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外國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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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至雪降,朔風一吹,萬物枯融,衰黃遍地,將深秋的暮氣,在這極寒之中,全都掃蕩出去,不留半點餘地!

冷風如刀、寒雪下骨,將一切陳舊的、老衰的,都腐敗掉、沈澱到大地之下,而後在大地的深處,孕育出新的生命,等待雪化的那一刻。

這個時候,春就來了。

即便還帶著寒意,但這股寒意,卻正好的將剛出苗的嫩芽、新生的生靈保護好,將毒惡的氣息與各類菌毒壓抑住,給予所有生命生長與成熟的空間。

但在洞天,有個地方不一樣。

洞天的那些溶洞,連接著地底深處的某些地方,享受著地熱的溫煦,即便在寒冷的冬天,那裏的溫度,已經沒有多大的變化。

冷風與骨刀,刻不進溶洞的深處。

就在這樣一個神奇造化的溶洞裏,一大甕一大甕的陶罐擺放整齊,在醞釀了一冬之後,終於迎來了他的主人,迎來了與世間萬物一樣的一個新生的機會。

周易沒有用橡木桶,因為他覺得,自己應該釀制一些不同的葡萄酒出來,釀造出純澈的只有葡萄味道與氣息的葡萄酒出來,所以他選用的簡單的大陶罐來承裝。

陶罐裏的酒,被揭開了口,而後迅速的,一一的裝進了一個又一個暗青色流光通透的葡萄酒瓶裏,打上橡木塞,放入另一個貯藏室,斜斜的擺放著,貯藏好了。

或許,再過些時候,就可以真正啟封了。

周易,作為這些葡萄酒的主人,將享受這些葡萄酒生命的第一次,或許是青澀的,又或許成熟一些,但絕對不妨礙周易的享受。

周易看著酒架子上,一排排放置的不知幾千幾萬瓶的葡萄酒,琳瑯的,排到了改造過的溶洞的深處,在微醺的昏黃的光下,緩緩的醞釀、進行著最後一次沈澱,心中充滿了成就感……

三月,陽春。

這一天,在暖融融的、帶著最後一絲寒意的陽日裏,周易接到了一個電話。

“你好,我是艾娜,請問是周嗎?”流利的英語,在電話了流淌出來。能聽得出,對面的聲音,特地放慢了語速、加重了語氣,似乎害怕對方聽不明白。

周易看著來電顯示的名字,艾娜,正是他前兩年在騎行過程中,在香格裏拉的那個客棧,碰到的那個矮小精致而安靜的女孩。

雖然在當時,言語交流不是十分流暢的幾人,“相談甚歡”,還相互留了電話,但周易完全沒有想到,他與他們,還會有交集的一天;沒想到,這個叫艾娜的女孩,還會主動打電話給他。

即便在去年聖誕節的時候,那幾個外國“朋友”還曾給他發郵件祝賀。

他是一個懶散而偏於內向的人,並不知道,有時候,對於外向熱情的人來說,一個朋友,特別是異國他鄉的朋友,是那麽的值得珍惜!

“艾娜,你好!我是周易。”

“哇,真沒想到,你的英語已經這麽好了!我覺得,或許,你應該在學學法語,你知道的,作為一個法國人,說英語,還真有些不習慣……”

自那次騎行過後,有時間有精力的周易,又拿起了英語書,從閱讀到聽力口語,一步步的開始學習。

因為有足夠的時間,一鼓作氣;再加上愈發清明清晰的大腦,讓他在很短的時間內,以連他自己都驚訝的速度,將英語提升到了一個不錯的地步,至少一般的英語電影,他完全可以不用字幕去看了。

同樣,出於某些不可言說的原因,也為了看動漫的舒暢,無事可做的他,將日語也自學了一遍,這又是另外的事了。

“法語嗎?我或許可以嘗試著學學,你教我?”周易笑著說道。

“當然可以,不過在此之前,你有時間嗎?或許我們可以在一起聚一聚!”

“你在中國?”周易反應過來,驚訝道。

“當然,還有安德魯。”艾娜說道。

安德魯也是法國人,就是當初更他一起打臺球的那個絡腮胡子,周易映像深得很。

“當然,我時間很充裕。你們在哪裏?我立馬過去。”

“湘南,我知道,是你的家鄉!我和安德魯準備在這裏游玩一段時間,聽說鳳凰古城和張家界旅游景區很不錯,你有什麽建議嗎?”

“湘南?是在白沙嗎?”

“BAISHA,湘南的首府,嗯,是這個地方。”

“如果你們有時間的話,或許,我想,你們應該來我家鄉做客,感受這裏的風土人情,可能比去那些旅游景區都要好得多……”

“你這個建議很不錯,不過,或許,我需要跟安德魯商量一下……”

……

夕陽西下的時候,洞天酒樓上,窗欞旁觀景望風之地、飛檐銅鈴之下,坐上了兩男一女。其中一男一女,是兩個高鼻深目的外國人。

女孩身形矮小,有一般西方人沒有的精致面容與乳白色細膩的皮膚;而男人,是一個青年,是刮去了滿臉胡須之後,恢覆了“年輕”的安德魯。

艾娜靜靜的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風景,看著跌落的水瀑、一平如鏡的翠湖,看著翠湖上露出嫩角的荷,還有從窗中吹入,帶著淡淡寒意的風,人就沈靜了下去,比往日還有安靜了。

安德魯則在旁邊喋喋不休的唱和著,如教堂裏的禱告,帶著韻律與長長的尾音,發出詩一般的聲唱——這個一個法國人的浪漫。

菜上來了,一盤鮮紅亮麗的紅油雞、一大碗紅亮牛肉牛雜、一盤辣椒碎骨鴨,還有一盆豬肚墨魚湯。

本地的菜色,如所有湘南菜一樣,味重而色香,香氣濃厚直往人鼻孔裏沖,紅潤的顏色,讓人迫不及待的要品嘗。

安德魯對於中國的美食的愛好,放在第一位,這是他屢次來中國旅游的最大原因。

筷子,他已經用得極為嫻熟了。

他筷子一伸,又快又穩的夾住一塊大大的雞肉,飛快的放入口中,不顧零落的紅油,細白的牙齒,飛快的將細嫩的雞肉剝離下來,大嚼著,品嘗著雞肉裏滿溢出來的鮮香與嫩爽、品嘗著濃郁的辣椒雞汁,滿眼愉悅享受。

不過,這樣的享受,並沒有持續多久。

“辣——好辣——周易——水……”安德魯不斷的扇著嘴巴,吐出舌頭,吐著熱氣,如同夏日裏受不了酷熱的狗。

聽到他的叫喚,艾娜伸出的筷子,落在了空中,轉了個彎,夾了一些看似清淡的墨魚與豬肚放入碗裏,小心的嘗了嘗,發現確實沒有什麽奇怪刺激的味道,完全是海味的腥鮮與豬肚的軟嫩韌爽之後,這才放心而滿足的大嚼起來,全然沒有了半分原本安靜嫻質的氣質。

周易去取茶水的當口,安德魯再也受不了了,舀了一勺墨魚豬肚湯往嘴裏灌。

滾熱的湯入口,並沒有將辣味祛除半絲,反而如同在燒著的油上澆了水,一下子沸騰起來、爆裂開來,將這個舌頭的味覺炸得四分五裂,除了如火燒一般的辣,除了辣出來的淋漓大汗,安德魯再也感受不到別的東西了。

“茶來啦!”周易提著個陶瓷的冷茶壺跑過來,給安德魯倒了一杯。

安德魯如逢救星,但這一次,他不敢像喝湯一樣大灌,而是小心的含了一口在嘴裏,感覺一種異樣的涼氣在口中化開,很快澆滅了辣椒帶來的火熱與爆炸,澆去了大半的辣氣,只剩下滿口的爽清,腦袋中神氣都是一震,如同在夏日午後、昏昏欲睡的時候,喝了一杯冰鎮的可樂一樣。

不過,口裏的味道並不是真正的茶泡出來的水,而是帶著被清冷的氣包裹著某些刺激的味道,正好將辣椒的痛辣給中和掉了。

他連灌了幾口茶水,看著周易手中那個棕色泛光的陶制茶壺,眼睛發亮的說道:“這是什麽飲料?”

“山胡椒。山上的一種胡椒新采下來,用山泉水煮制的飲料。”周易回答道。

“哦——真是一種神奇的飲料!相信我,在未來,它將像中國的茶一樣,風靡世界!”

周易搖了搖頭。

他沒有說,一分茶色需要十分的水,這山胡椒水,必須要用這山上的水,煮制最新鮮采下來的山胡椒才能提煉出那種味道,僅此一點,即便再好的東西,也無法流傳出去、風靡推廣。

有了神奇的茶,安德魯不再懼怕辣椒,他樂此不疲的將一大塊嫩黃的雞肉放入口中,開心的大嚼起來,享受著肉質的柔嫩與新爽,感受著辣椒裏面溢出來的雞的味道,也同樣,感受著這股前所未有的辣味的刺激,滿臉通紅、滿頭大汗,鼻涕眼淚都快要流出來!

這絕不是芥末一樣的刺激,而是一種讓人愉悅的刺激,帶著香甜的刺激。

火紅的顏色,讓他的心、胃,乃至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如火一樣的燒了起來……

直到真正無法忍受的時候,他才喝上一口神奇的“茶水”,慢慢的熄滅了“火焰”,感受著暢快過後的大汗淋漓,全身上下,如同桑拿一樣,清透清洗了一遍。

艾娜看著安德魯痛並快樂的享受著——她也是一個喜歡刺激的女孩,不然不會滿世界的出來跑——即便大多數時候,她看起來都很安靜。

她也夾了一塊嫩著紅油的雞肉,小心的放入口中,細細的咀嚼。

因為咀嚼的細膩,雞肉的嫩、鮮、純粹更釋放得盡致,辣味也愈發快速的爆發開來,不是刺鼻的、嗆人的辣,不是粘稠的讓腦袋發痛的辣,而是一種純粹的、讓人痛爽痛透的辣,將人辣出一大身汗,辣出一股別樣的香甜……

清山鎮這邊的食物,十個菜中,幾乎有九個半跟辣椒相關,而且辣椒一放,便占去大半碗。曾經有北方人到清山鎮來吃飯,菜一上,立馬傻眼,說道:“我家裏一年,也沒有你們這裏一天吃的辣椒多。”可見清山鎮人吃辣椒之厲害,即便在吃辣的湘南,也是排在前幾位的。

周易點菜,開始沒註意那麽許多,並沒有考慮到這兩個外國朋友沒有嘗試過這樣“酷烈”的辣椒的考驗,更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兩個人,能如此快速的適應辣椒的味道,並開始享受他。

因為辣椒,將兩年未見、因為國籍與距離帶來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陌生感消去,如同捅破了一層膜,三顆心真正湊到了一起,氣氛也轉向“親密”……

外國人的日常,怎麽能沒有酒?

周易不知道其他人怎麽樣,但他旅游時碰到的那些西方人,幾乎從早到晚,都拿著個酒瓶子當飲料喝,艾娜與安德魯自然不例外。

當他們吃過晚飯之後,在周易家裏,吃著“中國特色點心與零食”的時候,免不了要提一句,“有酒嗎?”

周易家裏沒有啤酒,紅酒在喝完最後一瓶之後,也沒有去采購,他一直等待著自己釀制的葡萄酒出窖呢!

“白酒喝嗎?”周易問道。

“白色的酒?”安德魯奇怪的說道。

“是沒有顏色的酒,一種烈酒,中國產的。”周易說著話,看兩人沒有異議,開了一瓶茅臺。

安德魯聞了聞,驚訝道:“我的朋友,你確定這是酒,不是醫用酒精?”

“當然,這是我們國家最有名的酒。”周易說著,自己喝了一口,表示確實是能喝的東西。

安德魯還沒動,旁邊安靜著的艾娜已經將嘴唇湊近杯口,喝了一口。

“噗——咳、咳、咳……”

酒水一入口,如同一把刀子在嘴裏喉嚨裏割一樣,一團火就燒了起來,滿嘴噴出,全是酒精的味道與熱辣的火氣。艾娜幾乎敢肯定,如果有人拿出打火機點一把火,她面前摻滿了酒霧的空氣,絕對會燃燒起來!

“我的天……周,你這是在謀殺!你們中國人都是喝酒精長大的嗎?!”

安德魯放到嘴邊的杯子,立馬放了下來。

“這是蒸餾酒。如你所說,它更像一種酒精,而不是讓人品嘗的酒。不過,相對於啤酒,我更喜歡喝他們一點,至少能讓我產生一點醉意。當然,如果你喝多了,你還是會發現,這樣的酒,跟酒精是不同的;而且不同的酒之間,還是有他獨特的味道……”

安德魯聽了周易的話,不死心的小心的喝下一小口。

他以為自己足夠小心了,卻不想,火辣的氣息,噴鼻而來,嗆入喉中氣管裏的酒液,如火一樣的燒起來,沒有辣椒辣過之後的香甜氣息,全是酒味,酒精的味道!

他無法想象,當大量的“酒精”灌入他身體裏面,是怎麽一種感受。

“周,這確實是謀殺。我強烈的讚同艾娜的話!!!”安德魯強調道。

“好吧。我看你們能適應辣椒,我以為你們也能享受中國酒的美妙,看來並不是這樣的。”

周易好像想起了什麽,說道:“如果你們想要喝酒的話,或許,我還釀制了一些葡萄酒,可以讓你們嘗嘗。”

“周,你釀制的葡萄酒?你知道艾娜家裏是做什麽的嗎?她家裏有一個大酒莊,很快,她就會回去繼承她的酒莊了。法國的葡萄酒,哦——原諒我的冒失,周,我並不是看不起你釀制的葡萄酒,不過,你確定,你不會再一次對我進行謀殺?你的葡萄酒經過檢測了嗎?不會產生一些古怪的東西,比如甲醇?”

“當然。雖然我不敢保證味道怎麽樣,但相信我,喝了我的紅酒,你覺得不會有性命之虞。”

“葡萄酒?”艾娜聽得這個詞,眼裏閃過一絲亮光與好奇,“你釀制葡萄酒嗎?或者說,在這裏,你有一個葡萄酒莊園?”

艾娜隨即又反駁道:“哦——不對,應該是我想錯了,這裏的氣候可不適合種植釀酒葡萄。”

“不,你想的不錯,我確實種了很多葡萄,能釀酒的葡萄。”

“進來的時候你沒看到嗎?那一大片發出綠芽的整齊排布的,全都是葡萄樹?”

“葡萄樹?我的兄弟,葡萄不是藤嗎?”安德魯古怪的笑道,毫不掩飾的嘲諷道,“你說你種得那些,一排排的,真是葡萄?一種不需要搭設藤架,不需要將它們藏在地底下過冬的葡萄藤?老兄,難道是我眼花了?聽錯了?我去過那麽多葡萄莊園,世界上幾乎所有種類的釀酒葡萄我都見過,但恕我孤陋寡聞,我還真沒見過你說的‘葡萄樹’。”

或許是喝了那一小口帶著濃厚“酒精”的酒,或許是關系的靠近,讓安德魯並不掩飾的直言道。

“安德魯,我不確定你是不是因為那一小口酒精而醉了。”艾娜轉過頭,看著周易,認真的說道:“安德魯說得對,我真沒聽說過還有這樣的‘葡萄樹’。不過,不管怎麽樣,我覺得,對於你釀制的葡萄酒——或許我們可以嘗試一下。”

幾人從周易房間裏出來,這時候,天色完全暗了,沒有星辰,只有一輪皓月將銀沙灑遍,將山形土路照現出來。

兩人在周易的帶領下,進入了一個山洞中。

“很好的藏酒室。不過,為什麽我沒有看到平衡濕度與保持溫度的儀器呢?”艾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受著酒窖裏適合的濕度與溫度,說道。

“因為這裏有一個天然的空調與濕度平衡器。”周易解釋道,“如你所見,整個藏酒室,是一個大型溶洞改造而來,裏面四通八達,連接到地底深處,裏面流通的空氣,維持著這裏溫度與濕度的平和。”

“神奇的造化!”艾娜聽完周易的解說,感嘆道。

安德魯看著那一排排在昏黃的燈光下流耀著柔和光澤的深青色裝滿了葡萄酒的酒瓶,聞著孕育在藏酒洞室的葡萄酒氣息,感受著橡木塞的香味與清淡溢出的果香,詠嘆出聲道:“我想,現在我相信你釀制出的是葡萄酒了。不過,對於你說的‘葡萄樹’,我持保留意見。”

“好吧,無論如何,讓我們來嘗嘗鮮釀的美酒。”

“本來,我準備過一段時間在啟封的,不過,我想,早上一點,應該也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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