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佳夢的反應讓徐佳人感覺挺吃驚的，八歲的女娃懂得真多啊。也許在這個地方的孩子，其實都是特別的早熟的吧。畢竟環境很艱辛，女孩很早就得要嫁出去。

對於嫁娶之事，似乎在接近金釵之年開始，就會關註和在意。

想到自己將會在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度過一生，徐佳人這心裏邊啊，特別不是滋味。

“大姐，你什麽時候嫁出去呢？”徐清朗問了句，含糊不清的話語讓徐佳人一下子就蒙住了。

徐佳人尷尬地笑著，輕輕地拍了一下徐清朗的後背說道：“小弟乖，好好吃你的飯吧。”

擠眉弄眼的，眼神示意徐清朗不要談及這個話題。年紀小的徐清朗哪裏知道徐佳人的意思，不但不停止這個話題還一直詢問。

徐佳人咬牙推了一下徐清朗的腦袋，恨鐵不成鋼的說道：“讓你別說。”

“大姐……”徐清朗一副要哭的樣子。他都是被徐佳人寵愛著的，這次徐佳人這麽對待他，他心裏邊可別扭了。

徐老五夾了一塊蛋餅給他媳婦兒後，放下筷子說話了：“大閨女啊，你弟弟說的沒有錯，你這都快要及笄了，嫁娶之事也應該要好生想一想了。”

“我不嫁！”徐佳人脫口而出，“這裏的男人沒有一個我看得上的。”

徐老五傻眼。

水光緊皺眉。

“大閨女，那個秀……”才字徐老五還沒有說出口，徐佳人就打斷了。

“爹，以前的事情不要提了。我從來就沒有愛過，更不會因為所謂的愛情尋短見。”

徐老五欲言又止，此時此刻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麽了。蘇平傾的事情，還是不要說為好吧……這般想著，徐老五便停住了口。

“我吃飽了。”水光放下筷子，瀟灑地起身走了出去。

水光擦身而過的瞬間，徐佳人感覺自己的心有那麽一點兒變化。這種感覺有點慌亂，又有點壓抑。

直到聽不到腳步聲，徐佳人才平靜了下來。

吃完飯的徐佳夢也下桌了，她將雞籠裏的雞放出來，隨後將抓回來的蟲子灑在地上給雞翅。

“姐，這夏天一來，蟲子都多起來，我抓到的蟲子都夠我們家雞吃兩天的。”徐佳夢蹲在地上，心滿意足地看著母雞吃蟲子，“這些雞吃了蟲子，會很容易生蛋呢。黃二丫他們家的母雞，每天都吃蟲子，生出來的雞蛋特別大個。”

“雞散養是最好的，散養了雞就能在外面找蟲子吃。”徐老五插嘴，“大閨女，要不，讓咱家的雞放養在庭院裏吧？”

徐佳人搖頭拒絕：“爹，要是散養被人偷走了怎麽辦？這社會可不是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 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的大同社會。”

“我們家雞就這麽多，可經不起別人偷。”

“你這說的一大串的話是啥意思？”徐老五就只是聽懂了大同社會，大同社會前面的話他是一個都不理解。

被徐老五這麽一詢問，徐佳人驚覺自己不應該將這句關於大同社會的描述說出來。這樣容易讓她爹懷疑的，畢竟原主從來沒有上過學。出口成章的，算什麽呢？

她斂眉，低聲尷尬地解釋：“爹，你聽不懂我剛剛說的那些話很正常。我其實也不懂，只是小弟的書本上邊有，無意間記下來。”

“哎唷，爹，你別糾結在這個點上啦。反正，不能散養，被偷了我們家可損失一筆銀兩了。”

“大閨女，你多慮啦，這邊的人安居樂業，戰亂結束後，這邊的人都是勤勤懇懇的過日子，可沒有聽說過誰家丟了東西，或者是誰家偷了東西的。”

“那也不行，防範於未然。為何就一定要將雞的安危，寄托在這個地方的人身上？我們家的雞在籠子裏也是養得很好啊。”

“爹，姐。”徐佳夢的聲音很小，“你倆別爭執了。”

“佳夢，姐沒有和爹爭執，就說各抒己見，說說意見，折合一下而已。”徐佳人明白徐佳夢內心很敏感，家人之間的意見，在孩子看來，其實就是爭吵，“你繼續餵雞，姐將東西收拾幹凈。”

徐佳夢有些不放心地繼續餵雞，徐佳人收拾碗筷的時候，朝徐老五做了個鬼臉。

關於雞是否要散養的問題，暫時就擱淺下來了。

傍晚過後，太陽西落，餘暉全部都散落在青山的綠裊上。那炊煙之家，被鍍上了一層層彩霞的光芒。

秋千上的女人在織著什麽東西，當徐老五的聲音響起之際，她淡淡地應了一句，隨後將織布放在一邊，朝著前院走去。

“爹，你喚我做甚？”徐佳人看向坐在長凳上的徐老五，此刻的徐老五正搓揉著面團。

徐佳人見了，疑惑地問道：“爹，你揉面做甚麽？不是剛吃完飯沒有多長時間？你餓了？”

說著推開徐老五：“我來就行。”

“大閨女，爹弄這玩意不是爹餓了，爹是想要弄一點兒吃的去給你三叔婆的送去。你三叔公去世後，她為了不拖累她兒子和兒媳婦們，堅決自己過日子。”徐老五嘆了一口氣，“咱家能幫的都幫了，如今這事幫不了的，只能偶爾給點東西給她。”

徐佳人一邊揉面團一邊聽徐老五說話，從徐老五的話語中，她明白徐老五的擔憂在哪裏。

三叔婆家裏面不是富裕的，那些兒子和兒媳婦也不是官家，都是做農活的，也沒有什麽銀兩。贍養一個老人，是很困難的。畢竟下邊的孩子，也不算少。

三叔婆的苦心，那些孩子的孝心。兩邊都考慮，但是現實很殘酷。作為侄子的徐老五，縱使想要贍養柳氏，也是不可能的。一方面是自己家裏也比較拮據，再一方面就是作為侄子卻贍養不是娘親的人，被知道了是會被笑話的。

再者說，這被笑話的人不僅僅是徐老五，還有三叔婆的那些兒子和媳婦兒。這種結果，三叔婆和所有希望三叔婆好的人，是不願意看到的。

想到這裏，徐佳人便有感而發地說道：“爹，你看三叔公和三叔婆生的孩子就是好啊，處處為了家人著想。你看看我們家，即便生了八個，也沒有幾個是好東西的。”

“就為了那一點銀兩，一天天的上演攻心計，一天天的撕破臉皮，當真是不知道這些人到底是如何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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