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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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洛冰河臉色蒼白,發著高燒,半夢半醒之間,感受到心悅之人的關懷之意,心中竟生出一絲安穩和溫暖。

那大夫哆嗦著拿著細針緩緩地紮入洛冰河頭部的關鍵穴位上,緩緩道:“這位公子傷得太嚴重了,老夫也只能緩解他的疼痛,至於他的手腳上的筋脈……恕老夫無能為力……”

沈清秋從懷裏掏出一些銀子放在桌上,道:“老人家,天色已晚,我們恐怕得麻煩您了,在此地宿一晚了。”

那大夫僵硬地笑道:“醫者仁心,你們盡管安心住在這裏,有什麽需要的盡管說。”

在那位老大夫的幫助下,沈清秋端來了一盆熱水,拿來一條幹凈的毛巾,打濕之後扭了扭。

我長這麽大還沒伺候過人呢!

沈清秋一臉不情願,但身體卻很誠實地用毛巾擦拭著洛冰河的手腳,正當他想拿下洛冰河的面具去擦拭他的臉時,半夢半醒的洛冰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虛弱無力道:“不……不要……”

沈清秋用一種強硬的語氣說道:“我不會嫌你醜的,乖……”

可洛冰河就是執意不肯讓他摘下自己的面具,沈清秋無奈之下,把毛巾往他手裏一塞,說道:“那我回避一下,你自己擦!”

·

沈清秋靠在門外,饒有興味地看著這抖抖嗖嗖的大夫打掃完藥室之後想快速回自己房裏去。

沈清秋道:“老人家,你為何這麽怕我?”

那老大夫眼睛有些躲閃,有意無意地瞥向沈清秋腰間的宮牌,支吾道:“沒……沒什麽……你們明天一早趕緊離開此地吧……”

沈清秋似乎想到了什麽,他拿起自己腰間的幻花宮宮牌,問道:“你很怕這個?”

那老大夫本來就有些老花,仔細看了這個宮牌之後,雙腿竟顫抖無比:“你們住這就住這吧!老夫走還不行麽?”

沈清秋大概是猜到發生了什麽事了,他毫不客氣地抓著那名大夫的前襟:“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那老大夫支吾了老半天,沈清秋終於明白了原因。

原來,從蠻荒出逃的上百名修士四處奔走,找到之前昭華寺和天一觀走散的門徒,以蒼穹山派為首,向幻花宮下了戰帖。

幻花宮現在勢力龐大,加上背後還有魔族的力量,即便是召集了整個修真界也未必是幻花宮的對手。

可糟糕的就是,幻花宮內部存在倒戈的現象,公儀蕭和小宮主一回來,一呼百應,加上他們在一處隱蔽的暗牢之中發現了老宮主那失去雙手雙足的殘屍時,小宮主崩潰了,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發誓要手刃洛冰河。

有一半以上的幻花宮弟子叛變,決定跟隨公儀蕭和小宮主,他們連同其餘三派一起,打算於三天後在幻花臺上討伐洛冰河。

聽了這消息之後,沈清秋垂下眼簾,心中那片靜潭似有一滴水滴入其中,漾起泛泛漣漪。

你又在擔心什麽?洛冰河的事早就與你無關了!

沈清秋一遍又一遍地捫心自問。

“我們明早就走,不會麻煩你的。”沈清秋淡淡地留下這句話之後,便回房間去了。

·

站在床榻邊,沈清秋看了洛冰河一眼,內心掙紮了許久,最終從他懷裏掏出一個血紅的手掌大小的珠子。

“這是血靈珠,是岳掌門在蠻荒尋來的,本來給我保命用的,現在我拿它治你的手腳。”沈清秋倍感心疼地看著那顆珠子。

畢竟,有了這顆血靈珠,自己功力再怎麽差也會有這顆血靈珠替自己擋災,而現在,自己頂著個幻花宮弟子這個修真界罪人的身份,功力奇差,又帶著個身受重傷的累贅,沈清秋真替自己的性命感到堪憂。

沒辦法,畢竟阿醜也救過自己,加上自己對阿醜總是有種不一般的感覺在裏面,這種感覺在面對洛冰河的時候也出現過。

洛冰河在渾渾沌沌之中聽到了這句話,他拼命地搖頭,奈何沈清秋不顧他的反對,一擡手從他腋下穿過,將洛冰河整個人都側著攬在了懷裏,那環著他胸口的手往上一伸,將洛冰河的腦袋按在了他的胸口,而另一只手握著血靈珠則飛快地伸進了他的衣袍裏,順著那汗淋淋的小腹一路向下,直直地朝著下丹田的位置,按了下去……

在沈清秋的手伸下去的那一瞬間,洛冰河整個人都蒙了,奈何自己手腳無力,只能任由沈清秋擺布著。

“可能會有點疼,忍著點。”

沈清秋輕聲道,為避免洛冰河疼得把舌頭給咬爛,沈清秋從自己身上撕下一塊布,塞進洛冰河的嘴巴裏。

洛冰河手腳上的筋脈在血靈珠的作用下,慢慢地愈合了。他手腳痛得厲害,只能緊緊挨在沈清秋的懷裏微微顫抖,一張臉倏地緊繃,眼底也浮出了絲絲水光。

·

那種疼,簡直要了人命了。

·

洛冰河只覺得,那刺骨的疼痛由原來的手腳部分慢慢延至全身,那種比筋脈斷裂還痛上幾倍的疼痛向腦中襲來,洛冰河真希望自己能暈死過去。

“住……唔……住手!”

即使嘴裏塞著布,洛冰河還是盡可能清晰地說道:“好疼……唔……”

洛冰河忍不住低吟出聲,臉上已經滿是冷汗,整個人疼痛得蜷縮起了身子,明明比沈清秋高大的身子,竟像是一下子全部都塞進了沈清秋懷裏似的。

“唔……疼……”

洛冰河含糊地叫了一聲,意識都跟著模糊了起來,而那只手開始充滿力量,死死地抓著沈清秋的手腕,渾身顫抖。

“阿醜,馬上就不疼了,你忍一忍。”沈清秋低聲呢喃著,明顯感覺到洛冰河的顫抖和難受,下意識地將自己的腦袋埋在了他的頸窩裏,手更好地固定著他的身子,唯恐洛冰河掙紮著傷到了自己。

直到後半夜,房間裏的動靜才漸漸消停。

沈清秋揉著惺忪的眼睛,看著暈睡過去的洛冰河,沈清秋慢慢地抽出他嘴裏的布,小聲嘀咕道:“你救了我一命,我也救了你一命,算是扯平了。”

沈清秋實在困的厲害,下意識地,他擠在床沿邊,擁著洛冰河入眠。

·

洛冰河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如往常一樣,守在那具殘屍的旁邊,像是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般,小心翼翼地為他梳理頭發。

有人推開了地宮的大門,緩緩地走了進來。

一個身著素凈,臉上掛著面紗的女子滿臉愧疚地看著那冰床上的屍體,輕聲道:“洛師兄……”

“出去!”洛冰河冷言道,“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會原諒你?”

那名女子正是柳溟煙。

柳溟煙眼裏泛著淚光,她道:“我當時只是氣不過,氣不過他不救我哥……可誰想到,他竟然……”

“所以你就把秋海棠找來?”洛冰河冷笑道,突然,他搖了搖頭,道,“不,錯不在你,若是我沒告訴你秋海棠的下落,若我沒有使用夢術,也不會把他逼成這般田地……”

柳溟煙閉上了眼睛,語氣難得的妥協:“都是我一人之錯,你怎麽樣才會放過蒼穹山派?”

洛冰河面無表情地向她走來,周身氣場冷了許多,他用手摸了摸柳溟煙臉上的面紗,說道:“聽聞你姿色不錯,身材更是飽滿動人……我倒想看看你這具身體,究竟有多美味。”

柳溟煙呼吸有些不順,有些抗拒,她啞聲道:“你不是派人放魔物入仙姝峰嗎?我的臉已經被那些魔物毀了,你滿意了嗎?”

洛冰河略感驚訝,他沒想到紗華鈴對仙姝峰的女弟子下手這麽狠。

畢竟仙姝峰裏都是女弟子,跟其他峰不同,他不好涉足,便讓紗華鈴自己拿主意去給她們找不痛快。

“洛師兄,看在沈師叔和寧師姐的份上,放手吧,饒了蒼穹山派吧!”柳溟煙近乎哀求道。

洛冰河突然笑得癲狂,笑得扭曲:“哈哈哈……要我放過你們,可是有誰放過師尊?你們說啊,又有誰放過師尊?師尊身上那致命的兩劍,偏偏有你們蒼穹山派的功勞……哈哈哈……”

“師尊一天不醒來,你們蒼穹山派的所有人,都別想有好日子過!”

·

洛冰河是哭著醒來的。

入眼的,是一個成年男子的喉結。

他小聲地咽了咽口水,唯恐自己的哽咽聲吵醒眼前人。

師尊,你這是第三次護我了。

第一次護我,失的是金丹。

第二次護我,失的是性命。

這一次,失的是保命的籌碼。

傻師尊,我不好的,真的不值得你這樣做……

洛冰河在心底默默地想。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掉馬甲!

☆、懸崖

洛冰河踏在清幽的小徑中,憑借著天魔血感應著沈清秋的方位。

他不過是小憩了一會兒,沈清秋便不告而別,連個蹤影也沒有。

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葉過濾,漏到洛冰河那匆忙的背影上,變成了淡淡的圓圓的輕輕搖曳的光暈。

待尋到沈清秋的一絲蹤跡時,洛冰河終於明白自己心中那股強烈的不安和擔憂是怎麽來的——

那一抹瘦弱的白色身影就這樣立在懸崖邊,衣衫被山頂的風吹得有些淩亂,

山頂上四角的邊沿是陡峭的懸崖,懸崖上怪松搭棚,古藤蟠纏。

沈清秋對面正站著一個人。

“婁衍,你為何帶我來這?”沈清秋眼底盡是看不透的情緒,連語氣都是古井無波的樣子。

此刻站在他對面的,正是婁衍。

婁衍摸了摸下巴,目光緊緊打量著他,道:“陵初,你這幾日可遇見過什麽人?”

“沒有。”沈清秋道,“你算不算?”

婁衍打量著沈清秋許久,笑道:“我發現你最近防我防得有些厲害,這讓我很好奇。”

沈清秋也笑了:“我也很好奇,你從一開始設計我重生,究竟是為了什麽?”

聽到這句話,婁衍臉上的那抹笑意漸漸消失了,他蹙眉道:“你怎麽知道?”

沈清秋怎麽知道他不是婁衍?

沈清秋:“我腦海中還殘存著陵初的一絲記憶,以前婁衍如何,我還是知道一點的。”

婁衍覆而笑道:“我就喜歡跟你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不像某人,太蠢了!”

躲在暗處的洛冰河聽了,暗自握緊拳頭。

婁衍這人太可怕了,自己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況且沈清秋在他手上,洛冰河不敢輕舉妄動。

·

婁衍慢慢靠近沈清秋,沈清秋皺起眉頭,往後退了一步,和他保持距離。

婁衍沒有在意他的舉動,只問道:“那你可知,這世上三大禁術是什麽嗎?”

沈清秋沒有回答。

“是焰魂術,骨生花覆活術,重生術。”婁衍繼續道,“這三大術法擾亂三界命數,故為天地所不容。焰魂能在三大禁術之中排第一,其厲害之處你可知道?”

沈清秋笑道:“對比這個,我更好奇你是怎麽從我身上移走焰魂的。”

婁衍展顏一笑,笑容中帶著幾分戲謔:“古籍有雲,雙修之法可移焰魂。”

聽罷,沈清秋臉頰通紅,羞憤不已:“你……”

婁衍似乎很滿意沈清秋這反應,解釋道:“不過那洛冰河真是癡情,為了讓我不碰你,連自己的出竅丹都生生挖去,用自己的出竅丹承載你體內的焰魂入我體。”

“太癡情了,和他父親一樣,活該過得這麽苦。”婁衍銀牙緊咬,臉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你不也一樣嗎?本來位列仙班,掌控凡間的生死輪回,卻為了心愛之人甘願成魔,煉化焰魂禁術來成全你們千代良緣,後被三界之主封印靈脈,打落無間,囚於無間上萬年。”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沈清秋不可能還猜不出婁衍的身份,更不可能猜不出阿醜的身份。

“都說上古天魔一系殺戮雖多,但其專情卻是天地間少有的,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婁衍表面上沈著冷靜,心裏卻早就掀起一片波瀾。

世人都以為他煉化焰魂禁術是為了成全他和他心愛之人的千代良緣,殊不知,他心愛之人,早就為他擋下了那道火雷,形神俱滅,再也回不來了。

煉化焰魂,不過是她一直的心願罷了,婁衍便冒天下之大不韙,替她繼續完成心願。

沈清秋說得對,天魔族世世代代,都遺傳了自己的那種癡情專一的品性。

明明身份血統這麽珍貴,明明天魔族人可以輕易合並人魔兩界,完成統一大業。

可那些不爭氣的子孫後代偏偏要和人族談戀愛!

而且為了和人族談戀愛,被人欺負得這麽慘,真是白費了這與生俱來的天魔力量!

作為開創天魔血系的祖師爺,他簡直被這些後代子孫氣得不行,氣得他直接挑了洛冰河手腳的筋脈給他個教訓。

·

沈清秋沒有想到婁衍會對自己出手。

婁衍在瞥見暗處的洛冰河之後,知道自己是時候動手了。

他便毫不猶豫地動用魔氣大手一揮,把沈清秋推落下懸崖。

沈清秋便如一抹驚鴻般,從懸崖頂端落下。

在推沈清秋下懸崖的那一刻,婁衍對他說了一句話。

他說:“你不會死的。”

婁衍算準了洛冰河的癡情。

果不其然,在沈清秋掉下懸崖的那一瞬間,一個黑影如浮光掠影般飛過,竟追隨著那道那抹空中下落的白色身影直直跳了下去。

婁衍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崖頂上的風景,喃喃道:“無情則剛強,癡情可誤人……”

可惜,他只算到了洛冰河,獨獨漏算了沈清秋。

·

戾風如刀,一股巨大的沖力襲來,讓沈清秋腦中有一瞬間的空白。

沈清秋直直地望著那雙深邃的墨眸。

此刻,對方臉上沒有什麽面具遮著,沈清秋甚至可以發現他那臉頰上有幾條淚痕。

“師尊,抓緊我!”洛冰河有些哽咽,窺破身份之後剩下的只有滿滿的無地自容,他雙手有力地抓緊沈清秋的肩膀,在空中調了過來,打算用自己的肉體給沈清秋做墊背。

沈清秋欲想說什麽,可一張口,寒風直直灌入咽喉,很不舒服,他便沒再張口了。

沈清秋一直覺得洛冰河只是自己的一名小徒弟,即便犧牲了他成全自己的性命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兩人下落速度快得驚人,那包裹在全身的失重感並不好受。

可是,當他們距地不到二十米的時候,沈清秋看到那一截從崖壁上探出的獸骨,驀然睜大了眼睛。

他腦中並未產生什麽念頭,身體就先動了起來。

沈清秋使出畢生的力氣抓著洛冰河在空中調了個身。

洛冰河還未反應過來,只知自己被人用力推了一把,在斜坡上滾落了好幾圈到了平地。

洛冰河未理會腦中的一股劇痛暈眩和身上被地面石子劃傷的疼痛,他連滾帶爬地爬上陡坡,眼睛發紅,喉嚨竟哽咽地發不出聲。

師尊,又一次護了他……

·

沈清秋那身白衣早已被空中亂流割得七零八落,渾身都是密集又細碎的傷口,然而他身上的血汙卻大多來自於胸部——之前他們撞上的那根獸骨雖然提供了緩沖,卻有一根粗長的碎骨刺穿了他的胸部,隨著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有大量血沫從傷口溢出。

洛冰河顯然被這個景象驚了驚,他不顧身上的疼痛爬到沈清秋面前,下意識地伸手去擦沈清秋的胸部。

那光滑的胸部並沒有因為他的擦拭而變得潔白如玉,反而更添了幾分血色。

“為什麽啊……”洛冰河眼底的眼淚像是不要錢似的,吧嗒地往下掉,他顫聲道,“師尊……我不值得……”

沈清秋全身無力,他虛弱地躺在泥濘之中,氣若游絲,像是隨時隨地都會離開人世。

而那些殘缺的記憶,在沈清秋的腦海中也慢慢地補上了。

·

一如當年,他用性命護了洛冰河——

當年斬仙臺上,天魔印重現,洛冰河將沈清秋從骨生花陣法上抱了下來,一臉漠然地看著這群想取自己性命之人。

懷裏那奄奄一息的人兒啞聲道:“快走……你打不過他們的……”

“別怕,他們奈何不了我。”他將沈清秋放了下來,柔聲道,“師尊,先休息一會兒,剩下我來應對。”

沈清秋無力地搖搖頭,徒勞地反抗著,奈何方才嘴裏奮力說了些話,喉嚨竟疼得十分厲害。

·

快走吧,洛冰河……

和當初仙盟大會一樣,我護不了你的。

我見過一位魔君的下場,他武力遠在你之上……

可就是他這樣一個魔君,最終還是被四派聯合剿滅了,被困在白露山下永不翻身……

我不想你這樣……

我想你回魔界,至少那裏是安全的。

我以為只要把金丹給你,你就會不懼無間的磨難順利回到魔界……

可我終究還是錯了。

錯得離譜……

快走啊,不要管我……

·

可這些終究不過是沈清秋的心聲罷了,他,聽不到。

看著洛冰河和四大派周旋對抗著,沈清秋心裏一陣強烈的恐慌。

哪怕洛冰河的確可以以一人之力對抗四大派。

可,明槍易擋,暗箭難防。

沈清秋撐著最後一口氣,為他擋下了暗處的那兩劍。

一劍刺腹,一劍穿心。

刺腹的那一劍是天一觀發出的,而穿心的那一劍,卻來自蒼穹山派。

“師尊……師尊……你醒醒!不要睡!”洛冰河痛哭流涕,他顫抖地將沈清秋抱在懷裏,一遍又一遍地輸入大量的靈力,“師尊……我……我要殺了他們!我要將他們碎屍萬段!”

可那些渡在沈清秋身上的靈力如泥牛入海,一去不回。

沈清秋慢慢擡起了手,摸向了洛冰河額間的天魔印,雖然身上疼得厲害,但他還是硬生生地扯出一抹微笑:“放過蒼穹山……”

洛冰河咬牙道:“我不甘心……”

沈清秋看了看洛冰河額間的天魔印,輕笑一聲:“冰河……真好看……”

·

如今,於崖底裏,沈清秋摸著洛冰河的臉頰,輕聲道:“這次,我是真的要走了……”

“師尊……”洛冰河不想接受現實,他抖抖嗖嗖地牽起他的手,十指相扣著,“師尊,會好起來的……說什麽胡話……我帶你去找大夫……一定會有救的……”

沈清秋沒有理會洛冰河的話,繼續說道:“……來世……請你放過我吧……”

他每說一個字,嘴角都會湧出大量的血沫。

他害怕黑暗,害怕自己被做成人棍,永生囚於囹圄。

然而轉念一想,自己定是逃不過命運的,他又哀求道:“若是……真逃不過……只求你……在牢籠內點一盞燈……一盞就好……”

“我怕黑……”這一世沈清秋有十二年處在黑暗的恐怖之中,饒是有剛烈的性子和無畏的風骨,都於心裏深處生出了一絲懦弱。

“師尊……別說話了……”看著沈清秋嘴角的血越來越多,洛冰河顫顫地用手去抹,嘴裏不停哄道,“我不會傷你的……不會有那樣的洛冰河的……不會的……”

“師尊……不會的……”洛冰河想過了,如果真逃不過這樣的命運,他必會想方設法讓自己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只是,他舍不得沈清秋,舍不得留他一個人在塵世之中,可是他更知道,如果沈清秋的世界裏沒有洛冰河,那麽沈清秋會過的很好。

·

“我大概是真喜歡你了……”沈清秋輕喃道,似乎是累了,他慢慢地合上雙目。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這句話之後,洛冰河,徹底感應不到沈清秋體內的天魔血了。

師尊再也感覺不到疼了。

沒有疼痛……沒有悲傷……也沒有快樂……什麽都沒有……

那是令人肌骨生寒的可怖寂靜,也是令人一生絕望的可怖沈默。

·

自洛冰河剛入蒼穹山派那年起,焰魂所預知的下一世記憶就加註在洛冰河的腦海中,他的世界便不見皓月,不見星懸,只有黑暗,只有仇恨。

無路可逃的黑暗和仇恨,侵蝕了洛冰河那血流成河的傷口,等回過頭來的時候,卻發現,故人不在,只空留一具殘屍。

笑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偽裝,偽裝心靈最脆弱的地方。可十二年之中,每時每刻都在偽裝,也會累的。

洛冰河常常聽到自己在月光下面哭泣,那招魂陣聲,割傷了他還來不及拭去的淚水。

如今,洛冰河再也偽裝不下去了,他死死摟著沈清秋的屍身,抱得緊緊的,腦中一片渾沌,想大聲叫,大力搖醒,卻又不敢,怕被責罵一般:“師尊……不要睡了……我帶你走好不好……想去哪都可以……”

喚了許久,搖了許久,等了許久,洛冰河終究還是沒聽到那道冷淡卻充滿情意的聲音。

這下洛冰河徹底崩潰了,他將臉埋在沈清秋的脖頸處,失聲大哭,嘴裏不停地顫聲吶喊:“師尊……醒醒!你醒醒……救命啊……救命啊啊啊……誰來救救他……救命啊啊啊啊啊……”

可回應洛冰河的,終究是那無情刮過的冷風聲。

作者有話要說: 婁衍:只知道人族薄情寡義,卻不知……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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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

妖紅似血的彼岸花,於枯骨處張狂開放。滴滴美人血滋潤了它的根,片片花瓣更顯其妖嬈絕美。

那嫣紅,為誰而開,為誰落?

……

沈清秋醒來時,最先映入眼中的,是冰室內頂部的彼岸花圖案。

他從寒冷刺骨的冰床上掙起,卻只覺身子坐立不穩,仿佛左側要比右側重上一些。

沈清秋只感覺身體像一把掛了太多重物的桿秤,控制不住向左側歪斜過去。

在一聲嘶啞的痛哼後,他一頭栽下了冰床。

“砰!”他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面,渾身骨頭像是散架了般,疼痛不已,耳朵裏更像是炸了蟋蟀窩似的,轟轟作響。

剛回魂的沈清秋腦袋還未清醒過來,昏沈沈的,竟想再次暈乎過去。

沈清秋努力睜大眼睛,大片冷汗從他額頭上簌簌落下,他艱難地往下看去,打量著自己這身體——

自己一襲青衫,發式整潔。

腰間佩戴著一塊暖玉,竟與洛冰河當初送的一般無二。

懷中有一把折扇落了出來,是自己最喜歡的潑墨山水圖扇。

只是右肩空蕩蕩的,有些難看,也深感不適。

沈清秋記起來了,十二年前,他不就是在斬仙臺上自毀右臂的嗎?

而現在,他的魂魄回到了原本的身體。

他的魂魄雖然離了身體,可他的元神居然奇跡般地存留在原身之中,不毀不滅。

明明自己受了骨生花詛咒,魂飛魄散,而元神也應該跟著消散才是。

自己身上的寒毒也被解了,而那些入骨的寒意,不過是外界過於寒冷,這些寒意僅僅是皮肉上的感知。

沈清秋一擡眸,便看到了那放置高臺的一把寶劍——

是修雅!

沈清秋本能地釀釀蹌蹌地走了過去,用僅有的左臂將這把修雅寶劍取了下來。

他先是摸了一會兒劍鞘,劍鞘上的雕刻觸感十分熟悉,沈清秋不禁感嘆一聲:“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緩緩抽出劍身,依舊清白雪亮,修長纖雅,靈力盎然,劍身光滑如初,完全看不出裂過的痕跡!

寶貝佩劍失而覆得,沈清秋心情明顯愉快了許多。正將修雅劍收起來時,冰室外長廊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沈清秋立即精神振奮,把修雅劍抱在懷裏,警惕地看著冰室石門,好奇來者何人。

不一會兒,一個削肩細腰、長挑身材的臉上掛著面紗的女郎款款而入,她俊眼修眉,顧盼神飛,身著素衣,秀美絕倫。

“哐當!”女郎受到的驚嚇,手裏的碗摔落下來,裏面的血灑滿了一地。

那女郎正是柳溟煙!

“沈師叔……您醒過來了……”柳溟煙眼中盡是喜悅,她激動道,“您終於醒了……”

沈清秋看了那碗裏灑落一地的血,再看到頂部的彼岸花圖案,突然明白了什麽,他道:“師侄,這血是……”

柳溟煙想要掩飾,可是被沈清秋搶先一步:“我的覆活,跟骨生花有關?”

培育骨生花蠱需要花上十二年的時間,而如今距離那時,剛好長達整整十二年。

柳溟煙眼裏盡是愧色,她道:“對不起,當年斬仙臺上,是我找來秋家小姐出面指控您的,我對不起師叔您……”

“所以這十二年來你一直用自己的血來澆灌彼岸花,想贖罪?”沈清秋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他只是覺得,他身為一個前輩,不應該靠晚輩犧牲自己的血來活命。

而且還是一名柔弱女子。

“嗯……”柳溟煙繼續說道,“當年沈師叔身隕,連木師叔都說您已魂飛魄散無法回魂了。洛師兄招魂上萬次,連聖陵都動用了,都無法召回師叔的魂魄……”

“當時的師兄,真的好可怕,可怕到……滅兩派……”

聽到這裏,沈清秋沈默不語,心情卻十分糟糕。

無法召回就無法召回吧,至於滅門嗎?

沈清秋從未預料到,洛冰河對自己的執念會如此之深。

“這方法是我早早向師兄提議的,也是我願意供血養蠱的。”柳溟煙道,“這法子雖然久了些,但卻有效,畢竟師叔也用此蠱救了我哥哥……”

沈清秋就這樣怔怔地聽著,腦中根本無法想象,執念至深的洛冰河是如何度過這十二年的。

“你的臉,還好吧?”沈清秋突然想起柳溟煙毀容的事情,他略表關切道。

柳溟煙聽了他話中的關心之意,心中有一股暖流緩緩淌過:“木師叔醫術高明,我的臉已經好了許多了,這些疤痕不日即可完全消除。”

柳溟煙之前因為洛冰河的挑撥,加上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對沈清秋這個人始終抱著一種極大的偏見。

雖然之前她極少接觸過沈清秋,也不願去與他打交道,畢竟她早早就聽說過他猥褻寧師姐未遂,仙姝峰上下防他跟防狼似的,加上他害死了自己的哥哥,因此,沈清秋在她心目中,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人渣。

可是,當寧師姐在洛師兄的提點下找到了所有的證據,眾人才知道那晚沈師叔是中了尚師叔的計,誤食了媚藥,當時沈清秋是通過自傷才極力保住了寧師姐的清白。

當哥哥覆活之後,主動澄清事實,表明自己身上的修雅劍傷只是和沈清秋在靈犀洞內比試所留下的,自己的真正死因是走火入魔,當時沈清秋身中寒毒,根本沒有能力殺害自己。

蒼穹山派的所有人才知道他們對這位清靜峰峰主的誤解有多深。

柳溟煙正感慨之時,沈清秋以為她心裏感到委屈,便柔聲安慰道:“這些年,苦了你了……”

“我一點也不苦。”柳溟煙楞了一會兒,說道,“這幾年來,師兄每日用自己的心頭血護住師叔的元神。真正苦的,是他。”

“護元神?”沈清秋慢慢地將這三個字讀出來,口中竟感到有幾分苦澀。

元神一滅,即便有焰魂修補魂魄,最終也會無濟於事,自己也會面臨著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的命運。

這是得付出多少代價,費盡多少心頭血,才能護住一個被骨生花詛咒的元神……

沈清秋披上厚實的披風,完美地遮住了自己空蕩蕩的右肩,持著修雅奔走著。

他現在心裏只有一個強烈的念頭。

就是找洛冰河!

黃昏下,街上的小攤小販早就收攤回家了,空蕩蕩的街上零零散散地走了幾個人。

沈清秋望著不遠處有一個白色身影持著寶劍一直在等著他,那身影高大筆直,隔的老遠都能感受到這身影身上那冷冽的氣息。

當看清是誰時,沈清秋連忙用折扇遮住自己的臉。

不用說,肯定是柳溟煙,前一秒還師叔長師叔短的,轉頭就把自己賣了!這位師侄真是好樣的!

“不用遮了,沈清秋!”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

黃昏下,柳清歌執著乘鸞慢慢走向他,柔和的霞光,把他那翩翩少年郎具有欺騙性的臉照得紅彤彤的,倒真有幾分羞怯少年的模樣。

然而,這位羞怯少年嘴裏吐出來的字眼卻是異常的強硬,他說道:“今日,我必帶你回蒼穹山。”

聽了這口氣,沈清秋才晃過神來。

“回去做甚?”沈清秋苦笑道,“拿我問罪嗎?”

柳清歌簡潔道:“不會。”

“幻花臺,我也去定了。”沈清秋收了收扇子,也是一臉決然道,“待洛冰河的事解決完之後,我會親自上蒼穹山,任你們處置。”

沈清秋承認自己對這位天資過人,惹人妒忌的小徒弟也有一種深深的執念。

“不準去!”柳清歌斬釘截鐵道,“洛冰河為非作歹多年,所有門派群起攻之,你去,能做什麽?”

可洛冰河現在修為散盡,手無縛雞之力,根本不是那群人的對手!

沈清秋憂心忡忡地想著。

可糟糕的是,自己現在沒有一絲靈力,空有寶劍防身,卻根本無法救下洛冰河。

沈清秋突然有種想和他同生共死的沖動。

“他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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