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挑了個人留守在神社，八岐大蛇就催促著板間帶他四處看看。

“之前明明也沒見您這麽心急……”呆在封印裏那麽久都沒說要去哪逛, 一出來卻好似脫了韁的野馬。板間心裏抱怨著, 手上動作也沒停。

神明大人是可以不帶東西, 但他不行。

不止不行……他還得為帶人出去這件事承擔所有風險。

坐在高臺上的人一點也不擔心這些事，他由好幾個巫女服侍著, 幫他將身後的長發收編進和紙裏。袖上的蛇順著巫女的手攀附上去，輕輕吐了吐信子。

那年齡尚小的巫女不由白了臉，她手顫了顫, 手上的梳子掉到了地上。她怯懦地看了眼身邊的巫女, 又瞅了眼自己手腕上的蛇, 不知道是蹲下去撿好，還是就這樣站著好。

八岐大蛇打了個呵欠, 慵懶地說道：“我想去就去了, 你管我。”

“是, 管不了您。”板間收拾好東西, 轉過身，對上上面人的視線。他楞了下, 問道：“您要穿成這樣出去嗎？”

袖擺的蛇將地上的梳子叼起來, 伸頭遞到小巫女面前。

小巫女稍稍松了口氣, 繼續給八岐大蛇梳起頭發來。

“不然呢？”他問道，“穿成你那土不拉幾的模樣嗎？”

“你還不如穿巫女服呢。”

“不是……”板間額角流下一滴汗，他指著八岐大蛇身上那層層疊疊的服飾, 道，“您這樣真的不方便。”

“各種意義上的……不方便。”

八岐大蛇擡手看了看自己的那一層層衣擺, 歪了下腦袋，問道：“不好看嗎？”

“好看。”這點板間回答地一點猶豫都沒有。

“那不就得了。”八岐大蛇說道。

不出板間所料，穿著那一身完全不適合出行服飾的神明大人，和他兩人連鬼之國的國境都沒出，就遇到好幾夥準備搶劫的人了。

“不說衣服臟了的事……但是這樣被拖進度也很不爽吧。”夜晚板間手裏烤著魚，低聲抱怨道，“連趕到下一個鎮子的時間都沒有，還得露營。”

“魚烤熟點，我喜歡吃熱一點的。”八岐大蛇回答道。

“……”板間嘆了口氣，決定再嘗試最後一次。

“大人把衣服換輕便點，我就烤熟一些。”

“不可能。”八岐大蛇想都沒想地答道。

“可是我真的不想再被打劫了！下次我還不知道我打不打得過呢！”現在還都是些普通人，往後要是遇到了經驗豐富的忍者，他一個常年呆神社裏的小可憐除了逃跑什麽都不會啊！板間無力抓狂道。

八岐大蛇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道：“他們打劫的是我，不是你。”

“搞清楚，你那個樣子，沒人看得上。”

“……你還挺自豪哈。”

“那當然。”八岐大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這不是說明我又有錢又好看嗎？”

“可是體現不了你的強大啊！”

“怎麽體現不了？我一個又有錢又好看的人，活著走了那麽遠，肯定強啊。”

板間：……你媽的，這話沒法聊了。

他憋屈地坐回去繼續烤魚，心裏暗罵這神明真是一如既往地難對話。

“對了。”撐著下巴坐在一旁的八岐大蛇好似想起什麽，問道，“你是…姓千手？”

“嗯。”板間把魚轉了個面，說道，“不過很早前就離家了。”

“千手啊……”他低聲重覆了一遍這個姓氏，喃喃道，“總感覺很熟悉。”

“大概是我們一族也還算有名的原因？”板間問道，“雖然離家很遠，但也有聽說過家裏勢力還挺大這件事。”

“掌有一國？”八岐大蛇問道。

“……那怎麽可能。”板間撇了下嘴，道，“國家可都是由大名掌控的，忍者只是工具而已。”

“大名很強嗎？”八岐大蛇又問道。

鬼之國的大名他見過，那人一見到他就匍匐在地，屁都不敢放一個。

畏畏縮縮卻又對自己力量不加掩飾的慕求模樣，讓他直感到惡心。賜予這種人力量，他都感覺像是什麽黏糊的鼻涕蟲沾到自己身上了一般。

當然，他不是說鼻涕蟲不好。

只是生理厭惡而已。

“大名只是普通人……”板間戳了戳手裏的魚看了下生熟，確認完畢後又插回去，道：“忍者需要雇主的傭金。”

“我們家的‘勢力大’也只是說，大部分大名權貴願意將任務交給我們……這樣子。”

“……”八岐大蛇靠在一旁的樹上，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閉目道：“愚昧。”

“忍者也是，陰陽師也是，一群……讓我覺得好氣又好笑的存在。”

“倘若說一點祈求和平安寧的心也倒好，只是……”

他那“只是”了半天，沒有後言。板間等了半響，不見人接著說，便出聲問道：“大人？”

“睡著了嗎？”

“魚烤焦了，板間。”

“啊啊啊！”

帶著一個人形發光物，板間享受了一番往常即使是作為神社巫女也沒能享受過的待遇。

神明大人不說話，稍微端著點的時候，還是挺嚇人的。

快到家之前，兩人一同在離千手族地不遠的一個小村子停了一下，稍微修整一番。

板間換了身族服，又給八岐大蛇整了整頭發，衣服倒沒怎麽臟，估計那些小蛇們也愛幹凈地很。

撩起人頭發時，才發現他耳垂下分別掛著兩枚深紫的勾玉。

板間低頭悶笑了聲又假裝無事發生繼續給人整理頭發。

“怎麽了？笑什麽？”他身前的人問道。

“在想大人也會帶耳飾啊。”板間答道，“您看上去不像是會帶這個的存在。”

“耳飾？”八岐大蛇微微蹙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片刻後，他收回手，咬牙切齒地說道：“安倍晴明！”

板間被他嚇了一跳，小聲問道：“大人？”

八岐大蛇深吸了口氣，抿出了個笑容，道：“沒事，不關你事……”

給他安這麽一套禦魂，這他媽是折騰誰呢？？？

他就說怎麽一開始就哪哪都不對勁，還真是你晴明搗了鬼啊！

等等……不對勁？是哪不對勁來著？

很關鍵的東西，想清楚了的話，他離真相就只差一步了。

可是缺失的關鍵碎片卻怎麽都拼不上。

八岐大蛇揉了揉眉心，煩躁地揮了揮手，道：“你先出去。”

板間聞言楞了楞，沒有多問。他放下手裏的木梳，俯身退了下去。

很重要的事，想起來了就一切都接上了。

明明已經差不多了才對的……大蛇丸的事情也想起來了足夠多，可是…到底是缺在哪？

夜晚，守在門外的板間感覺到房間裏的些許聲響。

他忙推開門進去，只見坐在原位未動的神明大人捂住嘴，好像在幹嘔。

這樣的事，他出來之前被其他人叮囑過，卻還是第一次見到現場。

他上前幾步，顫聲問道：“您需要新的活祭嗎？”

那邊的意思是，如果需要，他就要當這個活祭。

這也是……他提出帶對方出來看看的代價之一。

神明大人是鬼之國的寶物，一旦被外人知曉……那鬼之國也將不得安寧。

雖然出來是他提出的，但也是神明大人期許的。

不然他可以一直待在鬼之國，陰陽師大人布下的陣法，可以讓他永遠不必擔心祭品的事。

神不會死，但這不代表，神就不會受苦難。

八岐大蛇微微擡手，示意他出去。

“我自己休息會就好了，與你無關。”

板間微微俯身，又退了出去。

然而退出去的他，卻在門口捂住臉，靠著門邊忍不住全身顫抖。

他在為自己不用活祭而感到輕松……可是他也在為自己的這份輕松感而感到羞愧。

“與你無關”這四個字，讓他從那窒息之中得以喘息。

他不想死，最起碼現在不想。

離家那麽久，好不容易到了家門口……也將要帶著神明大人見到自己的家人了……

他靠在門邊，心中思慮萬千，意識卻緩緩沈了下去。

恍惚之中，好像有誰推開了門，在他身邊停了一會，又毫不留情地離去了。

再醒來時，他只見到那空無一物的房間，裏面的神明大人早已不見蹤影。

板間頓時如五雷轟頂——他把神明大人弄丟了。

慌張之中，他第一時間只能想到去發布任務，又猛地記起自己已經快到家了。

他疾奔回家，見到自己兄長們的第一時間卻不是“我回來了”之類的平安祝福意味的話語。

他握著兄長的手臂，手指骨因過於用力而發白。

“神明大人……神明大人不見了！”

緊急發布的聯合任務裏，多了一項尋人任務。

在那尋人的畫像旁邊，還有寫有那高額的賞金數額。任務發布人的署名是個沒見過的名字，與任何有權有勢的人對不上號，一看便知是個代號。

但任務又是交由千手一族代發的，據說賞金已付清。有千手一族的信譽做擔保，倒也不怕是什麽人欺詐。

宇智波泉奈在清點任務時，猶豫了半響，還是將這個任務前畫了個圈。

賞金確實很豐厚，又只是一個尋人任務，只需要提供線索就能獲得報償。

盡管對千手一族確實不喜……但送上門來的錢，不拿白不拿。

“只是得先看看…到底是不是陷阱啊。”

語畢，他拿起卷軸，將上面的畫像仔細端詳了一遍，用寫輪眼清晰地記下。

“不過…這種裝扮，應該不是什麽普通人吧。”他喃喃道，即使是之前有幸見過的大名也沒有如此華麗的服飾。

“劃一下範圍，應該不是什麽能吃苦的人。”

應該不怎麽能吃苦的人……此時已經飛速上了月亮，搞了點細胞。又鉆進了地裏，挖了個白絕白蘿蔔出來。

“怎麽一睜眼就盡是些麻煩事呢。”

科學巨佬上線，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整一個能用的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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