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臻再三示意，方意方賜兩個人才看了，然後俱都點頭：“是。”

徐臻重新拿過來，點了蠟燭，一下子燒著了。

“這身契我做主今日就燒了。從此你們便是自由人了，另外，我手裏還備了兩份假的身契，只要不去當地的官府查驗，就查不出真假來。”

方意方賜都不知她這是何意。

徐臻長話短說：“這份假的身契，上頭指印不是你們倆的，官府的印記也是偽造的，而且上頭寫了只是護衛，並不賣命也不賣身，你們倆看好了，一定要記住。太子不一定會要這份身契，但太子的未婚妻，承恩侯家的姑娘王茹嬿一直看我不順眼，若因此牽累你們，你們需要盡力自保……”至於怎麽自保，這個她就沒法教了，總之一切要機動靈活。

方意方賜頓時明白了，兩個人跪地：“方先生的活命之恩，姑娘的大恩大德，我等沒齒難忘，一日為主，終生我等只認姑娘！”

他們的話，徐臻雖不能全部相信，可有了這句，也對自己是個極大的安慰：“好了，你們起來，跟著來福去吧。以後若是遇到難事，可去羽林軍中找徐舒，他是我從兄弟。”

院子裏聽見春雨的咳嗽，她便道：“好了，去吧。”

前幾天說過的話，且是只說給幾個丫頭聽的話，這幾日就傳到了太子耳朵裏頭，徐臻的心情可想而知。

她雖然看上去性情溫柔，可其實並非紅樓夢中迎春的那種綿軟懦弱，這一點服侍她的幾個丫頭自是盡知的。

春雨等人回來之後，院門一關，就跪在徐臻面前了。

四個丫頭都是從小跟隨，有溫柔的，有潑辣的，有麻利的，也有多情的，說實話，如果就因為眼前這一件事便折了誰，徐臻還有點不舍得。當然，這種不舍得也是建立在她並沒有把柄落在外人手裏的前提下。

若是真正觸及核心，她即便再不舍得，也會放手。

斷尾求生，痛但值得。

丫頭們在院子裏跪著她在屋裏坐著，徐叢來了。

“太子走了？”徐臻心中有數，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徐叢沒好氣的道：“不走等著吃飯嗎？”自覺失言，緊跟了一句：“我不是怪你。”

說完覺得這句也不好，於是又加了一句：“不能怪你！憑什麽怪你？！”

徐臻心情本來很壞，聽到這句也笑了，親自幫徐叢倒了一杯茶。

徐叢喝完神清氣爽：“這茶是哪個丫頭泡的？味道不錯啊，過兩日我請友人小聚，借我用一下吧？”

徐臻端坐不動：“我自己泡的。”

徐叢：“哦。”

尬聊太難受，乃至於他有點怨念太子竟然走了——太子要是不走，他陪著太子也好過在這裏。

好在徐叢的心理素質好，很快就顧左右：“咦，丫頭們怎麽跪在外頭？她們做了什麽錯事？”

徐臻道：“不知道，我還沒問，看樣子大概是心虛吧。”

徐叢伸手摸了摸鼻子，他在外頭真的是又成熟又穩重，否則家裏也不敢叫他接待太子，可在這個妹妹跟前，他老實覺得有些發虛。

於是丫頭的話題也給聊死了。

身為文國公府未來的掌家人，連遭兩次尬聊也沒傷筋動骨，反而趁機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你說承恩侯府也真是厲害，太子才出來，他們就追出來了，難不成他們在宮門口擱著人，單等著太子？”

徐臻道：“之前應該沒有，之後應該能想到這個辦法。”

妹妹言之鑿鑿，徐叢越發好奇，茶也不喝了，不恥下問：“這是為何？”

“這次是我打發人去說的，下次估計他們就自會跟著蹲點了。”

好家夥，徹底將天聊死了。

徐叢再一想到妹妹使的這一手，頓時心中冒出冷氣兒，只覺得得罪誰也不要得罪女人，尤其是又聰明又美麗的姑娘！

太子在文國公府只待了不足一個時辰，可在承恩侯府卻足足盤桓了半日，這種差別足以使承恩侯府眾人揚眉吐氣了。

王茹嬿仰著臉接受眾人的恭維，驕傲如一只開屏的孔雀。

跟她頂頂要好的妹妹偷偷問她：“姐姐怎麽知道太子出宮的？”

說起這個，王茹嬿更是得意：“我已是準太子妃，太子出宮，自有人將消息報給我，我們又不是那些常出門在外頭胡混的，消息閉塞是難免的，不過只要命好，多的是消息靈通的人上來巴結……”高挑的眉毛每一根都帶著對徐臻的濃濃不屑。

王茹嬿怎麽想，徐臻心裏有數，甚至連太子的心思，她也能猜測出七八分來，無非是吃著碗裏瞧著鍋裏，想先霸占下，等以後登基再行圖謀。

徐臻喜歡太子是真的，厭惡他這種行為也是真的。

情感使她愛，理智使她恨，可謂是愛恨交織了。

她倚靠著迎枕胡思亂想，底下的幾個丫頭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了半天。

一心二用並未影響她的思路：“你們都說完了？”

當頭的春雨遲疑的點頭，看了跪在地上的秋實一眼，求情道：“姑娘，秋實就是一時迷了心竅，太子殿下一走，她就跟我們說了，她……”

秋實額頭觸底：“春雨姐姐不要說了，秋實自知有罪，任憑姑娘處置。”

徐臻撫額：“我往日懶怠管教，不是看你們規矩已經做好了，是指望你們自學成才啊！你們是不是有所誤會？”

“洩露主子隱 私，乃是背主。老太君此時估計還不知道，可一旦知道，秋實，你覺得你還有活路麽？當然，你也別以為自己死了就完事了，陰 私分大小，若是事情太大，牽扯過多，說不得你的家人也要受你連累。不看國公府的權勢，便是外頭的小富之家，丫頭同主子們打打鬧鬧很是尋常，可一旦涉及背主，亂葬崗上多則上百具屍首，少則七八具，先朝崇文五年，後族王氏之女小衣被貼身婢女偷走送給外男，王氏之女因此自縊身亡，其母被休回家，伺候王氏之女的二十四個婢女，連同她們的家人三族，共計五百二十七人，具都死了，其中甚至有十六位秀才，是他們家裏人辛苦脫籍，養了三代才養出來的……”

徐臻走到秋實跟前，伸手捏起她的下巴：“你說，那個婢女偷拿主子東西的時候，想到她會因此死無全屍還帶累五百多人麽？五百二十七人，除了她，其他人具都無罪，具都成了冤魂，這些人又要向誰索命，向誰伸冤呢？向她的主子嗎？可她的主子也因此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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