算,女孩子喜歡他也是情理之中,掌櫃自覺也是過來人,徐臻性子雖然冷清了些,可亂花迷人,也不是不可原諒。

只是沒想到太子的性子越大越優柔,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在內被皇後娘娘挾持,在外又有承恩侯府跟威遠候府拖其後腿,真可謂是內外交困。

其實叫掌櫃的說,若是太子能一力壓制下皇後娘娘,皇上未必會不高興,作為男人,掌櫃的覺得自己能理解皇上的心態,兒子叫母親轄制住了,這可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歷史上,外戚通過皇子或者女婿奪得政權之事多不勝數,當皇帝的,又豈會沒有這樣的防備?

不說別的,只要史書上添那麽幾筆,也著實夠丟人的。

好在徐臻能及時抽身,不過就怕太子眼饞方家富貴跟文國公府的權勢,會不願意撒手……

想到這裏,掌櫃的便拿了信紙出來,提筆洋洋灑灑的寫了一封長信。

信裏自然是詳細描述了徐臻跟太子之事,可他寫完之後,卻沒有寄出去,而是嘆了一口氣,將信紙投入炭盆燒著了。

徐臻雖然年幼畢竟是小主子,涉及隱私,他作為一個旁觀者,能窺見其中一二已經是失禮,若是因此而告知他人,哪怕這人是徐臻的親娘舅呢,也始終是有些逾距了。

不過他的信沒有出去,徐臻那邊卻先給他傳了信來,言說自己要去西南,京中之事若是有異還需及時送信。

掌櫃又為自己的“先見之明”默默的點了個讚,決定等開春之後,重新選定花木,好為來年的年初二簪花行動早做打算!

東宮之中,太子自從來祿那裏得知了皇後跟王茹嬿的打算,不僅心裏反感,連帶對自己的那位親姨表兄也沒了多少好感,雖然他心裏清楚,婚姻一事,說不定宋泓連知道都不知道,可還是生氣了。

想了又想,他決定還是從皇後那裏入手,不叫王茹嬿太過欺人太甚。

可巧他今日過來的時候,皇後正跟身邊的嬤嬤誇讚王茹嬿:“那件兒首飾本宮見了都喜歡,當真是精妙絕倫,又大氣,說句不托大的話,便是這宮裏的一些嬪妃們也是撐不起來的,偏戴在嬿兒頭上,那叫一個襯啊。”

皇後跟前的人自然都是奉承之語:“娘娘說的是,王姑娘自有風儀,又豈是那些庸脂俗粉狐媚惑人之輩可以比的上的?”

太子聽了幾乎要吐,王茹嬿長成那樣,想狐媚惑主除非男人眼瞎才行,請了安,見皇後還想拉著他一同繼續吹捧王茹嬿,就直接開口道:“兒臣今日來,有要事跟母後相商。”

皇後聞言便擡了擡手,等宮殿裏伺候的人魚貫而出,皇後才笑著道:“你給你表姐解圍的事我都知道了,還是你這孩子不聲不響的體貼,我從前還總是怕你太過冷淡,要叫臣民們看笑話……”

太子道:“母後知道孩兒給表姐解圍,那您知不知道,表姐收了威遠候世子的首飾也是確有其事。”

皇後靜默片刻,開口:“你表姐長在深閨,這首飾是外頭的人送出來的,她又知道是誰花了錢買的?”

若是往日,太子也便順著皇後的話說了,可想到王茹嬿的包天巨膽,他仍舊狠了狠心繼續道:“那她就更不應該在聽到說是威遠候世子買來之後就拔下來扔在地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