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不僅雷厲風行，而且在陛下問起後續的時候，還飛快的給出適合這些職位的名單，其中有大皇子的姻親眷屬，也有二皇子跟四皇子的姻親，可要說他是為了拉攏給好處，卻又不盡然，在陛下問及的時候，太子將這些人的能幹也一並說了，有擅長安民的，有擅長農事的，也有擅長斷案負責刑 事的，說起來，這些人可比之前那些只知道拿錢買官的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啊！”

文國公跟老太君說道。

老太君聽後問：“這麽說太子已經顧慮到了方方面面？”

文國公笑著搖頭：“那哪裏能夠，還有幾處不妥當，讓陛下當庭就指出來了。”

老太君嘆息：“吃一塹長一智，太子殿下越發的有儲君的樣子了，上能孝順陛下跟娘娘，下能安撫臣民。”可惜與自家無緣，否則文國公府仍舊可興盛至少三代，“不過，他這下算是得罪承恩侯府跟威遠侯府了吧？這兩家他打算怎麽做？”

文國公看著老妻，過了一會兒才道：“雖然現在還不知道，但我可以猜一猜，太子殿下的婚事十有八九在年內就確定下來了。”真正過了文書禮儀那一套，跟之前嘴上說說，可就是兩樣了。同時，這也意味著徐臻徹底出局了。

兩口子又說了幾句：“老三的信回了嗎？”“哪裏有那麽快？這都馬上過年了，縱然有信，估計正月底能收到就不錯了。再說，他們兩口子不得商量商量嗎？”話說道這裏，剩下的各人自去思量，夜也已經很深很深了。

不過這天夜裏，下定決定作出決定的人，卻佇立中庭，望著星空久久沈默。

他今年其實還不到二十歲，但已經要負擔起許多許多的事。

身邊的人，都想跟他索求些什麽。

母後，承恩侯府，他們要榮耀，要權勢，要富貴。他已經竭盡所能。

王茹嬿要的是太子妃的位置，他也給了。

而徐臻，註定被他辜負。

可笑他當日還想著齊人之美，覺得自己雖然給不了她太子妃之位，卻能給她自己的滿腔情誼，可如今，那滿腔情誼也早早的消耗殆盡，只餘下無邊無際的疲憊，如火堆裏涼透了的灰燼。

他想起今日午後去探望母後，看著她哭腫的雙眼，終於沒有說那些帶了怒氣的話，反而安慰她：“兒子向您保證，成婚後就跟太子妃一心一意的過日子，讓您早日抱上孫子。”一個帶著承恩侯血脈孩子的保證，果然安撫住了皇後娘娘，她只顧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卻忘了問問自己的孩兒究竟喜不喜歡那個人。

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法舍棄。母後多年以來，為他所付出的，他看在眼中，今日之事，是他的報答。

臘月二十六日，徐府的眾位小輩一起將文明遠送出城外。

徐臻一大早就起來，趁著眾人“交換臨別禮物”之際，低頭拉著袖子打了個哈欠。

她的確很尊師重教，但是昨天小李掌櫃拿了一年的賬冊來，她對賬對到天色發白，總算算出大概數目，確認沒有太大的紕漏，這才起身活動，結果才站起來沒有一刻鐘，前頭就有人來提醒文先生要走了，國公爺讓公子跟姑娘們送一送先生。

這種在外人面前刷人品的事，是晚輩們進修的必經之路，誰也逃不了，想躲懶結局會更慘，於是她只好來了。

文明遠把自己準備的書冊分給眾人，然後招手叫了徐臻上前，對其他人道：“你們都回馬車上去暖暖。”

眾人這才告辭。

文明遠笑著看向徐臻：“很不錯，你是怎麽想出這方子的。照此下去，再過幾十年，你都可以當我的先生了。”

徐臻兩眼問號：“這是誇獎嗎？”

文明遠假裝沒看到她的問號臉，還在讚嘆：“同一味藥，炮制方法不同，加入水中熬制又有先後，妙哉！妙哉！”

徐臻又累又困，覺得腦子都不夠用了好嗎？問他：“這很難嗎？許多藥熬煮的時間久了，藥性都會有變化吧？我也是根據醫書記載，試探著加入試試的，其實那味藥加入順序不同，熬出來的藥味道都一樣的，不過，只有按照順序熬煮出來的，才算是藥效最好的。不管怎麽說，能有益於疫情，我覺得辛苦一遭也值得了。”

文先生似乎有點驚訝，側目：“真心的？”

“不然您叫我怎麽說？好可惜，偏偏沒法拿出來賣錢？”

文明遠哈哈大笑。

徐臻看見他張嘴，發現自己特別想打哈欠，連忙緊緊的閉著嘴，走到一旁的路上，折了一枝柳條奉上。

可惜現在寒冬臘月，柳條兒比城裏的乞丐還光棍，連一片葉子也欠奉。

文先生顯然有點不想接。

徐臻默默的往前又伸了伸手。

不遠處馬車裏傳來笑聲，兄妹幾個都好奇文先生的得意門生會送什麽禮物，誰知竟然是現摘的柳條。

三姑娘笑了一陣：“我生辰那陣子，大姐姐送了我一個荷包，上頭繡了一片葉子，先還覺得她敷衍我呢，現在看來，倒是我誤解大姐姐了。”

徐叢徐樞在旁邊笑的不行，二姑娘嘆了口氣：“你好歹還有個荷包，我看上她房裏的鐘表，她讓我自己花錢買，說她不想給我送終……”

馬車裏轟然大笑。

眾人都知道“不送鐘”的典故，當然，也知道徐臻通過賣這個自鳴鐘狠狠的賺了大家一筆，可誰叫全京城只有她手裏的店鋪賣這個呢？不想買吧，這自鳴鐘又著實好用……

長輩們久於世故，凡事多會計較利益，思量周全，而小輩們卻往往情感更真摯，更精純。

文明遠到底取走了柳條，拿在手裏點了點她：“回去好生歇著吧，記得給我寫信。”說完也沒繼續啰嗦，轉身就上了馬車。

二姑娘掀開車簾喊徐臻：“大姐姐快點過來。”

徐臻小聲嘟囔一句：“我想坐自己的馬車……”不過照目前來看，也沒辦法了，為了避免日後被妹妹們嘮叨，只能繼續生受這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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