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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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之後,老宮主感到手心裏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原來,那個正狠抓著沈清秋斷骨的大手被強大靈流攻擊得汩汩流血!

沈清秋居然傾盡所有的靈力炸毀自己的右臂,從而讓正抓著沈清秋的老宮主的手掌心受了點傷!

眾人驚嘆不已,以己身斷臂換彼手傷,這也太得不償失了。

這想法沒存活太久,眾人又看到老宮主的腹部被生生地捅了一劍!

原來,痛到極致的沈清秋激發了潛在的靈力,迅速地用左手執著修雅劍往老宮主腹部上狠狠一捅。

向來沒嘗過如此疼痛的老宮主痛得嗷嗷大叫:“快……快幫我啊……冰河!你快來啊!”

只見沈清秋臉色蒼白,滿頭冷汗,他冷笑了一聲,手中的修雅劍又開始動起來了。

“哐當!”

修雅劍在刺向老宮主的時候斷為兩截。

正陽劍斬斷的。

沈清秋的心驟然一痛。

修雅劍,是沈清秋是身為一峰之主的象征,亦是他的驕傲。

可如今,劍已斷。

蒼穹山,他再也回不去了。

看著將老宮主護在身後的昔日小徒弟洛冰河,沈清秋竟覺得有些好笑——

這小畜生,竟是個元嬰了麽?

果然有出息了。

“沈清秋,收手吧!”洛冰河平靜地說道。

收手?沈清秋只恨自己無法言語,否則肯定抓著洛冰河的衣領質問一句:“究竟該收手的人是誰?”

“冰河,你來了正好,快殺了沈清秋!”老宮主拼命捂著出血的腹部,痛得齜牙咧嘴,他對洛冰河命令道,“若你殺了這賊人,我必升你為幻花宮大弟子,將來必當繼承宮主之位!”

一直遲遲不敢吭聲的寧嬰嬰跳了出來:“阿洛!你瘋了!這可是師尊啊!你要弒師嗎?”說罷,寧嬰嬰對著縮在一旁的清靜峰弟子急得大喊:“你們是死人了嗎?師尊有難我們這些做徒弟的怎能袖手旁觀?!”

然而,除了寧嬰嬰,沒有人敢出來維護沈清秋,只因他們有把柄在洛冰河手上,不敢不聽從洛冰河的指令。

寧嬰嬰急得直跺腳,欲想拔劍出鞘沖出來,奈何被旁人制止無法動彈。

“你們放開我!你們休得傷害我師尊!”寧嬰嬰抽泣不已,憤憤道,“阿洛,你怎麽可以這樣對師尊?師尊的授業之恩你都忘了嗎?”

然而,寧嬰嬰的求饒聲竟完全湮沒在眾人的喊殺聲,沒有人願意去理會這名女弟子。

看著這一幕的沈清秋眼睛裏閃著些淚花。

好疼,斷臂真疼!

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可再疼,也疼不過,自己孑然一身,為眾人所厭棄,所憎惡,所拋棄。

哪怕自己曾經真心相待的人,要麽站在他的對立面護著他的仇人,要麽唯唯諾諾不敢出來,隔岸觀火。

人心,竟能涼薄至此。

沈清秋擡頭望了望天,舒了一口氣——

該是時候了。

洛冰河驚愕地看到躺在地上的斷臂的骨生花印記發著耀眼的光芒。

而沈清秋,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托著,緩緩升到了半空處。

頓時,人群躁動!

“他……他要施蠱了!”

“快逃啊!別擋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別踩我……”

……

沈清秋俯首看著這群四下逃竄的修仙子弟,莫名覺得有些好笑——

這些人,以為這骨生花只能害人麽?

洛冰河擡頭看著沈清秋,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預感,他魂飛魄散道:“沈清秋!你瘋啦!你不要亂來!”

看著沈清秋神色痛苦難耐,似乎是被什麽力量生生地撕裂開來,洛冰河心裏竟一陣抽痛,他喊道:“沈清秋!你快停止,一切都會有好轉的……”

倘若沈清秋沒驅動骨生花,洛冰河覺得自己還有掌控他生死的能力,因此心中一片淡然。

然而現在,洛冰河是真的慌了,他從來沒這麽心慌過——他寧願沈清秋用骨生花把這群人殺了出出氣也好,也不願意沈清秋這麽痛苦難受地去救人性命!

沈清秋明明是在玩命啊!

洛冰河恨不得馬上沖破沈清秋布下的結界到沈清秋身邊,恨不得和他分擔這些痛苦。

可是,他不能。

那是沈清秋用命支撐的結界,若被沖破,他……

他會沒命的!

看著沈清秋嘴角溢出的血越來越多,洛冰河猛然回頭,發現有幾個修仙子弟居然用劍刺這個沈清秋用命支撐著的結界。

“誰敢動這結界,我要誰的命!”洛冰河嘶吼著,如惡狼般兇狠地把一名正試圖破除結界的修真子弟的手臂砍了下來。

頓時,無人敢碰結界,連靠近都不敢嘗試。

因為,此刻的洛冰河,如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一般,隨時都有可能要了他們的命。

漂浮在半空中的沈清秋猝然睜開了眼。

岳清源,沒死。

沈清秋還來不及歡愉,猛地吐了一口血。

剛失一臂,失血過多,加上強行使用蠱術,恐怕這具身體已經殘敗不堪,油盡燈枯了。

不過,還好,他沒死。

總算有一件事不是那麽糟糕了。

沈清秋突然回想起昨日聽雨亭內,柳溟煙對他說的話——

“我犧牲了這麽多血,現在洛師兄已經沒事了,你為何不拿這花救救我哥?”

“沈師叔,你為何不說話?你究竟要拿這花做什麽?我願意承受惡毒詛咒,你就救救我哥吧?”

罷了,反正自己左右都是要死的,在死之前,去救一個自己討厭的人,也不是不可以。

看著沈清秋越來越不對勁,洛冰河心都快跳出來了,在沈清秋狂吐一口血,平靜閉目的時候,洛冰河腦袋一片空白,竟不顧一切地沖破了結界。

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洛冰河心驚膽寒——

沈清秋,不會死了吧!

可當他看了看,發現這結界沒破,沈清秋還留有一口氣在。

不可能!

怎麽可能?

洛冰河拼命搖頭。

他都穿過結界了,結界怎麽可能不破?

除非……

洛冰河喉嚨發澀,惶恐失措。

除非……

洛冰河拼命搖頭,不敢置信。

他快速禦劍飛到了沈清秋身邊。

看著緊閉雙目的沈清秋,洛冰河顫抖地問道:“你……我的金丹……”

可是,沈清秋漂浮在半空中,依舊沒反應。

“我的金丹……”洛冰河喃喃道,語氣中竟有些無力感。

洛冰河突然感到臉上有種濕漉漉的感覺。

他下意識地去抹。

原來是淚……

淚!!!

洛冰河那原本無淚無色的眼睛,開始淚如泉湧,也開始能看到這世界的色彩。

當洛冰河看向沈清秋那紅得刺眼的衣裳時,看到右肩上那一團血肉模糊的森白骨茬時,心疼得顫抖不已,恨不得掏心掏肺,恨不得把他身上的傷痛轉移到自己身上。

沈清秋……居然流了那麽多血。

這血,這痛,應該有他失去兩次金丹所流的血,所承的痛,那麽多,那麽深的吧?

可是,他做了什麽?

他洛冰河做了什麽?!!

毀他金丹,敗他名譽?!

辱其身,降其志?!

折修雅,斷傲骨?!

洛冰河抖抖嗖嗖地用雙手捧著他的臉,喉嚨裏壓抑著撕心裂肺的破碎嗚咽:“沈清秋……師尊……師尊啊……”

似乎是聽到了洛冰河的呼喚,沈清秋緩緩睜開了眼。

洛冰河兩眼一亮,俯首凝視著沈清秋,輕聲細語,怕嚇到他似的:“沈清秋……我來接你回去了……”

沈清秋眼神有些迷離,他像個小孩子一樣撇著嘴,輕輕地呢喃了一聲:“疼……”說罷,身子忽然間微微顫抖了起來。

簡簡單單的一個“疼”字,竟酸澀到讓人想哭。

洛冰河輕輕地攬著沈清秋,拼命地輸靈力維持他的命脈:“很快……就不疼了……”

這一次,以後,這輩子,永生永世,我要一直站在你身後,護你。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斬仙臺這裏還有一段沒寫,原因是太虐了……所以那一段留到後面小九回憶起來的時候再寫……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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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重生

陰沈慘淡的月光下,在這片詭異的森林裏,靜謐得如同一切都沈睡在死亡的恐懼中,讓人不寒而栗。而鬼怪身影飛過的聲音與咿呀怪異的叫聲時不時從林中傳來,更令人心驚膽寒。

“婁衍師兄,我怕……那蝙蝠會吃了我的……”兩名衣著幻花宮校服的弟子站在一個陰寒的山洞洞口外,戰戰兢兢地看著這黒氣滾滾掩映著層層厚葉的洞口。

那個被叫作“婁衍師兄”的稍年長的弟子吞咽了幾下口水,強作鎮定道:“怕什麽……若真遇到什麽妖怪,喊一聲便是……有什麽師兄我是解決不了的!”

“可是……”那小弟子帶著哭腔說道,“師兄啊,我真不敢進去……不如你去吧……”

婁衍不耐煩道:“要你去你就去!若耽誤了事,宮主饒不了你!”

婁衍說罷,二話不說把那名小弟子推了進去。

那名小弟子還未反應過來,就被自己一向信任的師兄用內力把自己推了進去。

過了許久,遲遲不見洞內有回響,婁衍有些驚慌,他顫栗不已,壓低聲音道:“師弟?陵初師弟……陵初……你找到了沒有?你別嚇我呀……你出個聲……”

壯了壯膽喊了數聲,仍沒什麽反應,婁衍心裏糾結了好一會兒,最終咬了咬牙,最終順著青藤緩緩地走了進去。

陰森森的洞內,婁衍戰戰兢兢地打量四周。洞內漆黑一片,陰風嗖嗖,讓婁衍不禁毛骨悚然。借著微弱的火光,婁衍看到洞壁上刻著各種神怪鬼魅,個個都瞋目呲牙,駭人萬分。

婁衍抑制著心底裏那巨大的恐懼感,在洞內摸索了許久,終於發現一個身影,心下大喜,喊了聲“陵初”後,便跑了過去。

沈清秋茫然若失地看著眼前的骨生花圖案。在他周圍的石壁上,有數百只蝙蝠附在壁上一動不動。

“噬魂蝠。”沈清秋低喃了一聲。

見多了牛鬼蛇神、魑魅魍魎,沈清秋自然不懼這些東西,只是他剛恢覆意識,還未反應過來,肩就被一名陌生男子給勾搭住了,著實被嚇了一跳:“陵初師弟,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沈清秋蹙眉望著眼前人,再看著來勾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大手,眼底閃過一絲厭惡之意,一個靈巧轉身,將那只手給甩開了。

婁衍似乎沒有發現眼前這個“陵初”的異常,只當是他還沒從恐懼當中掙紮過來。

“這洞看起來很正常,也沒什麽怪異的地方,看來我們不必再探尋下去了,我們這就回幻花宮去。”

“哈哈哈,小陵初,你不會被洞裏那些蝙蝠和鬼神圖案給嚇傻了吧?有師兄在,你不會有事的,別害怕啊!”

“算了,你這膽小鬼……你跟緊我,別走丟了!”

……

兩人騎著駿馬一前一後地穿梭在這片叢林之中,騎在前面的婁衍一直在對著落在後方的沈清秋打哈哈,似乎想通過玩笑緩解一下他的情緒,但看到沈清秋依舊一言不發,沒有理會自己,婁衍心下有些奇怪,但沒有深想。

沈清秋皺著眉頭看著自己這具只有二十來歲的身體,心中五味雜陳——

這具身體的原主恐怕入洞之時驚動了噬魂蝠。噬魂蝠非飛物,它乃是被封印在洞壁上的噬魂魔,靠吞噬魂魄為生,這十二年來噬魂蝠都是靠吞噬自己的魂魄為生。

這便是骨生花的詛咒——施蠱者必會魂飛魄散,其三魂六魄必會被噬魂蝠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可自己體內有焰魂的力量,即便魂魄被噬魂蝠吞噬,焰魂也會修補自己的魂魄,讓他不至於這麽魂飛魄散,以至於十二年一紀過後,骨生花詛咒失效,自己才有機會附身在這個叫陵初的青年身上,方得重見天日。

沈清秋不禁感嘆,那小畜·生與自己雙修那晚,小畜·生體內的焰魂強行轉移到自己體內,本以為焰魂遺留在自己體內是個禍害,沒想到它反而救了自己一命。

只可惜了這名青年,年紀輕輕便離開人世。沈清秋的靈魂附身在這名青年身上,自然也繼承了他的記憶——

這名少年叫陵初,乃是幻花宮菱花部下的小弟子,也因資質極差,不受老宮主及各位師長待見。

這名少年的師尊早早就死在獵妖場上,而他的師尊座下只有兩名弟子,大弟子婁衍和小弟子陵初。因為失去師尊的庇護,婁衍和陵初總受其他弟子欺負。

在陵初的印象中,婁衍是待他最好的人。陵初總會跟在婁衍身後當他的小跟班,對他言聽計從的,甚至甘願為他冒險替他受罰。

天知道探知完這具身體的記憶之後沈清秋的臉有多麽難看——

這陵初也太傻了吧,一味地被婁衍利用還不知道,還傻傻地把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天材地寶全給了婁衍。

若不是婁衍推陵初進入這個噬魂洞,陵初的魂魄也不會被那些噬魂蝠活活吞噬消亡。

但沈清秋不得不否認,沒有婁衍,他沈清秋可能永遠也重生不了。在這點上,他倒是沒有立場去指責婁衍。

沈睡了十二年終於得見天日了。

沈清秋不禁感嘆。

蒼穹山派自然是容不了罪孽深重的自己了,幻花宮更不用說了,那小畜·生巴不得自己死,老宮主更是恨不得活剮了自己。

自斬仙臺事件後,想必自己早就臭名昭著、惡名遠揚了,恐怕沒有哪個門派容得了自己。

沈清秋剛好可以借著這具身體的身份暫時在幻花宮安頓下來,待魂體真正達到完美契合可以自由運轉功力之時,他便遠離幻花宮自立門戶潛心修煉。

幻花宮,菱花部。

沈清秋跟著婁衍剛一進菱花宮殿,便看到四下的人群慌慌張張地四處奔走著。

婁衍攔住一名門生,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那門生無奈道:“能有什麽事,百戰峰那廝又來了!我們正在準備布陣!”

婁衍似乎見怪不怪似的,對沈清秋說道:“陵初,你去前面幫忙,我到後面去了。”

沈清秋不予置理,他草草看了他們布的這陣法後,嗤笑了一聲,道:“憑這?估計敗得快。”

沈清秋不知道這次來的是百戰峰何許人也,但憑百戰峰那亂中有序的作戰風格,這般刻板的陣法絕非能制服得了百戰峰的人。

其中一個正在布陣的門生聽了這句話後,不服道:“你不懂陣法就不要亂說!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沈清秋不鹹不淡地回了句:“信不信由你!”說罷,便自顧自地走到一邊去了。

忽然,一道迅疾如風,淩冽如罡的三丈白色劍氣從劍尖處噴湧而出,直直地擊亂陣法,傷及十餘人。

一個妍若好女、皮相可與洛冰河相媲美,長得一副翩翩少年郎的面容的白衣男子飛了進來。

見到來者後,沈清秋一臉震驚,隨後一種濃重極大的嫉妒感油然而生。

柳清歌,憑什麽也是元嬰?

自己又幹嘛要救他?他死了不就正合他意嗎?

沈清秋握著手中那把普通細劍,時時刻刻用理智提醒著自己現在應該什麽也別管,最好柳清歌能把洛冰河打傷,或者洛冰河把柳清歌打傷,要是能兩敗俱傷那就更合他意,他只需靜靜地在一旁看著,坐收漁翁之利即可。

可是在看到柳清歌的乘鸞出鞘的一霎那,沈清秋就壓抑不了自己好鬥的心,手裏的細劍更是蠢蠢欲動的迎了上去。

不到三秒,沈清秋被柳清歌的劍氣狠狠地震飛在地。

沈清秋恨鐵不成鋼般憤憤地握拳捶地——

這原主的修為太低了,竟然連金丹都沒達到。

那小畜·生像他這種年齡的時候,都已經是個元嬰了!

沈清秋不甘心,他掙紮著站了起來,咬緊牙關,執起細劍再次迎了上去。

沈清秋承認自己面對柳清歌有著本能的好鬥感。

哪怕柳清歌的功力遠遠在於自己之上。

婁衍在一旁喊道:“陵初!回來!你逞什麽能!反正他又打不過宮主,自然奪不了沈仙師的屍身……”

聽了這句話,沈清秋心裏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般,郁悶無比,而劍鋒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歪度斜了出去。

沈仙師……說的是他吧?

都這麽些年過去了,屍身居然還留著,這小畜·生……口味真重!

沈清秋自動腦補了一些鞭屍挫骨,慘不忍睹的場面,隨後一個不留神,又被柳清歌打趴在地了。

再來!

沈清秋繼續操起掉落的細劍再次迎了上去。

在一旁觀看的眾弟子瞠目結舌,對一向軟弱無比的陵初變化之大的質疑的同時,也敬佩他那種百戰不殆的精神。

柳清歌打心底對這名才二十餘歲的青年的走步和劍法十分熟悉,總覺得這青年作戰風格似曾相識,便收斂了自己的靈力,和他慢慢打了起來。

雖說這般吊打絕非符合柳清歌那作為百戰峰峰主那速戰速決的風格,但他是真的想知道這名青年究竟是不是他。

沈清秋不知道自己已經輸了多少回了,在最後一回合被打趴在地之後,便沒有力氣再站起來應戰了。

隨後,沈清秋還未反應過來,就感覺世界轉了個角度。

柳清歌居然一手把自己扛了起來禦劍而去。

“餵!快把陵初放了!”飛得老遠都能聽到婁衍的聲音。

“餵餵餵餵餵餵餵……”沈清秋驚呼道,“你瘋了你!你快把我放下來!”

沈清秋拼命掙紮,奈何這具身體的功力實在微弱,哪裏奈何得了正處於元嬰中期的柳清歌。

“沈清秋,我知道是你!”

一句低沈的聲音傳來。

☆、罰跑

竹林颯颯,幽風習習。

蒼穹山,清靜峰。

在這虛無縹緲的山林中,沈清秋慢慢站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臉——

夢境中沈清秋恢覆了原本的容貌。

沈清秋四下張望,發現有三三兩兩的弟子進進出出,其中還包括明帆。

這儼然是沈清秋剛成為峰主的那段日子。

沈清秋不禁感慨,只道物是人非,滄海桑田。

轉出小竹林後,就是清靜竹舍。

高低錯落有致的竹檐之間,泉水飛流,折射出陽光七色,叮叮如律。

一陣踏碎落葉的輕盈足音,走出一個十五六歲的白衣少年。

這少年膚色白皙,似乎是一路小跑過來的,額頭起了一層薄汗,臉頰紅撲撲的,身為可愛,眼角眉峰線條明晰而不銳利,青澀之味撲面而來。

見了這位少年,沈清秋不禁心想:其實……洛冰河小的時候,還是挺可愛的……

他正步走來,整了整衣角,垂頭叫道:“師尊。”

沈清秋知道,他看不見自己,這一聲自然不是在叫他。沈清秋緩緩轉身,果然見有一人一襲青衫,立在翠葉掩映中。

那張臉,不是沈清秋自己又是誰?

這由夢境記憶衍生的“沈清秋”這麽站在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林中,身形清臒,也仿佛一支修竹。神色淡定,仙氣泠然,有幾分遺世風姿的味道。

那竹林中似正在出神的沈清秋偏了偏頭,道:“知道錯了?”

洛冰河抿了抿嘴,點頭道:“嗯,弟子知錯了……求師尊原諒……”

沈清秋忽略他眼中的悲色,冷言道:“錯在哪兒?”

洛冰河捏了捏衣角,說道:“錯在弟子不應該和百戰峰的弟子爭吵,同門之間應當和睦相處……”

沈清秋嫌惡地搖了搖頭,厲聲道:“你還是不知錯在哪兒,繼續。”

洛冰河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跪下來倔強道:“弟子……沒錯!是他們先找弟子麻煩的,弟子這才和他們爭論的。”

沈清秋終於記起這是哪一段了。

在某個夜晚,淺眠的沈清秋被偏室那邊的動靜驚醒。

沈清秋便起身去偏室看,借著昏暗的燭光,發現光著上身的洛冰河正艱難地給自己的背部上藥。

洛冰河那瘦小的身板上滿是淤青血痕,不消說,肯定又是百戰峰那群人找他麻煩了。

這也難怪,本來每年的演武年會都是百戰峰爭得魁首,自從沈清秋允許洛冰河參加演武年會後,榜首就被清靜峰摘去了。

向來好勝的百戰峰怎能容忍得了這般恥辱?

於是某些百戰峰弟子不安好心,伺機給洛冰河一個教訓。

沈清秋向來就瞧柳清歌不順眼,加上見自己的徒弟被百戰峰的人欺負,更是氣的牙癢癢的。

他的徒弟,只有他能欺負!

沈清秋不顧洛冰河是否感到疼痛和不適,草草地幫洛冰河塗抹了藥膏,滿腦子想的卻是怎麽幫自己的徒弟報覆回去,沒有註意到洛冰河布滿紅暈的臉頰。

待洛冰河傷好得差不多之後,沈清秋卻罰他圍著清靜峰跑步,讓他長點教訓。

沈清秋正感慨良多之時,這邊的小洛冰河也跑完了十圈。

“這次知道錯在哪了?”夢境中的沈清秋再次質問道。

洛冰河呆楞了許久,支吾道:“錯在……錯在弟子不懂得安分守己,弟子應當對百戰峰那些師兄們避而遠之,不要去與同門結怨……”

沈清秋蹙眉看著洛冰河,捏著扇柄的手緊了緊,恨鐵不成鋼似的搖搖頭。

見了沈清秋這番不滿意的態度,洛冰河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弟子再去跑十圈……弟子再好好反省一下,弟子……弟子定會知道自己錯在哪的……”

見洛冰河作勢要繼續跑步,沈清秋厲聲道:“跑什麽?回來!”

洛冰河立即乖乖地站在沈清秋面前,手腳僵硬。在沈清秋看不到的角度上,洛冰河嘴角上掛著淺淺的恨意。

沈清秋用扇柄敲了敲洛冰河的腦袋,說道:“既然你不知,為師就來告訴你——你錯就錯在和他們爭論!”

聽了這句話之後,洛冰河一臉疑惑。

沈清秋解釋道:“對於其他峰的弟子你尚且可以和他們爭論一番,但面對百戰峰那群只會打架不講道理的狗東西,你直接打回去便是了,別老想什麽同門之誼,我們清靜峰和百戰峰是勢不兩立的!”

洛冰河怔怔地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沈清秋繼續道:“若是打不過,大可叫上清靜峰其他師兄們一起,反正是他們有錯在先。”

洛冰河小聲地辯駁道:“可是……遇到這類事情,不應該是向穹頂峰稟報,讓掌門嚴懲他們嗎?”

沈清秋不耐煩道:“別提他,他最多只是施以小懲,哪會讓他們長教訓……你盡管回手,只要別把人打死就行了……打死也沒關系,有為師擔著。”

看了這一幕,沈清秋心中五味雜陳——

他都不太記得當時他說過什麽,做過什麽,自己怎麽可能會做這種夢?難道這裏是那小畜·生的夢境?

沈清秋記得,小洛冰河後來遇到那群百戰峰弟子後也還是先和他們爭論了一番,逼不得已才道一句:“既然師兄們非得與冰河比試,那冰河也不得不出手了,抱歉了。”說完,洛冰河才不遺餘力地和他們撕打在一起。

沈清秋就想不明白,都這時候了還遵循什麽“先禮後兵”的君子規則。

沈清秋向來不喜君子,岳清源如此,洛冰河亦如此。

可笑的是,偏偏沈清秋自己也要裝作君子模樣,用那虛偽的面皮迷惑世人。

不過孤身一人的洛冰河哪裏是那群人的對手,沈清秋作為師長也不好出面教訓他們,只能使用“摘葉飛花”技能在暗地裏幫洛冰河一把。

看到洛冰河當時傻傻地以為自己很厲害,得意洋洋地離去時,沈清秋淺淺一笑——

真是個傻徒弟。

說實話,在沈清秋教過的弟子當中,洛冰河還真是個特例。倘若不是因為洛冰河不畏懼自己,厚著臉皮黏著自己,做飯洗衣疊被捶背什麽都做,讓自己日子過得舒坦,沈清秋才懶得理這天賦過人的徒弟。

沈清秋向來不喜主動,哪怕自己也曾有意與柳清歌交好,可他就是別扭,就是拉不下臉來。

即便岳清源對他說過:“你若是對他付諸一份善意,他就會雙倍回報於你。”沈清秋也會懟回去:“掌門師兄當真善解人意。只不過他怎麽不先對我付諸善意。怎麽不先可憐可憐我?”

因此洛冰河那強烈的主動性恰恰是沈清秋需要的,即便他嫉妒洛冰河的天資過人。

沈清秋就是享受這種被人珍惜為人所愛的感覺。

可惜,這世上怎麽會有人無緣無故一味傻傻地付諸真心?洛冰河對自己那日覆一日的照顧關懷,不過是想讓自己在感情的深淵越陷越深,待時機成熟後在背後捅自己一刀,讓他被傷得千瘡百孔,萬劫不覆。

真狠……

沈清秋喉嚨微微哽咽了一聲,正想走進竹舍裏去,忽然,脖頸蔓延上絲絲寒氣,感覺有一道又冷又熱的視線定在身上。

沈清秋猛地回頭。

身穿玄衣的洛冰河正抱著手,虛靠著一只青竹,凝視著他。

這是成年之後的洛冰河。

而剛才那道又冷又熱的視線,不是錯覺,也不是他表達有誤。洛冰河的眼神,真的是像冰又像火,森寒有之,炙熱有之,牢牢鎖在他身上。

沈清秋以為這又是夢境中的人物,無法看到自己,於是便平靜地與他四目相對。

半晌,還是洛冰河先嘆了口氣。

他喃喃道:“會做夢,也是好的很。”

隨後,他那盈盈的目光對上了沈清秋的視線,柔聲道:“師尊,你能跟我說說話嗎?”

沈清秋皺起眉頭,心中的疑慮慢慢化解開來——

原來這是他織的夢境,小畜·生向來記性好,難怪記得比他本人還清楚。

沈清秋可對洛冰河這個本尊沒什麽好談的,冷言道:“我同你,又有什麽好說的?!”

他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正合這小畜·生意嗎?

沒想到,他一開口說話,洛冰河反倒楞住了,一下子站直,有點不可置信的模樣。

洛冰河走了上來,默然片刻,眼睛微微發紅,身形有些顫抖,他說道:“師尊,是你嗎?”

糟了!被認出來了!

沈清秋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目前為止自己與小畜·生的實力過於懸殊,自己好不容易重見天日,若是被他發現自己並沒有死繼續對自己展開一系列的報覆,他可吃不消。

想到這裏,沈清秋毫不猶豫地爆了爆靈力,這才從夢境中醒了過來。

那小畜·生,連做夢都做一些自己懲罰他的過往,的確記仇的很。

“你醒了?”一道幽冷的聲音傳來。

沈清秋偏頭望了望,心中一股無名之火燃起——

這柳清歌,自己好不容易掙脫出來,他居然點了自己的睡穴,然後用捆仙索把自己給綁了!

“你快給我解開!”沈清秋厲聲道。

柳清歌見他還有力氣對自己大吼,估計沒出什麽問題,神色軟了下來,說道:“在還沒回到蒼穹山之前,這捆仙索暫時不解。”

沈清秋故作鎮定道:“你是誰?你憑什麽綁我?”

“別裝了!沈清秋。”柳清歌悠悠道。

“我不是沈清秋!你快把我放了!”沈清秋繼續辯解道。

柳清歌挑了挑眉,靜默了一會兒,說道:“你那徒弟已經是出竅期了。”

這下,沈清秋臉徹底黑了:“柳!清!歌!你找死!”

柳清歌道:“是你,沒錯!”

沈清秋冷笑道:“我現在連金丹都不是,這下你開心了吧!”

柳清歌楞住了,隨後道:“並沒有……”

沈清秋繼續嘲諷道:“哦?難道要我靈脈徹底廢了你才開心?”

柳清歌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說道:“如果你想,我願意把我的元嬰挖給你。”

沈清秋怔住了,他沒料到柳清歌居然會說這種話,隨後沒好氣地說道:“誰稀罕你的元嬰?等著吧,我一定會打敗你的!”

沈清秋懷疑柳清歌就是他天生的宿敵!

不僅把自己綁了,還把自己扔進馬車裏,把門窗鎖得死死的,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逃跑。

“柳清歌!有種你把我放了!我們單挑!”沈清秋怒斥道。

“不放。”

馬車外傳來一道堅定的聲音——

“啟程回蒼穹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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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離

“怎麽了?”感覺到馬車有停止的趨勢,沈清秋疑惑道。

依照柳清歌的性子,倘若真下定決心要把自己擒回蒼穹山,斷不會走走停停,一時禦劍飛行一時乘車而走。

柳清歌簡單答道:“迷路了。”

沈清秋涼嗖嗖地道:“呵,堂堂百戰峰峰主也會迷路?真是一點用也沒有。”

柳清歌“哼”了一聲,習慣性地反駁道:“總比某些人強多了……”

說完,柳清歌頓時語塞,心生悔意。倘若放在以前,自己必會肆無忌憚地拿他的修為譏諷他,可如今不同,沈清秋為了救自己沈睡了十二年,荒廢修為了十二年,自己又有何資格立場說他?

沈清秋憤恨道:“是,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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