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頭看了看王實在，原以為喪妻的鰥夫會很傷心，沒想到王實在並沒有多大的哀愁。徐佳人凝眸很是疑惑，為何失去了發妻卻沒有保存 那麽悲傷？王實在到底如何想的？難道這夫妻倆一直以來的感情都不是很深嗎？還是說……王實在在外面有人，所以才不會那麽在意他結發妻子的死亡？

徐佳人百思不得其解，很是不明白王實在冷靜的面容。她跟在人群當中，跟隨人們去樹林裏邊埋葬吳碧霞。王家沒有多少錢，出喪的禮儀並不是很周到，可以用敷衍兩個字來形容。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窮人家死了之後能有一塊墓碑就很不錯了。亂世剛因為三足鼎立的局面穩定下來，人們也才因為這穩定的空隙休養生息，有點積蓄的百姓沒有太多。

喪禮結束之後，徐佳人拉著她大伯母去和徐朝建的家。本想是來好好寬慰幾句的，沒想到剛進門就被人用骯臟水給潑出來了。

徐佳人和她大伯母孫儀鳳的臉上身上都是臟水，兩個人齊刷刷地抖著身上散發著惡心氣味的臟水，兩張臉都皺成了苦瓜。

孫儀鳳拉長著一張臉，拽了拽徐佳人的手腕：“佳人，你還是快些和大伯母回去罷，你二伯母他們一家往後絕對不會和我們有任何的關系。你二伯父被問斬的日子快到了，她這會兒估計是忍受不住想要將和這件事情有關的人弄死。被臟水潑了還好，要是被柴刀砍了可就 不好了。”

徐佳人面色凝重，“大伯母，這事情和我是有點關系，要是沒有弄去家族的祠堂那邊，也許……”

孫儀鳳寬慰徐佳人：“人的死亡是命中註定的，閻王讓你三更死，那還能活到五更不成？你二伯父命裏有這個劫數，逃是逃不掉的。這件事情和你沒有多大的關系，你不要亂想，這樣對你一點兒都不好，聽大伯母一句勸。”

“我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徐佳人有些悲天憫人，雖然知道這件事情是偶然，但是卻不能完全說和自己沒有任何的關系。要不是鬧到祠堂那邊，也許二伯父也不會推開吳碧霞。從官府回來後，她實在是茶不思飯不想，就一直想著這件事情。

到底是一條生命，就這樣沒有了，真的怪可惜的。而自己偏偏和這件事情有關系，這點是特別傷人的：“大伯母，二伯母一家子以後怕是要恨死我了。”

徐佳人面帶愁容，這幾日她爹對她的態度是有所變化的。雖然很微妙，可是還是能感受到自己的爹有些煩悶。到底是一起長大的兄弟，要說沒有感情是虛假的。也正是因為這個點，她才會如此的糾結。

有些時候她在意的不是二伯母和她子女的想法，自己在乎的自己的爹對自己的想法。

孫儀鳳拍了拍徐佳人的肩膀，讓徐佳人別胡思亂想，老天爺會有很好的安排。聽完孫儀鳳的話後，徐佳人這顆懸著的心到底寬慰了許多。是啊，一切都是老天爺安排的多好？這樣一切發生的事情都是有冥冥之中註定的，和自己沒有太多的關系。

只是……那也只是寬慰的話而已。為了不讓孫儀鳳擔心，徐佳人楞是硬生生擠出一抹笑容附和孫儀鳳讓對方放心。

回到家中後，只瞧見徐老五蹲在芭蕉樹下頹廢地抽著旱煙。徐佳人見了，猛然一下就上去打掉徐老五手中的旱煙：“爹，你心裏頭要是不舒服，你大可以和我出氣，但是千萬不能將負面情緒放在心中。 你罵我，你打我都好，我都能接受。”

徐老五陰沈著臉，“爹想靜一靜，你現在別出現在爹的面前，爹現在有些難受。”

自己的二哥明日就要被砍頭了，這刀子橫過，那就是一具屍體了。往事一幕幕地浮現在腦海裏，兄弟們小時候玩耍得多開心呢。怎麽長大娶了媳婦之後，情感就都因為一些瑣事變化了？從一開始的相親相愛，再到後面的水火不容。

徐老五想了很久，越想越覺得想不通。粗野的面容因為拉著的面容，更顯得粗糙。他嘆了一口氣，努力地緩和面色對徐佳人說道：“大閨女，爹不是對你生氣，爹只是有些難受。這些日子，你就不要往你二伯母那邊去了，以免發生不好的事情，明白否？”

“爹，我知道你心裏頭難過。”徐佳人嗓音有些暗啞，“我也知道發生這樣的事情是我的錯，要不是我計較二伯母汙蔑我的事情，也不會了發生這一系列的事情了。爹，你想打我或者是想罵我，你就直說，我不會有怨言。看見你憔悴，悶悶不樂的模樣，我心裏頭還真的很不舒服。”

徐老五閉上眼睛，事已至此，他如何真的打罵自己的大閨女？雖然心裏頭堵得慌，但是卻始終不會真的打罵自己的女兒。吸了吸鼻子，徐老五舒了一口氣，緩緩地開口說道：“大閨女，爹沒事的，過幾天緩過神來就好了。”

“爹……”徐佳人動了動嘴唇想要說什麽，徐老五揮了揮手，示意徐佳人不要說話了。

徐佳人適時地停住了嘴巴，她抿唇看著徐老五彎起身子朝裏屋走了進去。看著徐老五不斷遠去的背影，那一刻沈悶的心越發的有窒息感。徐佳人不由地僥幸想著，興許等二伯父被問斬之後，自己的爹會慢慢地接受這個事實，然後慢慢地將這件事情放下來。

事實證明僥幸也只是僥幸而已，徐朝建被問斬之後，徐老五在被砍頭的地方當場昏倒後就臥病在床了。徐佳人侍其湯藥，不離左右。

熬完藥後，徐佳人端黑乎乎的湯藥進來，“爹，喝藥了。”

她穿著一襲淺綠色粗布衣服，裙角下面都是深深淺淺的刮痕。為了給徐老五采藥，徐佳人楞是越過荊棘，被刺得哪裏都是傷痕依舊將藥材給采了回來。

移動步伐來到徐老五的跟前後，徐佳人將湯藥放置一邊，撐住徐老五的後背扶他背靠枕頭。徐老五這幾日被徐佳人照顧的很好，憔悴的面容漸漸有了血色。徐老五抿了一口藥水，苦澀的在舌尖傳遞到渾身的每一個器官。

他有氣無力，乏累地閉上眼睛感受那苦澀的滋味，他蠕動雙唇，和徐佳人說起這些天他睡覺發生的情況。他說他只要一想起人頭落地的場景，就會連連噩夢，半夜裏睡覺總是不自覺地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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