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徐佳人開口說話，徐老五倒是給徐佳人拒絕了：“郎中，我這大閨女哪裏有那本事。”

郎中看向錯愕在一邊徐佳人，嘴角微微地勾了起來，“你大閨女有沒有那本事，不是你說了算的。”

徐佳人扯唇：“爹，你將銀兩給郎中，將郎中送出門去吧。”

徐老五點頭，按著徐佳人的吩咐做事。

“鴻宇叔，你去給三叔公熬藥。”徐佳人將白芝遞給徐鴻宇，“我去買些羊肉和鯽魚回來。”

徐鴻宇接過白芝後，說了句：“佳人，你等會兒，叔去給你拿銀兩，你好去買東西。”

徐佳人想也沒有想就拒絕了：“鴻宇叔，我有銀兩，你無需再給我。”

“不能這樣，佳人，你都給醫藥費了，叔不能再讓你出錢了。你的心意，叔全家人都明白，你們一家人也都不容易，叔明白的。”說著就要繼續給徐佳人塞錢，徐佳人連忙躲開。

臨走的時候，發自內心地和徐鴻宇說了句：“鴻宇叔，我們都是一家人，我要不幫三叔公，那我真不是人，畢竟我有能力幫。要是不幫，我這睡覺都難以心安。”

徐鴻宇見徐佳人態度堅決，便隨了徐佳人，也不再強求徐佳人收下銀兩。

徐佳人買回東西，將一切安排妥當後，她才和徐老五從徐琨佺的家離開。出了門後，徐老五低聲詢問了句，“大閨女，你三叔公真不行了？”

“郎中不是說了嗎？你沒聽到？”徐佳人有些納悶地看著徐老五，“還是說你只是不願意相信，心存僥幸才如此這般詢問？”

徐老五拉長面容，惆悵地開口：“爹自然是不願意讓你三叔公離去的，他要離去了，你明明叔給怎麽辦？你鴻宇叔和石亮叔都分家出去了，有兒有女的，即使能照顧，但也照顧不了一生一世不是？你三叔公要不生病，興許能多幹些活，等有了銀兩能給你明明叔娶個媳婦，他媳婦就能照顧他了。”

他嘆了一口氣，“只可惜啊，天意弄人，這願望還沒有實現呢，人就不行了。想想你三叔公，這輩子也是太不容易了。”

“爹，人各有命，你也別太郁結。像三叔公這樣的人，死後是要登極樂之境的，你放寬心罷。”徐佳人安慰徐老五。

徐老五沈沈地籲出一口氣，滿面愁容地往前走去。徐佳人跟在他身後，心裏邊也覺著不是滋味。僅憑鴻宇叔一心要給銀兩給她，不願讓她承擔太多，就能看出三叔公將他這些孩子教導得多好。要放這事到她那幾個伯母身上，她們定然不會這般懂事，反之還會恨不得她多給一些呢。人和人一比，高低立顯。

偏偏三叔公這麽個教子有方的人，卻身患絕癥，命不久矣。想來不免讓人惋惜、哀傷。

這一夜，徐老五始終都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反側了好長一段時間後，他躡手躡腳地起身，動作輕緩地給他媳婦掖緊被子後，便出了房屋。

剛到庭院，忽地瞧見一個人影，他冷不丁地嚇出一聲汗，哆嗦地轉身就要跑。

“爹。”徐佳人瞧見熟悉的聲音，於黑暗中輕喚了一句。欲要撒腿逃跑的徐老五聽著她的聲音，頓然松了一口氣。

他朝徐佳人走去，不悅地嘀咕句：“大晚上都不睡覺。”

徐佳人伸頭鎖頸，佯裝怯弱地可憐兮兮道：“爹，我睡不著。你是不是也睡不著？所以才出來吹吹風？”

“你爹一沾床就能睡，哪裏會睡不著。”徐老五否認自己睡不著，“今兒只是覺得有些熱，有點難入睡，所以才想著出來坐一會兒，等夜深了，再回屋裏睡覺。”

對於徐老五的謊言，徐佳人並未戳穿，她明白她爹睡不著的原因是和她一樣的。心裏有事，腦袋瓜就會一直亂想，難受之際無人傾訴，憋在心裏頭出不去，也就只能出來吹吹風，讓自己靜一靜了，緩解緩解一下愁悶的心緒了。

“爹，我也覺得今兒的天氣有點悶，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難受得緊。”徐佳人說了句，“所以我也才出來庭院裏，想要透一透氣。”

徐老五勾唇苦笑，他這閨女怕是也是和他一樣有心事啊。聽著徐佳人這麽說，他便攤開了來，“大閨女，你是不和爹一樣，想你三叔公的事呢？”

“爹，三叔公人挺好了，雖然我總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但心裏頭還是做不到真正淡然地面對生死。”徐佳人嘆了一口氣，“一想起你今兒和我說的那些話，我就覺得如果三叔公真要去了，也是心願未了的去的。人活這一輩子，離去的時候還有不放心的事，去了都不安心。”

聽完徐佳人說的，徐老五心中越大的感慨：“你三叔公一直都很好。當年我剛娶你娘那會兒，你娘吃了很多的苦頭。讓我至今未忘的，就是你奶奶在爹娘新婚之夜的時候闖入房間，強行收走枕被以及一些囍盆和囍罐。那日是秋末，天氣很冷很冷……你娘肚子一人坐在床上垂淚。聽到哭聲的秦大腳跑來後，就跑去將你三叔公找來。你三叔公二話不說，抱起枕被送來。”

“這件事如今說起來，總清晰得好似如同昨兒發生的一般。有些時候覺得很近，但仔細想想都那麽多年過去了。每當想起，總是會很感慨。”

“爹，奶奶為何將我們家的東西拿走？”

“那會兒爹沒錢娶媳婦兒，錢是你奶奶出的，東西也是你奶奶給置辦的。她要拿走，也無可厚非。當時你奶奶你說了，‘這是我置辦的物件，我現在要收回去，等你們自己以後掙錢了就能自己買了。’爹雖然覺得心裏頭堵得慌，但也沒有和你奶奶有半句爭吵。”

徐佳人努了努嘴，直言不諱道：“爹，我估計我娘當年不是被凍哭的，是被奶奶和你個不爭氣的男人給氣哭的。我都不知道我娘看中你什麽了，竟然嫁給你這麽個蠢男人。”

墻角的薔薇花散發著一股淡香，微風將這一股香氣吹散而來。

徐老五搓了搓雙臂，不自在地幹笑了一聲，“都過去的事情了，你也別拿那事埋汰你爹。你看你娘現在不也過上好日子了？這外頭有點涼，咱父女倆都回去歇息吧，可別受涼了。明兒還得要去看一看你三叔公，可別受寒了不能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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