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水光，徐佳人努力掩飾的心情，一下子就決堤了。眼眶儲滿淚水，溢出得好似緩緩的溪水。她仗著嘴巴，都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這個時候開口，除了哭腔還是哭腔。自己太不爭氣了，這身體的反應。一個男人而已，離開了就離開了，怎麽能夠如此墮落，哭成個狗樣，好似天塌下來一般。

這樣的自己，自己都瞧不上，自己都嫌棄這樣的自己。女之耽兮不可脫也，這麽多年的規勸，又豈是一句空話？愛和不愛，似乎都不能控制。

徐老五眼眶紅了起來，徐佳夢也在一邊擦眼淚。只是，徐佳夢更多的……則是因為水光離開而感覺到特別的難過。

“大閨女，起來，爹帶你吃飯去。”徐老五收起五味雜陳的情緒，將對水光的不滿，隱藏得極深。他現在不想在徐佳人面前，提起有關於水光的任何的事情，哪怕是一件衣服。

水光那件綢緞衣服，還在他那裏，今兒過後，就拿起燒了，省得見到了煩心。

他嘆了一口氣，粗重的鼻息，正如他此時此刻的心情一樣，沈重得透不過氣來。他拉起徐佳人，粗野的的男人說的話溫柔得好似一灘水：“我大閨女最乖了，我最疼愛我大閨女，走，跟爹吃飯去。要不想吃，爹餵你吃。”

“你小時候五歲的時候，還被爹餵飯呢。”

徐佳人心酸無比，眼淚在徐老五說出這句暖心的話之後，流淌得更加的兇猛了。她不再哽咽，不再用盡全身力氣控制自己的情緒。她站起來，淚眼模糊，朝徐老五撲去。

“爹……”千言萬語，無數的悲傷都在這個一個擁抱裏。徐佳人抱著徐老五，哭成了個淚人，“我以為，我以……”

哭泣讓她說話有阻礙，“我以為我可以很坦然地接受他的離開的，可是……爹，我的心好痛，我以為我沒有那麽愛他的。現在遲了，我……我就是想要和他離開，也沒有了選擇了。”

“爹，我現在好亂，我心好麻，我腦袋……控制不住地想事情。我要如何才好？我心墜得好慌啊爹。”

那張粗野的面容，胡子巴砸的，抵在徐佳人的頭頂上。他扁著嘴巴，心疼自己的女兒心疼得落淚。

“爹在呢，大閨女，別慌。爹在……”徐老五拍著徐佳人的後背，眼淚一滴滴不受控制地落在徐佳人的漆黑的發間。

他的大閨女，那麽堅強的人，竟然在他跟前落淚了。他這個做爹的，心酸無比啊，心痛無比啊。

“你告訴爹，如何才能你開心，讓你不再難過？爹就是上刀山，下火海，爹都去做。”

徐佳人鼻涕吸了吸，最後還是蹭在了徐老五的衣服上：“爹，我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她擡頭，看向徐佳夢和徐清朗哭唧唧的樣子，心裏悄然間，似乎清楚了一些什麽。如果自己一直維持這樣一個頹廢的狀態，那麽最傷心最難過最受傷害的，就是家裏面的人啊。她怎麽舍得讓自己的親人難過？

“爹，你們都不要擔心我，我會努力調整好自己的。你們……一定要不要擔心我。”

徐老五沈沈地嘆息了一口氣，將徐佳人摟得更緊了，“你是爹最疼愛的大閨女，你要不好起來，爹如何能好呢？家裏的小弟小妹和你感情深，擔心你也是正常。人心都是肉做的，豈是能不擔心就能不擔心的。”

徐佳人深呼吸，再呼吸。

“爹……我要吃飯。”她的註意力開始轉移，為了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麽悲慘，她覺得還是有必要好好地對待自己好。再不吃飯，都感覺自己隨時對地的能暈倒過去了。

徐老五聽到徐佳人要吃飯，心裏別提有多開心了。那陰郁在心頭的悲傷和擔心，開始有了一點點降溫。

這一次吃飯，是徐佳人最食之無味的。以前都很享受美食，可是今兒卻如同嚼蠟一般，舌頭苦澀得很。徐老五坐在椅子上，給徐佳人夾菜，給徐佳人舀飯。

“大閨女，多吃點……”徐老五表現出很輕松的樣子，將徐佳人說的那些話，放在了心裏很深的位置。縱使他故作輕松，可是額頭上的眉頭還是緊緊地皺了起來。

“爹，你剛剛說什麽？”徐佳人似乎不曾聽到徐老五的話，滿心滿腦的都不知道想些什麽。那雙好看的眼睛，失落充斥，無神得沒有一絲光彩。

徐老五心裏渾然不是滋味，內心的苦澀如同苦膽一般。他頓了頓，沈默了下緩了緩神繼續重覆剛剛說的話：“爹說你多吃點，吃飽喝足了，人才有精神。渾渾噩噩的，容易胡思亂想。”

“呵呵……”徐佳人幹笑一聲，低頭間淚珠悄然落下，“我怎麽會胡思亂想？這世間哪裏有男子值得我去花費心思？爹，你可真小看你女兒。”

淚流滿面，卻倔強地不曾覺得自己已經哭泣，狼狽不堪的擡頭嗎？

坐在徐佳人身側的徐老五紅了眼眶，他是真沒想過自己的大閨女看似無情的情意，原來那麽深刻。風過無痕，可如何欺騙風，它不曾掠過心房？不曾撩撥那顫動？

他這女兒苦啊！

水光那殺千刀，忘恩負義的東西。不是答應了要帶走他大閨女嗎？怎麽的就丟下她一個人走了？徐老五怨恨水光的同時，還極其的痛恨自己。當初要不是三番幾次的阻止水光和大閨女相處，也許一切早就已經水到渠成，何須變成如今這般？

聽著那哽咽得快要說不出來話的聲音，他這個當爹的，宛如心絞。為了給自己的女兒留下最後的尊嚴，他深深地呼吸一口氣，籲出一口氣後，他說道：“你先吃著，爹去你大伯母家給你抓幾只雞來補補身子。”

說著，邁著沈重的步伐朝外邊走去了。

低著頭的女子，眼淚越發的洶湧了起來。

聽到周圍沒有人的動靜之後，她才開始探出個頭來。她倔傲地用衣袖拭去眼角的眼淚，拿起筷子夾起菜就往嘴裏塞。還來不及細嚼，眼淚就刷拉拉地啪啪滴落在木桌上。無法抑制的悲傷，讓她惡心得想吐。

可她還是執著地往下咽，一口接著一口，腮幫子鼓鼓的，好似隨時能被撐破的模樣。因為他，她才明白什麽叫做痛徹心扉。以為可以對抗所有的不如意的，可偏偏……為何如此不爭氣？

徐佳人並沒有吃下去，全部都嘔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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