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中位於冷宮一處的隱秘處所內，楊淮瑾略睜了睜眼，待眼睛適應了黑暗後，正對他面前的便是他的父皇！

他便是心中顫栗，嘴裏卻也不由脫口而出：“父皇？！”

思及先前他往那訓練私兵之處，毫無所獲不說，反倒被人活捉至此，再想及李孝泉先前覺得蹊蹺之處，楊淮瑾心下不由得有幾分了然和頹喪。

現下此情此景，無一不是在表明他的計劃敗露之後，卻還被他的父皇狠狠的困於此地！

皇帝面無表情的看著坐在面前的楊淮瑾，心中說不出的意味，“喝茶吧。”

他的兒子，想要謀他的反，這般年歲，若是放在當年，說不得他能僥幸得手。可放在現下，只能說他還嫩了些。

楊淮瑾依言，拿過桌上的茶壺，兀自倒了杯茶水，卻也趁著此計，悄悄打探了四周，房裏竟只有他們二人，旁的人卻是沒有的，想來怕是都在外頭伺候著吧。

皇帝見楊淮瑾喝了茶水，仿佛心神略安穩了些，眸中利光閃爍，沈聲道：“淮瑾，你可知朕，為何遲遲不立太子？”

原以為他的父皇便是要他主動說出真相，沒想到他竟問了這等問題。

楊淮瑾心下一怔，“父皇……兒臣不知。”

父皇年歲正值風華，也才堪堪過了不惑之年，膝下皇子更是年歲尚小，便是他也才弱冠幾年，若是太子先立，怕是說不得往後更有爭寵之流。

然，太子未立，他們這些年歲相長的皇子們，既不出宮建府，又無功勞建功立業，當真是，憋屈的很。

聽得楊淮瑾的回話，皇帝心中了然，他們自是不知，他便起身往裏屋裏的書案上走去。

看著桌案上的宣紙，仿佛已是多年前之物，許是想到了什麽，他的面色不由得更加冷凝起來。

皇帝定了定心神，轉過身來，看著他的大兒子，口中淡淡的說道：“朕不立太子，是想你等皆有一爭之力，便可一較高下。如今你年歲為長，該當愛護底下兄弟，卻暗地裏訓練私兵，叫朕甚是寒心。”

一番話語霎時直白的剖卻楊淮瑾的內心，令他面上一陣青白，他的父皇竟是這般想的？！

可為何平日裏皆是寵愛二弟、六弟，對他卻是不過爾爾！

單就憑著嫡庶尊卑，他也應當為尊、為長，莫不成底下兄弟一日未成人，他便要等上一日不成？

如是想著，只道自己此番算計不成，心下仍舊覺得自己所做並非是錯，只是父皇不公、他生的不公！

楊淮瑾蒼然一笑，面色頹喪，擡頭看向皇帝，“父皇，你話雖如此，可你何曾做到過？”

幼時出生，父皇剛登基，他身為長子，自是知曉父皇為前朝籌謀，母後為後宮穩固，亦是選了諸多秀女，少時便沒能奪得父皇寵愛，長大後又如何能扭轉父皇的寵愛？

二弟出生時，正值朝廷穩固、國家興盛之景，便是這等由頭也能得父皇寵愛，當真是可笑！

只恨他，生不逢時！

“待兄弟長成再爭？父皇，你何曾多看過我一眼！”想及此，楊淮瑾面色更是猙獰。

皇帝面色一楞，心下不由得對他的大兒子甚是失望。他只道自己受到諸多不公，卻不知道，他的二弟楊淮珂為了習得劍法，一直練習到黎明，只為他大壽之時能開心。

楊淮瑾不知道，他的六弟楊淮樞為了不傷兄弟和氣，更是早前便同他表明心意，願意退出奪嫡之爭，推舉楊淮瑾為太子，旁人亦可。只願為了眾多兄弟，切莫自相殘殺。

他的其他弟弟，更是沒有這般想法。

自始至終，皆是他一人內心裏鬧鬼罷了！

“如此，你還有何怨懟！”皇帝將方才思及之景一一告知楊淮瑾，面上更是沈痛不已，口中亦是失望。

楊淮瑾看著被皇帝丟在面前的奏折和書信，皆是楊淮樞表明心意寫下的，以及其他兄弟對皇帝提出的奪嫡之策的應答，無一不是“賢能者居之，自己卻不是賢能者”等話語。

兄弟間的謙虛推讓，到此田地，卻仿佛是在諷刺自己的自作聰明！

楊淮瑾閉了閉眼，覆又睜開，嘴唇微動：“兒臣……無話可說。如何懲治，還請父皇下旨吧。”說著，便向皇帝行了大禮，額頭靜靜的抵在地上，等候發落。

事已至此，他再如何辯駁已是無用，自古成王敗寇，他早就知曉這一步了。只是一步錯、步步錯。

“帶他下去吧。”皇帝心下嘆了口氣，說道。

門外的龍門衛聽到主子的吩咐，便開門進來將楊淮瑾帶走， “是。”至於帶到哪裏，身為皇子，自是不會帶到天牢裏去，自然是將他帶回到他的皇子府裏。往後如何，還需主子發話才是。

戚昀展從屋頂上翻下來，手裏自是抱著從禦膳房裏順過來的一只燒雞，只見他又是拽了一只雞腿下來，咬了一口，覆又將手裏頭剩下的遞給皇帝，“說話說累了，你也吃點充充饑吧。”

“……”皇帝見這人如此耍寶，方才心中的不快也競相消散了些。

見他吃的這般開心，一時不慎，這人竟有些噎住了。

皇帝覆又好心的替他倒了杯茶水，好在他的禦膳房裏，吃食尚且甚多，也夠他時不時來順上一回，只是這人何時能改了這等“餓死鬼”投胎的行徑。

戚昀展將手裏的雞骨頭兀自的吐在地上，左右有奴才來掃，也當不得他小心翼翼的怕弄臟了這地。將另一手上剩下的燒雞，如法炮制的吃了個幹凈，覆又猛灌了兩三杯茶水，他這才打了個飽嗝。

“談的如何？”將皇帝遞過來的巾帕抹了抹嘴，戚昀展關心的問了一嘴，覆又坐不住的起身，在房裏四處看看，這處年幼時可是待了好些年，自是熟悉得很。

皇帝也沒管他，自是拿起了一本已然被翻得破損的兵法，翻了翻，“此事已定，至於如何了結此事，朕還需再想想。”

到底是他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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