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光微斂雙目，默然地越過徐佳人，肩膀擦過肩膀間，他的臉極其寒肅。

就那麽一刻，徐佳人油然而生出一種距離感。水光有意無意釋放出來的那種高高在上，總讓她感覺距離他好遠。明明兩個人算是熟識了，但始終不曾感受到他身上的暖意。

看著那一抹身影漸行漸遠，她不爭氣地紅了眼眶。

有人憂愁有人歡喜，這日子周而覆始，唯變化的就是心境。

曹美將綢緞做的衣裳拿回家去了，這衣裳很是好看。下裳合二為一，卻又保持一分為二的界限，上下不通縫，不通幅，兩腋下腰縫和袖縫交界處分別鑲入一塊面料。

徐帥穿上之後，書香氣減弱了幾許，倒是平添了點貴氣。曹美和徐朝雄滿意地看著自家兒子，這佛靠金裝人靠衣裝啊。這穿上這綢緞衣服，那氣質都不一樣了。剛餵完豬的徐菊走進來，看見那綢緞衣裳，喜不自禁地湊上去。

“哥，這衣裳可真是好看。”說著就要伸手去摸一下所謂的綢緞的觸感，手還沒到她哥的衣服上，頓覺手背一疼。

擡眸就看到她娘那要吃人的眼神，“你這手臟兮兮的，摸臟了這綢緞衣服我非扒了你的皮。好不容易給你哥弄來了綢緞衣裳，你可別弄壞了。”

“娘，我的手剛剛洗凈，哪裏臟兮兮的 ？”徐菊伸出張開的雙手，“你不讓我摸就不讓摸，別說我手臟。”

曹美惱了，雙眉緊蹙地抄起掃帚劈頭蓋臉的就往徐菊臉上呼去。她下手毫不留情，打得徐菊尖叫起來，“娘，我疼，你別打我了。”

“我讓你犟嘴，嘴皮子厲害了，有出息了是吧？”曹美繼續動作，一根根竹梢刺得臉火辣辣的疼，徐菊忍不住地哭了起來。

一邊的徐朝雄淡然地抿了一口水後，才緩緩地開口阻止：“媳婦兒，別打了，孩子也大了，總是這麽個樣，也不是個事兒。”

徐朝雄出面阻止，這才讓徐菊沒繼續被打。

曹美將掃帚丟至一邊，擰起徐菊的耳朵，教訓起徐菊：“你以後嫁出去，在別人家裏嘴皮子也這麽厲害，你怕是要遭罪。我不打你，你都不長記性記住自己的過錯。爹娘為大，爹娘說什麽就是什麽，切莫頂撞，你可明白？”

滾燙的淚水落下，徐菊扁了扁嘴，不悅地掃了她哥一眼什麽都沒有說就走出去了。徐帥接觸到她的眼神，眉清目秀的臉上現出惋惜的神情。他這妹妹實在粗魯，行為舉止沒有一點兒閨秀模樣。敬人者人恒敬之，不學禮無所立。她如若嫁到個粗野人家還好，要是嫁入了書香之家，怕是有得罪受了。

從家裏面跑出來的徐菊走在路上，看誰都一副不順眼的神情。地上的石子，被她一個個地踢出去。怒氣全部都堆積在這小小石子上，擡腳的幅度很大，石子飛出去得很遠。

“啊……”前面的人猛然驚叫起來。

沈浸在憤怒和不滿情緒中的徐菊聽到叫聲，這才回過神。前面的人被石子踢到以後，不小心拌了一腳，整個人面容直朝地面，兩手無意識地撐地。看著身形衣著，是吳氏無虞。

徐菊慌了神，懊喪地喊叫起來：“奶奶，你怎麽樣？有沒有事？”

緊張地雙膝跪下將她奶奶扶起，老人家的臉上卻已經破了相，血水嘩啦啦的往下掉。徐菊臉色唰的一下就變白了，四肢顫抖得不成樣子。她淚流滿面，害怕不已地抱著她奶奶。

在徐菊懷中的吳氏目光渙散，只剩下微弱的呻吟聲。

“奶奶……我好怕啊。”徐菊六神無主，說的話都是發自本能，“你不要死啊……”

邊上住著的人家聽到動靜，紛紛跑了出來。瞧見這場景，立馬推開徐菊，背起吳氏就朝村中的郎中家趕去。徐菊緊跟在後面，哭聲淒楚。

這一摔，讓吳氏可受盡了苦。臉上擦去了一塊肉，顴骨處腫得比天高，左右兩只手也都骨折了。老了，骨頭疏松，一摔整個人幾乎沒了半條命。聽聞消息的五個兄弟以及那三個女兒紛紛趕去找她，隨即將她從郎中家中接回了祖屋。

三個女兒在陪了吳氏兩天後，迫不得已都回去婆家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娘家不能輕易回。如今陪著吳氏的，也就只是剩下了五個兒子和四個媳婦兒。徐菊這個罪魁禍首始終不敢說出吳氏變成這樣是她間接造成的，她每天都哭泣，因為愧疚的內心。不知道的人，卻都覺得她特別的孝順，對吳氏感情很深。

徐佳人的內心毫無波瀾，依舊每天做生意、持家，除了偶爾礙於她爹的面子的而去探望吳氏之外，就沒有其他的生活狀態了。

剛來到她奶奶這邊，就聽到了屋子裏面傳來的討論聲。

“上次給娘的那些銀子，應該還沒有花完吧？”徐朝擎的聲音響起，“那些銀子沒花完的話，我們五個兄弟再一人出一點兒。郎中每日上門診病，都要給診費，開的藥也得要給藥費，這些花銷算下來都很大一筆。等連同上次給的銀子都花完了，我們再繼續湊銀子。上次拿出銀子了，我家裏邊沒多少了，這真是無可奈何的一件事。幾個弟弟，你們覺得如何？”

徐佳人悄然走到窗子處，側身看向裏面。只見徐朝雄的面容驚然一變，如做賊害怕被抓到一般，怯弱地呆滯了好了一會兒。

“大哥，就按著你說的來。”向來和徐朝擎不合的徐朝建這次卻表示支持徐朝擎的想法，

緊接著徐朝史都同意了點頭。知道那筆銀子去處的徐老五瞅了徐朝雄一眼，他很明白徐朝擎的想法是無法成真的，但礙於兄弟之間所謂的情分，還是沒有戳穿徐朝雄，和老二老四一樣一口同意了下來。

現場只剩下徐朝雄不吭聲，徐朝擎將視線移向他，心存疑慮地開口詢問：“三弟，你那邊怎麽說？”

徐佳人嗤笑一聲，嘴角掛著一抹嫌棄，這徐朝雄還能說什麽？那筆銀子都被他家拿去買綢緞做衣裳了。

“大哥……”徐朝雄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強裝鎮定，“那筆銀子也不知道娘到底花完了沒有啊，娘現在昏迷不醒，說出來的話都不知道能不能信。我家也窮也艱難，但我想就是我們再如何窮苦如何不易，都不能耽誤娘看病吃藥的錢。所以我想著我們先別管上次那筆銀子，最要緊的是現在把看病和吃藥的銀子確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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