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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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好像還停留在學生階段似的。”
“信不信由你。”沛沛癟癟嘴，不置可否，“女人不好懂，不過男人，不說百分百，至少一半以上我還是看得準的。”
“你這話讓我想起你以前說過的一句話。”我微搖頭輕嘆，“在愛情世界裏，永遠要多個心眼，就算是小心眼的俗，也絕不要沒心眼的愚。我一直不讚成你這話，難道對著戀人非要疑神疑鬼才對，如此誠惶誠恐地過，累不累？”
“你完全曲解我的意思咯。”沛沛故意瞪我，“我是說，無論愛得怎樣濃烈，自己都應該懂得保護自己，不應該迷失雙眼。算了，不說了，說了你也不信，總之不要一味地把一個人想得太單純，就算他真的是陽光男孩，鬼才知道他心裏有多陰暗，你又不是透視眼，也看不到他骨子裏去。”
“對，你到底也是看不穿的。”我笑笑，“你也不能單靠直覺就判斷一個人吧。”
“是是是，又是我多心了。”沛沛瞪我嬌嗔道，“你和一馨都這樣，每次我好心提醒，你們都當我多嘴，其實也是我多嘴，管我什麽事嘛。”
“你看你這說得，你是為我好，我怎會認為你多嘴。”我探手挽著她，岔開話題，“怎麽沒見杜賢哲？”
沛沛隨口應道：“他沒來。”
“他怎麽沒來？”我開著玩笑，“舍得讓我家沛沛形單影只，回頭罵他去。”
“我沒告訴他一馨生日。”
沛沛的話讓我一怔，聯想起之前她在這裏心事重重地抽煙，我想，兩者應該有聯系。
“你們，吵架了？”
“沒有。”
“那你怎麽不告訴他？”
“他剛離婚，家裏有些事情還要處理下。所以我沒告訴他。”
“什麽？杜賢哲已經離婚了？”我吃愕。
“離了。”沛沛以手掀過頭發，閉眼吸氣感受夜風。
我看著她：“不是如你所願。”
“是如我所願。不過，卻未有預料中的開心。”
“哦？”我皺眉，“是因為，肖語州？他又找你了？”
“展顏。”她睜眼側頭看我，“如果你是我，你怎去選擇？”
我明白，若非仿徨，不會指望他人尋覓方向。
見我未有出聲，沛沛接著道：“你說，人是不是總是在選擇？是不自知地，或是下意識地。人生路途，不斷地走，卻又要不斷地站在岔口，到底選哪條路走呢？你總是要這麽反覆問自己。又是矛盾又是糾結，轉左走怕右邊風景才最好，轉右走怕左邊才是正確，最後結果要麽樂要麽苦，錯對與否都是自己受，沒法後悔，沒法重來過。”
23
“你想怎麽選？”我問她。
“我不知道自己還有無夢想可想。”她並未直接回答我。
“沛沛，別逼著自己非要理性地往現實這兩個字靠，一個人如果連夢想的權利也抹殺掉，生活會是多麽無趣。”
“你是暗示我選他？”她抿唇一笑。
“不是。”我如實應道，“我不給你意見，因為我不是你，我也左右不了你最終的想法，但是如果我是你，我不會違背自己的心。”
“沛沛你們還真躲在這。”
正待我說話時，一馨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們回頭，看到款款走來的一馨，我這才註意到今晚她真是漂亮，淺色雪紡長裙，發髻松挽，端莊雅致，此時她唇角噙笑，她的笑容宛若她名字一樣，真真是溫馨可人。
“剛才我看到顧凱奇在那孤零零地坐著，我讓他和我一起上來找你，他說你和沛沛在聊天，聊完會去叫他的，看他那一本正經很是聽話的模樣，真是可愛得跟一小孩似的。”一馨憲憲而言。
“他有時確實很小孩。”我看看沛沛一笑道。
“小孩不小孩，對你好就成。”一馨拉起我的手，“起先我和沛沛還一直擔心著，怕你這位真命天子對你是不夠好，你又礙著面子不告訴我們，後來沛沛說他對你很不錯的，今天看到，我也就放心了。”
“嗯。一馨……”我註視著她，心內感動，想說謝謝，卻說不出話。
“有沒有近期結婚的打算？”沛沛插言。
“你這麽想做伴娘啊？”我笑道，“好像你做過很多次伴娘了，伴娘做多了就嫁不出去了。”
“好討厭。”沛沛笑起，作勢打我的樣子，“敢咒我嫁不出去。”
“沛沛你就別欺負她了。”一馨拉我到她身後。
“一馨，你竟然偏心幫她不幫我。”沛沛故意瞪著我們，“好吧好吧，我就是愛欺負人，你啥時給我個幹兒子幹女兒讓我欺負？”
“沒問題。”一馨繼續好脾氣地笑道，“我和方子銘會努力的。爭取兩年之內。”
“啊，這麽久……”
看著沛沛誇張地睜大眼，一馨笑起一手挽住她，又一手挽住我：“好了好了，總之一定會讓你們有個幹兒幹女的，現在你們都去客廳幫我應酬應酬客人，不許躲這裏偷懶。”
“什麽嘛，人家亦是客人啊……”沛沛故意忿忿地說。
聽著沛沛與一馨笑言拌嘴，我沒說話，臉上雖保持著笑容，然心下卻牽絆著方子銘。我知道一馨早就想要個孩子，他們也該有個孩子了。想象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我是應替他們感到開心吧。
差不多十一點時，我與顧凱奇回了家，顧凱奇陪我到門口。
我向他道晚安，並帶著誠意地感謝他今晚在我與方子銘面前幫了我一把。
“我不需你的謝意。”他不帶玩笑地說，“但如果你能吻我一下，我會很滿足。”
我一怔，不由垂了垂眼，再次擡眼的時候，我在他臉頰上親吻了下。
隨即，我向他道晚安。
“晚安。”他露出燦爛的笑，俯首在我臉上輕輕一吻，“今晚我很開心。”
這一吻，讓我意外，待我回神，他已溜進了電梯。
24
許秦風按照前些天在電話裏告知我的那樣，這個周末到了徐州。
從機場出來，我們坐在計程車裏，我側頭看看他的行李箱。
他又給我帶了些什麽？
他每次來這裏，都不忘給我帶些好吃的，特別是有種我極喜歡的酸辣鳳爪，這邊超市裏沒那牌子的，他知我特愛吃這個，我亦是在電話裏提過我在這裏找了很久，買來一吃都不對味，他便說他給我寄來，我以為寄一次也就罷了，但自那以後，他卻時不時給寄些來，而次次來徐州，更是不會落下帶來它。
“發啥呆？”許秦風無意轉頭，看到正失神的我，便笑道，“別擔心，這都是你的。沒一樣是你不喜歡的。”
“你是暗示我是名副其實的五香嘴麽？”我不禁笑了，“也只有你這麽不嫌麻煩地……”
“你又來了。”他打斷我的話，忽地想到什麽，“對了，還給你帶來個這個。”
許秦風邊說邊從兜裏掏出個小錦囊，將它遞給我。
“這是什麽？”
他但笑不語。
我不解地打開錦囊，裏面裝的一個平安符。
“前些天，和幾個朋友去青城山，見他們都求了平安符，我亦給你求了個。你一人在外，我不在……沒多少朋友在身邊，平時把這個放在包裏，只當讓我求個心裏踏實。”
我註視著他，心內別有滋味。聽到這樣的話，作為女子很難不被感動，此時此刻，一種被關懷的感覺讓我心內生甜，然而除卻這種微甜，尚還有種微澀，我不是傻子，聽到這樣的話，再聯想起沛沛對我的提醒，我愈來愈感受到他對我的好，可是這份感情，就宛若他對小苒一樣，惟有拒絕，可我不知道拒絕之後是否一切成空，是否連最起碼的朋友都已不是。想到這些我不由難過起來，他在我心裏是個好男人，這份友誼我渴望與之恒久，卻不希望它最終演變其他。但不管難過與否，對於這點是不能有絲毫含糊的，我明白，亦必須讓他明白，有些東西，不可改變。
思忖著，我笑道：“謝謝的話就不說了。不過，你別告訴我你那天沒給自己求姻緣吧？那樣我多有愧。”
“姻緣？”他一楞，繼而笑道，“求那個做什麽，我的姻緣我自個兒知道。”
“許久不見，你竟然偷學人家月老的活兒了……”我開著玩笑，話尚未完，包裏手機響起。
我拿出手機，屏幕上顯示是顧凱奇打來的。
略微一怔，我按下接聽鍵。
“今天周末，還在加班？”他問我。
“沒有。”
“那到哪兒去了？”顧凱奇笑笑，“我在你家門外，本以為你在家的。晚飯我等你一起吃？”
“你別等我了。”我應道，“我一個好友從成都來這了，估計今天我會回去得很晚。”
“噢，原來這樣。”
“是的，那就這樣子了，先掛了。”說著，我欲掛掉電話。
“等等……”顧凱奇急忙叫住我，“我……恕我羅裏羅嗦地問一句，你這朋友是男的還是女，我知道這個人麽……其實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
顧凱奇在電話那端說著，卻愈說愈亂，想象著他撓頭紅臉的樣子，我忍俊不禁地答：“別想太多，他和我是很好的朋友。”
掛了電話，我噙笑轉過頭，立時觸到許秦風的目光。
他看著我，面色從容，對我微微笑了下，繼而轉頭看窗外，未有再說話。
此刻，我能猜到他在想什麽，我不覺不妥，反而，我亦希望他能去那樣想。
從賓館出來，我們找餐廳吃了晚飯。
這一路上，我們還是時不時聊著，但我明顯感覺到他的話少了許多。或是我對他太過了解，所以就算他一如既往地與我微笑閑談，我卻仍能看出他極其掩飾下的心不在焉。
臨近十點，他看了看腕表說：“你該回去了。”
“不急，要不要讓我再陪你到處走走？”
“今天挺累的，我也想早點回去睡覺了。”他微笑，溫和地說，“明天我給你電話。”
這幾年來，他從未像今夜這樣催著我回家，我記得有兩次，我們還買了好吃好喝的在賓館侃了通宵，醒來後我才發覺我睡在床上，他睡在地上，被子在我身上，而他只蓋著外套。
“嗯。”我點點頭，“那你明天給我電話。”
他揚手輕拍我的肩：“回去吧，有什麽話，我會明天告訴你的。”
我聽得出，許秦風這句話裏別有它意，他其實是有話想說的，或許尚未想好，所以現在不說。
我很想問他，他是不是想問我開始了一段新的戀情，倘若他真這麽問及，我想我不會否認，也正因如此，之前在計程車上，我才會毫無顧忌地與顧凱奇對話，我並不想在許秦風面前遮遮掩掩，我甚至是渴望與他說及這個事的。
那麽，這是否又提醒著我，其實顧凱奇在我心內已非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回到家，我看到門上貼的便簽。
上面什麽字都未寫，只是畫了些東西，像是畫了一個人靠在門前打瞌睡？ZZZZZ，是指打瞌睡吧？這樣想著，我忍不住失笑，越看這漫畫越是覺得有趣，一定是顧凱奇，他是想告訴我他在這等了許久，等得他都打起瞌睡來，所以他上樓睡覺去了？
拿著便簽揣摩著他的意思，我笑著走進了屋子。
次日，午後。
走在步行街，許秦風笑意盎然話著徐州與成都的一些的區別，還說在這裏還結交了幾個朋友。
聽著他暢談瑣碎事，昨夜眉宇間惘惘之色全然無存，我心內頗感輕松。
“待會你想去哪轉轉？要不晚上我們叫沛沛去K歌？她一聽絕對高興得不得了。”
“喔，她見到我幹嗎那麽高興，莫非對我有啥想法。”許秦風打趣說到。
“自作多情。”我被他的玩笑感染，“作為麥霸趙小姐，她感興趣的是K歌，肯定不會是你了。”
“說得這麽直，就不讓我樂樂。”許秦風微嘆，“展顏總是潑我冷水。”
“也只有你肯讓我這麽潑。”我笑著應道。
“是的。”他側首看我，笑容仍在唇角，眼神卻變得極其認真，“因為我想了許久，不可改變的東西便不必強行扭轉它，或許留有它原有的模樣，於人於己，都是好事。所以，學會好好呵護眼前的東西，維韶景留存，以久今永明，在某種意義上，就是一種成就。”
許秦風這番話，很顯然隱喻頗深。
“我在想，你想告訴我什麽呢？”我微微一笑，“是暗示什麽？”
“你明白我想告訴你什麽。”他從容笑道，“不可否認，這話是暗示。”
“謎底好似我猜到。”我看著他，“你說過不要對你說謝謝，可是，我還是想……”
“不要說。”他柔和地打斷我的話，“老實講，我不是聖人，我沒你想的那麽偉大。我心裏，亦有不甘。”
“可是，你還是願意這麽對我說話，就和以前一樣。”我頗為感動地說。
“難道你要我哭鼻子麽？”他屈指靠鼻，故意吸了下氣，“我在這樣的環境哭，丟臉的是你吧。”
“還真是。”我輕笑點點頭。
言畢，我側過頭，見許秦風正凝視我。
我微笑看他，不及細想，但見他伸手拉住我的手。
他這一動作，使得我的笑容僵在唇邊。
“你……”
“展顏。”他看著我，認真說到，“這些年來，我常常會想，你什麽時候才能從往事走出，什麽時候才可以開始一段全新的生活，我不知道會是多久，但我想，不管多久，我都會陪在你身邊，不管多久，不離不棄……”
望著他的虔誠的眼神，我的眼裏漸生模糊。
“我真心希望這一天快點到來，不管你做何種選擇，你要懂得，我永遠是你的支持者，不問對錯。”
我想努力控制眼中的濕潤，卻很力不從心。
“傻瓜，我不過說這麽幾句，眼淚就下來了。”許秦風笑道，“那我把心內的話全盤托出，你豈不是要抱頭痛哭，那我還不敢說了，你是存心想讓我出醜吧，等會哭來警察，吃虧的人是我了，我才不上你的當。”
他邊笑邊從兜裏掏出紙巾，繼而抽出一張，本欲擡手擦我的眼淚，卻一下作了猶豫，最終將它放入我的手中。
“你心內的話，我明白。”我輕聲應道。
“那就好。”他接過我的話，“雖然於我而言，有些遺憾，但話說回來，我最大期望，就是你能幸福，比起你的幸福，什麽亦是次要了。”
“你別光說我，你也要多想想你。”
“會的。”他略有所思，再道，“他對你好吧？”
這問題讓我思緒一滯。
見我未有出聲，他看著我再道：“最重要的是你要看清楚，只要他對你好……”
“是的，他對我很好。”我重新擡頭看他，笑著應道。
“那我便放心了。”
聽著我的話，許秦風點了點頭。
他對我很好，不是麽？
一想到他變著法子逗我開心，我又怎可違心地說不好？
和許秦風並肩走著，我的思緒不由飄遠。
25
許秦風離開徐州後，我會常常憶起他的話，看著顧凱奇，我也會反問自己，這個他好麽？可是，我真的找不出他的不好。
我不得不承認顧凱奇真的是一個很貼心的男友，雖然我從未給出明確的答案，他也只是讓我試著接受他，然而我清楚，他是完全把自己放到了某個位置上去。
每天早上，他會準時敲開我的門，送上親手做的早餐；中午會在我午餐時間給我電話，陪我聊一陣；下午有時間便過來接我下班；傍晚我們一起吃飯，然後在他那裏上上網或者在我這裏看看電視，每晚十點，我們會回到各自房間，他從不許我晚睡，也不許我抽煙。
這天他敲開我的門，我看到他捧著一個盒子。
“這是什麽？”
“你一定會喜歡的。”
他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在茶幾上，再動作輕緩地打開它。
“水晶燈？”
“是香薰燈。”他笑笑，“香薰水晶燈。”
我蹙蹙眉，不知他為何買這個。我一向對這種易碎制品很排斥，不是不喜歡，而是沒有足夠把握讓其完好，記得宇辰曾送我一個玉鐲，一不小心被磕斷了，為之還難過了好一陣子，從那之後，我對這種東西變得比較敏感。既然保證不了它的完好，倒不如一開始就拒絕觸碰。
“前幾天聽你提及你睡不好覺，所以買了這個來。”他邊說邊又拿出一個暗色小瓶給我，“這是薰衣草植物精油，每次滴入幾滴，老板說這種精油可以改善睡眠。”
沒想到我不經意的話他卻記得，看著他的笑容，我頗為感觸地朝他一笑，終究是接過了瓶子。
我很怕對他有了依賴。
我捫心自問，最初的想法，不免是自私，因為離開方子銘，說得難聽點，我是把顧凱奇當了回棋子，我不過是利用他來推波助瀾以得想要的結果。因為在沛沛一馨的面前，我亦是需要一種掩飾，而顧凱奇，就是最好的掩飾。
我相信顧凱奇是知道我拿他做了擋箭牌。他從不多問，我也未多說。我只能在心裏給他道歉，明明知道沒有真的把他當做戀人，卻也不排斥他對我的照顧。
其實，最初我的心內是極端矛盾的，我反覆告訴自己，他是走不進我心裏去的，我心惟有宇辰。這樣想後，我卻又告訴自己，既然他自己也說從朋友做起，我又幹嗎拒人於千裏之外，做不成戀人也可以做朋友。所以現在，他對我的好，就當做一個朋友對一個朋友的照顧又何妨？
有了這種想法，心頭釋然不少。
這天，忽然下雨，我從公司出來，我以為顧凱奇會來接我。
公司門口有人送傘來，不過，沒有他身影。
我有些納悶，可隨之又覺得沒必要多計較。
太在意一個人有沒有為你做一些事情，其實是你很在意這個人而非事情的本身。
我擡頭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天，我想呆會可能雨會更大。
我快步到路邊，想叫出租車，可此時正是下班時間，又是下雨天，根本沒有空車。
雨漸漸大了，正當我無奈地以為自己要淋雨到前面的公車站去趕公車時，有車停在我身旁，然後，我看到了車裏註視著我的方子銘。
我想了想，終是打開了車門進了車。
他開著車不說話，我也沈默著。
“你淋濕了。”半晌，他開口。
“不礙事。”我簡單應道。
我側頭看著打在車窗上的雨滴，有些失神。
我以為方子銘不會再見我。
記得到一馨生日宴會那晚，除了最初的面對，後來他連看都未有再看我一眼。我知他是怨著我，我以為從此真正是各自生活互不攪，卻不料今天他會直接到公司門口來接我，這完全是出乎我意料的事。
“我之前在想，你會不會拒絕上我的車。”
他的話讓我的思緒拉回，我轉過頭：“你有什麽事，直接說吧。”
“我送你回去換件衣服，然後再到餐廳吃飯，你想去哪家？吃中餐還是西餐……”
“就在車裏說好了。”我打斷他的話，“找個地方停一下。”
他不看我，面色無異，打著方向盤轉了彎：“路線沒錯吧？我想你應該沒有搬出去。”
這句話，讓我霎時無言以對。
我太了解他話裏意思，我仍舊住在十九樓，那是他的給予，我有什麽權利不讓他去？
分手的話說得夠是堅決，說到底，我還是沒骨氣。
一路上，我們不再說話。
我註視前方，眼神卻渙散。
我想著，我和他已經畫了句號，他不明白？還是裝著不明白？
或者，劃不劃句號，並不是我一個人的事？當一個故事結局，要給它劃上句號，那個簡單的小圓圈，我只有權利畫上一半，而劃完另外半個圓的權利，卻在他的手裏。而最終，他的一筆，才能完成真正的結果。
我隱隱感覺，方子銘並未準備和我結束。
那麽我是不是真的可以杜絕什麽？說到底，方子銘不會懂，我與他之間，不是我的勇氣已是耗光，而是我深知自己的錯誤，我想，宇辰也不會寬恕我。
其實方子銘錯了，這段感情，不是他不小心深陷，而是我貪戀一份相似的柔情而不自主地給了他錯的信息，是我走錯了這步，一步錯，便步步皆錯。
然而，看著他那雙與宇辰幾乎一摸一樣的眸子，我卻不敢開口提亡人之名。
不敢。
26
車開到了小區，我們仍舊沈默。
停好車，進了電梯，直到我掏出鑰匙打開門再關了門，他終是開口了。
“展顏。”
他想說什麽，但我的一個動作，止了他本該說的話。
這個動作，是我在彼此沈默中做的決定---- 我拉過他的手，把鑰匙放在他手裏。
“沒有搬出去，是因為沒有找到合適的房子。”我說。
房子，就現今而言，確實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但我願迎對，不願避重。
方子銘微微蹙眉，卻並未說話。忽地他一松眉頭，淡淡一笑：“原來你是在怪我之前那句話。”
“我上次就說過要搬出去。”我轉身朝裏走，“其實早晚都要離開這裏，不如就今天，我自有去處。”
我快步地朝裏屋走，準備收拾衣物。我想我可以到沛沛那裏住一段時間。
他比我快一步地到我跟前兒：“別和我賭氣。”
我擡眼看他，方開口間，他一把將我攬入懷中。
“展顏。”他在我的發際輕語，“我想了很久，我終於明白你為什麽會這麽做了。是我太小心眼，誤會了你。”
“方子銘。”我掙脫他，“你別自以為是，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愛上別人了，我愛上了顧凱奇。你別再自以為是，這中間沒有誤會，我現在直接說吧，我們是沒有可能再在一起了。你應該好好愛一馨。畢竟，你是她的丈夫。”
“你說你真的愛顧凱奇？”
“對。”
他審視著我，我沒有退卻地迎視他的目光。
半晌，他突地徑自朝我的臥室走去。
我一楞，條件反射地跟了過去。
進了臥室，方子銘有條不紊地打開衣櫃，翻看衣物。
“你幹什麽？”
他並不理我，將整個衣櫃包括格子抽屜裏一一翻看完後，再轉身出了臥室到了洗手間裏。
我站在臥室門口，頓悟他的意圖。
“你撒謊。”方子銘重新站在我面前：“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麽愛他，為什麽我連他的一件衣服一支牙刷都沒有看到，整個屋子裏，沒有其他男人的氣味。生日宴會上，你以為我沒有觀察到嗎，你連顧凱奇的手都沒有主動牽一下。我現在明白了，雖然你和顧凱奇認識，但並非是情人關系，只是非常普通的朋友關系。我之前確是誤會了你。他到生日宴會上，也無非是你的主意，你是在幫我掩飾，所以，你是愛我的。”
“我不知道現在說什麽。”我搖頭，“方子銘，你總是明明認知了一些事物，卻又為了私欲要找出諸多借口去推翻它，你想要證明你是對的，其實，卻往往是錯的。”
“是，我是為了私欲，因為我愛你。你敢說你真的愛他嗎？”
“我愛他。”我倔強地說。
“好。你看著我的眼睛說。你不愛我，你愛的人是顧凱奇。”他雙手握住我的肩頭看著我，目光深邃，“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嗯？”
“我……”我張口，卻只說出一個字來。
瞬時，記憶中的一個聲音驟地縈繞耳畔：“展顏展顏，你只可以愛我一個人。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愛我，只愛我，方宇辰。”
是誰柔情萬般，是誰耳語呢喃，是誰有誓兩心明。
宇辰。宇辰。
看著方子銘的眼睛，恰似宇辰一模一樣的眼睛，聽著這句似曾熟悉的耳語，我的眼中起了霧。而心內，早已淚如雨下。
我開不了口。
我竟開不了口說不愛，哪怕他不是宇辰。
我的淚水抑制不了地滑下來。
他俯頭親吻我。
“不要去想昨天了。”
“我不知道……”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他打斷我的話。
我喉嚨有些發哽，“給我一點時間。”
“展顏。”他看著我，“難道真是因為他？”
“不是。”
“不是因為顧慮他，那你猶豫什麽？他語氣一沈，“我很吃醋。”
“說了不是顧慮他。”我搖頭，“我和你之間不管是怎樣的結果，都與顧凱奇沒有關系。你說得很對，我和他確實沒有什麽，不過是最普通的朋友。”
“所以我知道你心裏是有我的。”他的神情明顯放松一些。
我蹙著眉頭，頭腦是一片亂。
“其實你親口說出你們不是情侶，我已經很開心了。”他微微一笑，“我明白，你是在鬧情緒。”
“給我一些時間。”我一陣煩，固執地說，“你讓我想想讓我想想好嗎？”
“好的好的。”他將我圈入懷中，溫柔地道，“別生氣，你說你需要想多久。”
天色漸暗，我靠在窗前，看著路燈光下淅淅瀝瀝的雨。
方子銘什麽都依著我，我說給我半個月的時間想想，他說好，我讓他在十五天裏都不要來找我，也不要給我電話和信息，他也說好。臨走時，他拉起我的手放在他胸口，他說他的心房裏只住著一個人，他對她是全心全意，他不企望她能有十二分地回應，但他希望她最後的決定不要傷他心。
我相信方子銘之所以痛快答應給我一段時間，是因為他已經有把握，就像他來求證我與顧凱奇的關系如他所判斷的那樣，而結果，始終是如了他所願。
他這麽自信，他當然不會懷疑，兩年裏我傾其所有的柔情，不過是把他當做了另一個人。
我和他一樣，我們都是自私的人，而我，卻更可恥，當我認識到我的自私與可恥帶給別人多大傷害的時候，我還回得了頭嗎？
想起這些，我愈發心煩意亂。
我把手機拿起，摁出一串數字，剛想撥過去，卻又放棄。
顧凱奇今天真是反常。到現在不打照面不說，都未曾聯系我一下。難道他是看到方子銘來了？
我在心頭編了個理由，然後去到了二十二樓，敲響顧凱奇的房門。
他沒在家。
他去哪了？帶著疑惑回到家裏，我無聊地看著電視。
在我差不多蝸在沙發上睡著了的時候，聽到門鈴急促響起。
這個時候誰會來找我，不可能是方子銘，難道是顧凱奇？
打開門，果真看到顧凱奇站在門口。
他的全身濕透了，頭發上還滴著雨水。
“你怎麽全身都淋……。”
我的話尚未說完，顧凱奇一把將我擁入懷中。
“顧凱奇，你怎麽了？”
“讓我抱一下你。”
顧凱奇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為什麽會這樣，他是出了什麽事情？
良久，顧凱奇放開我。
“不好意思，我心情有些糟，所以……”
“沒關系。”我註視他，看他的眼睛有些發紅，“你怎麽了？”
“我剛從醫院回來。”他說，語氣很悲傷。
“發生了什麽事？”
“我一個很好的朋友病危……”他的喉嚨明顯哽咽住，“不過還好，搶救過來了。”
“出了事故嗎？”
“不是。已經住了很久的院了，這期間也發生了很多次像今天這樣的危機。”
“一定很嚴重。”我替他擔心。
“嗯，非常嚴重。”他答，“醫生說不換骨髓活不過一年。”
“換骨髓？”他的話讓我心下一震，“你的朋友……他得了……”
“cml。”他的喉嚨再次一噎，“醫學上稱之慢性粒細胞白血病。”
“那應該盡快做手術。”我接著說。
“是的，只是……”他淒淒地說，“需要的錢，不是一筆小數。”
“別想太多。”我安慰他，“你已經盡到你的心意了，我相信，你朋友的親人們會想辦法讓他能盡快地做了手術的。”
顧凱奇沒有說話，似乎還沈浸在難過之中。但我不得不提醒他換件衣服，免得感冒。
幾天後，我到沛沛的花店，迎上來的女子完全陌生。
“要買什麽花？”她微笑問我。
“不好意思，我不是來買花的。”我有些尷尬，“我是來找這裏的老板趙沛沛的。”
“哦，趙小姐把這店子轉給我了。”
“轉給你？”我吃愕，“什麽時候的事”
“四天之前。”她回答。
27
別過那陌生女子，我連忙打的到沛沛的家。在車上，我撥打沛沛的手機，語音提示，你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我不由心憂，似乎有所預感，想起沛沛在宴會上說的話，難道這些便是她做了的選擇？我又記起自己後來說的那句一個人如果連夢想的權利也抹殺掉，生活會是多麽無趣的話，真真是後悔起來，是不是因為我這話使她生就一種革故鼎新的想法，讓她毅然放棄現世安穩，就這樣跟肖語州一走了之了？
我那幾句話真有那麽大作用？我在心內嘆氣，那些話，其實全是我說給自己聽的。隨之我又想，以沛沛的性格，就算是仿徨，也絕不會行為草率，她並不是被感性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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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不信由你。”沛沛癟癟嘴，不置可否，“女人不好懂，不過男人，不說百分百，至少一半以上我還是看得準的。”
“你這話讓我想起你以前說過的一句話。”我微搖頭輕嘆，“在愛情世界裏，永遠要多個心眼，就算是小心眼的俗，也絕不要沒心眼的愚。我一直不讚成你這話，難道對著戀人非要疑神疑鬼才對，如此誠惶誠恐地過，累不累？”
“你完全曲解我的意思咯。”沛沛故意瞪我，“我是說，無論愛得怎樣濃烈，自己都應該懂得保護自己，不應該迷失雙眼。算了，不說了，說了你也不信，總之不要一味地把一個人想得太單純，就算他真的是陽光男孩，鬼才知道他心裏有多陰暗，你又不是透視眼，也看不到他骨子裏去。”
“對，你到底也是看不穿的。”我笑笑，“你也不能單靠直覺就判斷一個人吧。”
“是是是，又是我多心了。”沛沛瞪我嬌嗔道，“你和一馨都這樣，每次我好心提醒，你們都當我多嘴，其實也是我多嘴，管我什麽事嘛。”
“你看你這說得，你是為我好，我怎會認為你多嘴。”我探手挽著她，岔開話題，“怎麽沒見杜賢哲？”
沛沛隨口應道：“他沒來。”
“他怎麽沒來？”我開著玩笑，“舍得讓我家沛沛形單影只，回頭罵他去。”
“我沒告訴他一馨生日。”
沛沛的話讓我一怔，聯想起之前她在這裏心事重重地抽煙，我想，兩者應該有聯系。
“你們，吵架了？”
“沒有。”
“那你怎麽不告訴他？”
“他剛離婚，家裏有些事情還要處理下。所以我沒告訴他。”
“什麽？杜賢哲已經離婚了？”我吃愕。
“離了。”沛沛以手掀過頭發，閉眼吸氣感受夜風。
我看著她：“不是如你所願。”
“是如我所願。不過，卻未有預料中的開心。”
“哦？”我皺眉，“是因為，肖語州？他又找你了？”
“展顏。”她睜眼側頭看我，“如果你是我，你怎去選擇？”
我明白，若非仿徨，不會指望他人尋覓方向。
見我未有出聲，沛沛接著道：“你說，人是不是總是在選擇？是不自知地，或是下意識地。人生路途，不斷地走，卻又要不斷地站在岔口，到底選哪條路走呢？你總是要這麽反覆問自己。又是矛盾又是糾結，轉左走怕右邊風景才最好，轉右走怕左邊才是正確，最後結果要麽樂要麽苦，錯對與否都是自己受，沒法後悔，沒法重來過。”
23
“你想怎麽選？”我問她。
“我不知道自己還有無夢想可想。”她並未直接回答我。
“沛沛，別逼著自己非要理性地往現實這兩個字靠，一個人如果連夢想的權利也抹殺掉，生活會是多麽無趣。”
“你是暗示我選他？”她抿唇一笑。
“不是。”我如實應道，“我不給你意見，因為我不是你，我也左右不了你最終的想法，但是如果我是你，我不會違背自己的心。”
“沛沛你們還真躲在這。”
正待我說話時，一馨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們回頭，看到款款走來的一馨，我這才註意到今晚她真是漂亮，淺色雪紡長裙，發髻松挽，端莊雅致，此時她唇角噙笑，她的笑容宛若她名字一樣，真真是溫馨可人。
“剛才我看到顧凱奇在那孤零零地坐著，我讓他和我一起上來找你，他說你和沛沛在聊天，聊完會去叫他的，看他那一本正經很是聽話的模樣，真是可愛得跟一小孩似的。”一馨憲憲而言。
“他有時確實很小孩。”我看看沛沛一笑道。
“小孩不小孩，對你好就成。”一馨拉起我的手，“起先我和沛沛還一直擔心著，怕你這位真命天子對你是不夠好，你又礙著面子不告訴我們，後來沛沛說他對你很不錯的，今天看到，我也就放心了。”
“嗯。一馨……”我註視著她，心內感動，想說謝謝，卻說不出話。
“有沒有近期結婚的打算？”沛沛插言。
“你這麽想做伴娘啊？”我笑道，“好像你做過很多次伴娘了，伴娘做多了就嫁不出去了。”
“好討厭。”沛沛笑起，作勢打我的樣子，“敢咒我嫁不出去。”
“沛沛你就別欺負她了。”一馨拉我到她身後。
“一馨，你竟然偏心幫她不幫我。”沛沛故意瞪著我們，“好吧好吧，我就是愛欺負人，你啥時給我個幹兒子幹女兒讓我欺負？”
“沒問題。”一馨繼續好脾氣地笑道，“我和方子銘會努力的。爭取兩年之內。”
“啊，這麽久……”
看著沛沛誇張地睜大眼，一馨笑起一手挽住她，又一手挽住我：“好了好了，總之一定會讓你們有個幹兒幹女的，現在你們都去客廳幫我應酬應酬客人，不許躲這裏偷懶。”
“什麽嘛，人家亦是客人啊……”沛沛故意忿忿地說。
聽著沛沛與一馨笑言拌嘴，我沒說話，臉上雖保持著笑容，然心下卻牽絆著方子銘。我知道一馨早就想要個孩子，他們也該有個孩子了。想象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我是應替他們感到開心吧。
差不多十一點時，我與顧凱奇回了家，顧凱奇陪我到門口。
我向他道晚安，並帶著誠意地感謝他今晚在我與方子銘面前幫了我一把。
“我不需你的謝意。”他不帶玩笑地說，“但如果你能吻我一下，我會很滿足。”
我一怔，不由垂了垂眼，再次擡眼的時候，我在他臉頰上親吻了下。
隨即，我向他道晚安。
“晚安。”他露出燦爛的笑，俯首在我臉上輕輕一吻，“今晚我很開心。”
這一吻，讓我意外，待我回神，他已溜進了電梯。
24
許秦風按照前些天在電話裏告知我的那樣，這個周末到了徐州。
從機場出來，我們坐在計程車裏，我側頭看看他的行李箱。
他又給我帶了些什麽？
他每次來這裏，都不忘給我帶些好吃的，特別是有種我極喜歡的酸辣鳳爪，這邊超市裏沒那牌子的，他知我特愛吃這個，我亦是在電話裏提過我在這裏找了很久，買來一吃都不對味，他便說他給我寄來，我以為寄一次也就罷了，但自那以後，他卻時不時給寄些來，而次次來徐州，更是不會落下帶來它。
“發啥呆？”許秦風無意轉頭，看到正失神的我，便笑道，“別擔心，這都是你的。沒一樣是你不喜歡的。”
“你是暗示我是名副其實的五香嘴麽？”我不禁笑了，“也只有你這麽不嫌麻煩地……”
“你又來了。”他打斷我的話，忽地想到什麽，“對了，還給你帶來個這個。”
許秦風邊說邊從兜裏掏出個小錦囊，將它遞給我。
“這是什麽？”
他但笑不語。
我不解地打開錦囊，裏面裝的一個平安符。
“前些天，和幾個朋友去青城山，見他們都求了平安符，我亦給你求了個。你一人在外，我不在……沒多少朋友在身邊，平時把這個放在包裏，只當讓我求個心裏踏實。”
我註視著他，心內別有滋味。聽到這樣的話，作為女子很難不被感動，此時此刻，一種被關懷的感覺讓我心內生甜，然而除卻這種微甜，尚還有種微澀，我不是傻子，聽到這樣的話，再聯想起沛沛對我的提醒，我愈來愈感受到他對我的好，可是這份感情，就宛若他對小苒一樣，惟有拒絕，可我不知道拒絕之後是否一切成空，是否連最起碼的朋友都已不是。想到這些我不由難過起來，他在我心裏是個好男人，這份友誼我渴望與之恒久，卻不希望它最終演變其他。但不管難過與否，對於這點是不能有絲毫含糊的，我明白，亦必須讓他明白，有些東西，不可改變。
思忖著，我笑道：“謝謝的話就不說了。不過，你別告訴我你那天沒給自己求姻緣吧？那樣我多有愧。”
“姻緣？”他一楞，繼而笑道，“求那個做什麽，我的姻緣我自個兒知道。”
“許久不見，你竟然偷學人家月老的活兒了……”我開著玩笑，話尚未完，包裏手機響起。
我拿出手機，屏幕上顯示是顧凱奇打來的。
略微一怔，我按下接聽鍵。
“今天周末，還在加班？”他問我。
“沒有。”
“那到哪兒去了？”顧凱奇笑笑，“我在你家門外，本以為你在家的。晚飯我等你一起吃？”
“你別等我了。”我應道，“我一個好友從成都來這了，估計今天我會回去得很晚。”
“噢，原來這樣。”
“是的，那就這樣子了，先掛了。”說著，我欲掛掉電話。
“等等……”顧凱奇急忙叫住我，“我……恕我羅裏羅嗦地問一句，你這朋友是男的還是女，我知道這個人麽……其實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
顧凱奇在電話那端說著，卻愈說愈亂，想象著他撓頭紅臉的樣子，我忍俊不禁地答：“別想太多，他和我是很好的朋友。”
掛了電話，我噙笑轉過頭，立時觸到許秦風的目光。
他看著我，面色從容，對我微微笑了下，繼而轉頭看窗外，未有再說話。
此刻，我能猜到他在想什麽，我不覺不妥，反而，我亦希望他能去那樣想。
從賓館出來，我們找餐廳吃了晚飯。
這一路上，我們還是時不時聊著，但我明顯感覺到他的話少了許多。或是我對他太過了解，所以就算他一如既往地與我微笑閑談，我卻仍能看出他極其掩飾下的心不在焉。
臨近十點，他看了看腕表說：“你該回去了。”
“不急，要不要讓我再陪你到處走走？”
“今天挺累的，我也想早點回去睡覺了。”他微笑，溫和地說，“明天我給你電話。”
這幾年來，他從未像今夜這樣催著我回家，我記得有兩次，我們還買了好吃好喝的在賓館侃了通宵，醒來後我才發覺我睡在床上，他睡在地上，被子在我身上，而他只蓋著外套。
“嗯。”我點點頭，“那你明天給我電話。”
他揚手輕拍我的肩：“回去吧，有什麽話，我會明天告訴你的。”
我聽得出，許秦風這句話裏別有它意，他其實是有話想說的，或許尚未想好，所以現在不說。
我很想問他，他是不是想問我開始了一段新的戀情，倘若他真這麽問及，我想我不會否認，也正因如此，之前在計程車上，我才會毫無顧忌地與顧凱奇對話，我並不想在許秦風面前遮遮掩掩，我甚至是渴望與他說及這個事的。
那麽，這是否又提醒著我，其實顧凱奇在我心內已非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回到家，我看到門上貼的便簽。
上面什麽字都未寫，只是畫了些東西，像是畫了一個人靠在門前打瞌睡？ZZZZZ，是指打瞌睡吧？這樣想著，我忍不住失笑，越看這漫畫越是覺得有趣，一定是顧凱奇，他是想告訴我他在這等了許久，等得他都打起瞌睡來，所以他上樓睡覺去了？
拿著便簽揣摩著他的意思，我笑著走進了屋子。
次日，午後。
走在步行街，許秦風笑意盎然話著徐州與成都的一些的區別，還說在這裏還結交了幾個朋友。
聽著他暢談瑣碎事，昨夜眉宇間惘惘之色全然無存，我心內頗感輕松。
“待會你想去哪轉轉？要不晚上我們叫沛沛去K歌？她一聽絕對高興得不得了。”
“喔，她見到我幹嗎那麽高興，莫非對我有啥想法。”許秦風打趣說到。
“自作多情。”我被他的玩笑感染，“作為麥霸趙小姐，她感興趣的是K歌，肯定不會是你了。”
“說得這麽直，就不讓我樂樂。”許秦風微嘆，“展顏總是潑我冷水。”
“也只有你肯讓我這麽潑。”我笑著應道。
“是的。”他側首看我，笑容仍在唇角，眼神卻變得極其認真，“因為我想了許久，不可改變的東西便不必強行扭轉它，或許留有它原有的模樣，於人於己，都是好事。所以，學會好好呵護眼前的東西，維韶景留存，以久今永明，在某種意義上，就是一種成就。”
許秦風這番話，很顯然隱喻頗深。
“我在想，你想告訴我什麽呢？”我微微一笑，“是暗示什麽？”
“你明白我想告訴你什麽。”他從容笑道，“不可否認，這話是暗示。”
“謎底好似我猜到。”我看著他，“你說過不要對你說謝謝，可是，我還是想……”
“不要說。”他柔和地打斷我的話，“老實講，我不是聖人，我沒你想的那麽偉大。我心裏，亦有不甘。”
“可是，你還是願意這麽對我說話，就和以前一樣。”我頗為感動地說。
“難道你要我哭鼻子麽？”他屈指靠鼻，故意吸了下氣，“我在這樣的環境哭，丟臉的是你吧。”
“還真是。”我輕笑點點頭。
言畢，我側過頭，見許秦風正凝視我。
我微笑看他，不及細想，但見他伸手拉住我的手。
他這一動作，使得我的笑容僵在唇邊。
“你……”
“展顏。”他看著我，認真說到，“這些年來，我常常會想，你什麽時候才能從往事走出，什麽時候才可以開始一段全新的生活，我不知道會是多久，但我想，不管多久，我都會陪在你身邊，不管多久，不離不棄……”
望著他的虔誠的眼神，我的眼裏漸生模糊。
“我真心希望這一天快點到來，不管你做何種選擇，你要懂得，我永遠是你的支持者，不問對錯。”
我想努力控制眼中的濕潤，卻很力不從心。
“傻瓜，我不過說這麽幾句，眼淚就下來了。”許秦風笑道，“那我把心內的話全盤托出，你豈不是要抱頭痛哭，那我還不敢說了，你是存心想讓我出醜吧，等會哭來警察，吃虧的人是我了，我才不上你的當。”
他邊笑邊從兜裏掏出紙巾，繼而抽出一張，本欲擡手擦我的眼淚，卻一下作了猶豫，最終將它放入我的手中。
“你心內的話，我明白。”我輕聲應道。
“那就好。”他接過我的話，“雖然於我而言，有些遺憾，但話說回來，我最大期望，就是你能幸福，比起你的幸福，什麽亦是次要了。”
“你別光說我，你也要多想想你。”
“會的。”他略有所思，再道，“他對你好吧？”
這問題讓我思緒一滯。
見我未有出聲，他看著我再道：“最重要的是你要看清楚，只要他對你好……”
“是的，他對我很好。”我重新擡頭看他，笑著應道。
“那我便放心了。”
聽著我的話，許秦風點了點頭。
他對我很好，不是麽？
一想到他變著法子逗我開心，我又怎可違心地說不好？
和許秦風並肩走著，我的思緒不由飄遠。
25
許秦風離開徐州後，我會常常憶起他的話，看著顧凱奇，我也會反問自己，這個他好麽？可是，我真的找不出他的不好。
我不得不承認顧凱奇真的是一個很貼心的男友，雖然我從未給出明確的答案，他也只是讓我試著接受他，然而我清楚，他是完全把自己放到了某個位置上去。
每天早上，他會準時敲開我的門，送上親手做的早餐；中午會在我午餐時間給我電話，陪我聊一陣；下午有時間便過來接我下班；傍晚我們一起吃飯，然後在他那裏上上網或者在我這裏看看電視，每晚十點，我們會回到各自房間，他從不許我晚睡，也不許我抽煙。
這天他敲開我的門，我看到他捧著一個盒子。
“這是什麽？”
“你一定會喜歡的。”
他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在茶幾上，再動作輕緩地打開它。
“水晶燈？”
“是香薰燈。”他笑笑，“香薰水晶燈。”
我蹙蹙眉，不知他為何買這個。我一向對這種易碎制品很排斥，不是不喜歡，而是沒有足夠把握讓其完好，記得宇辰曾送我一個玉鐲，一不小心被磕斷了，為之還難過了好一陣子，從那之後，我對這種東西變得比較敏感。既然保證不了它的完好，倒不如一開始就拒絕觸碰。
“前幾天聽你提及你睡不好覺，所以買了這個來。”他邊說邊又拿出一個暗色小瓶給我，“這是薰衣草植物精油，每次滴入幾滴，老板說這種精油可以改善睡眠。”
沒想到我不經意的話他卻記得，看著他的笑容，我頗為感觸地朝他一笑，終究是接過了瓶子。
我很怕對他有了依賴。
我捫心自問，最初的想法，不免是自私，因為離開方子銘，說得難聽點，我是把顧凱奇當了回棋子，我不過是利用他來推波助瀾以得想要的結果。因為在沛沛一馨的面前，我亦是需要一種掩飾，而顧凱奇，就是最好的掩飾。
我相信顧凱奇是知道我拿他做了擋箭牌。他從不多問，我也未多說。我只能在心裏給他道歉，明明知道沒有真的把他當做戀人，卻也不排斥他對我的照顧。
其實，最初我的心內是極端矛盾的，我反覆告訴自己，他是走不進我心裏去的，我心惟有宇辰。這樣想後，我卻又告訴自己，既然他自己也說從朋友做起，我又幹嗎拒人於千裏之外，做不成戀人也可以做朋友。所以現在，他對我的好，就當做一個朋友對一個朋友的照顧又何妨？
有了這種想法，心頭釋然不少。
這天，忽然下雨，我從公司出來，我以為顧凱奇會來接我。
公司門口有人送傘來，不過，沒有他身影。
我有些納悶，可隨之又覺得沒必要多計較。
太在意一個人有沒有為你做一些事情，其實是你很在意這個人而非事情的本身。
我擡頭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天，我想呆會可能雨會更大。
我快步到路邊，想叫出租車，可此時正是下班時間，又是下雨天，根本沒有空車。
雨漸漸大了，正當我無奈地以為自己要淋雨到前面的公車站去趕公車時，有車停在我身旁，然後，我看到了車裏註視著我的方子銘。
我想了想，終是打開了車門進了車。
他開著車不說話，我也沈默著。
“你淋濕了。”半晌，他開口。
“不礙事。”我簡單應道。
我側頭看著打在車窗上的雨滴，有些失神。
我以為方子銘不會再見我。
記得到一馨生日宴會那晚，除了最初的面對，後來他連看都未有再看我一眼。我知他是怨著我，我以為從此真正是各自生活互不攪，卻不料今天他會直接到公司門口來接我，這完全是出乎我意料的事。
“我之前在想，你會不會拒絕上我的車。”
他的話讓我的思緒拉回，我轉過頭：“你有什麽事，直接說吧。”
“我送你回去換件衣服，然後再到餐廳吃飯，你想去哪家？吃中餐還是西餐……”
“就在車裏說好了。”我打斷他的話，“找個地方停一下。”
他不看我，面色無異，打著方向盤轉了彎：“路線沒錯吧？我想你應該沒有搬出去。”
這句話，讓我霎時無言以對。
我太了解他話裏意思，我仍舊住在十九樓，那是他的給予，我有什麽權利不讓他去？
分手的話說得夠是堅決，說到底，我還是沒骨氣。
一路上，我們不再說話。
我註視前方，眼神卻渙散。
我想著，我和他已經畫了句號，他不明白？還是裝著不明白？
或者，劃不劃句號，並不是我一個人的事？當一個故事結局，要給它劃上句號，那個簡單的小圓圈，我只有權利畫上一半，而劃完另外半個圓的權利，卻在他的手裏。而最終，他的一筆，才能完成真正的結果。
我隱隱感覺，方子銘並未準備和我結束。
那麽我是不是真的可以杜絕什麽？說到底，方子銘不會懂，我與他之間，不是我的勇氣已是耗光，而是我深知自己的錯誤，我想，宇辰也不會寬恕我。
其實方子銘錯了，這段感情，不是他不小心深陷，而是我貪戀一份相似的柔情而不自主地給了他錯的信息，是我走錯了這步，一步錯，便步步皆錯。
然而，看著他那雙與宇辰幾乎一摸一樣的眸子，我卻不敢開口提亡人之名。
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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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到了小區，我們仍舊沈默。
停好車，進了電梯，直到我掏出鑰匙打開門再關了門，他終是開口了。
“展顏。”
他想說什麽，但我的一個動作，止了他本該說的話。
這個動作，是我在彼此沈默中做的決定---- 我拉過他的手，把鑰匙放在他手裏。
“沒有搬出去，是因為沒有找到合適的房子。”我說。
房子，就現今而言，確實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但我願迎對，不願避重。
方子銘微微蹙眉，卻並未說話。忽地他一松眉頭，淡淡一笑：“原來你是在怪我之前那句話。”
“我上次就說過要搬出去。”我轉身朝裏走，“其實早晚都要離開這裏，不如就今天，我自有去處。”
我快步地朝裏屋走，準備收拾衣物。我想我可以到沛沛那裏住一段時間。
他比我快一步地到我跟前兒：“別和我賭氣。”
我擡眼看他，方開口間，他一把將我攬入懷中。
“展顏。”他在我的發際輕語，“我想了很久，我終於明白你為什麽會這麽做了。是我太小心眼，誤會了你。”
“方子銘。”我掙脫他，“你別自以為是，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愛上別人了，我愛上了顧凱奇。你別再自以為是，這中間沒有誤會，我現在直接說吧，我們是沒有可能再在一起了。你應該好好愛一馨。畢竟，你是她的丈夫。”
“你說你真的愛顧凱奇？”
“對。”
他審視著我，我沒有退卻地迎視他的目光。
半晌，他突地徑自朝我的臥室走去。
我一楞，條件反射地跟了過去。
進了臥室，方子銘有條不紊地打開衣櫃，翻看衣物。
“你幹什麽？”
他並不理我，將整個衣櫃包括格子抽屜裏一一翻看完後，再轉身出了臥室到了洗手間裏。
我站在臥室門口，頓悟他的意圖。
“你撒謊。”方子銘重新站在我面前：“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麽愛他，為什麽我連他的一件衣服一支牙刷都沒有看到，整個屋子裏，沒有其他男人的氣味。生日宴會上，你以為我沒有觀察到嗎，你連顧凱奇的手都沒有主動牽一下。我現在明白了，雖然你和顧凱奇認識，但並非是情人關系，只是非常普通的朋友關系。我之前確是誤會了你。他到生日宴會上，也無非是你的主意，你是在幫我掩飾，所以，你是愛我的。”
“我不知道現在說什麽。”我搖頭，“方子銘，你總是明明認知了一些事物，卻又為了私欲要找出諸多借口去推翻它，你想要證明你是對的，其實，卻往往是錯的。”
“是，我是為了私欲，因為我愛你。你敢說你真的愛他嗎？”
“我愛他。”我倔強地說。
“好。你看著我的眼睛說。你不愛我，你愛的人是顧凱奇。”他雙手握住我的肩頭看著我，目光深邃，“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嗯？”
“我……”我張口，卻只說出一個字來。
瞬時，記憶中的一個聲音驟地縈繞耳畔：“展顏展顏，你只可以愛我一個人。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愛我，只愛我，方宇辰。”
是誰柔情萬般，是誰耳語呢喃，是誰有誓兩心明。
宇辰。宇辰。
看著方子銘的眼睛，恰似宇辰一模一樣的眼睛，聽著這句似曾熟悉的耳語，我的眼中起了霧。而心內，早已淚如雨下。
我開不了口。
我竟開不了口說不愛，哪怕他不是宇辰。
我的淚水抑制不了地滑下來。
他俯頭親吻我。
“不要去想昨天了。”
“我不知道……”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他打斷我的話。
我喉嚨有些發哽，“給我一點時間。”
“展顏。”他看著我，“難道真是因為他？”
“不是。”
“不是因為顧慮他，那你猶豫什麽？他語氣一沈，“我很吃醋。”
“說了不是顧慮他。”我搖頭，“我和你之間不管是怎樣的結果，都與顧凱奇沒有關系。你說得很對，我和他確實沒有什麽，不過是最普通的朋友。”
“所以我知道你心裏是有我的。”他的神情明顯放松一些。
我蹙著眉頭，頭腦是一片亂。
“其實你親口說出你們不是情侶，我已經很開心了。”他微微一笑，“我明白，你是在鬧情緒。”
“給我一些時間。”我一陣煩，固執地說，“你讓我想想讓我想想好嗎？”
“好的好的。”他將我圈入懷中，溫柔地道，“別生氣，你說你需要想多久。”
天色漸暗，我靠在窗前，看著路燈光下淅淅瀝瀝的雨。
方子銘什麽都依著我，我說給我半個月的時間想想，他說好，我讓他在十五天裏都不要來找我，也不要給我電話和信息，他也說好。臨走時，他拉起我的手放在他胸口，他說他的心房裏只住著一個人，他對她是全心全意，他不企望她能有十二分地回應，但他希望她最後的決定不要傷他心。
我相信方子銘之所以痛快答應給我一段時間，是因為他已經有把握，就像他來求證我與顧凱奇的關系如他所判斷的那樣，而結果，始終是如了他所願。
他這麽自信，他當然不會懷疑，兩年裏我傾其所有的柔情，不過是把他當做了另一個人。
我和他一樣，我們都是自私的人，而我，卻更可恥，當我認識到我的自私與可恥帶給別人多大傷害的時候，我還回得了頭嗎？
想起這些，我愈發心煩意亂。
我把手機拿起，摁出一串數字，剛想撥過去，卻又放棄。
顧凱奇今天真是反常。到現在不打照面不說，都未曾聯系我一下。難道他是看到方子銘來了？
我在心頭編了個理由，然後去到了二十二樓，敲響顧凱奇的房門。
他沒在家。
他去哪了？帶著疑惑回到家裏，我無聊地看著電視。
在我差不多蝸在沙發上睡著了的時候，聽到門鈴急促響起。
這個時候誰會來找我，不可能是方子銘，難道是顧凱奇？
打開門，果真看到顧凱奇站在門口。
他的全身濕透了，頭發上還滴著雨水。
“你怎麽全身都淋……。”
我的話尚未說完，顧凱奇一把將我擁入懷中。
“顧凱奇，你怎麽了？”
“讓我抱一下你。”
顧凱奇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為什麽會這樣，他是出了什麽事情？
良久，顧凱奇放開我。
“不好意思，我心情有些糟，所以……”
“沒關系。”我註視他，看他的眼睛有些發紅，“你怎麽了？”
“我剛從醫院回來。”他說，語氣很悲傷。
“發生了什麽事？”
“我一個很好的朋友病危……”他的喉嚨明顯哽咽住，“不過還好，搶救過來了。”
“出了事故嗎？”
“不是。已經住了很久的院了，這期間也發生了很多次像今天這樣的危機。”
“一定很嚴重。”我替他擔心。
“嗯，非常嚴重。”他答，“醫生說不換骨髓活不過一年。”
“換骨髓？”他的話讓我心下一震，“你的朋友……他得了……”
“cml。”他的喉嚨再次一噎，“醫學上稱之慢性粒細胞白血病。”
“那應該盡快做手術。”我接著說。
“是的，只是……”他淒淒地說，“需要的錢，不是一筆小數。”
“別想太多。”我安慰他，“你已經盡到你的心意了，我相信，你朋友的親人們會想辦法讓他能盡快地做了手術的。”
顧凱奇沒有說話，似乎還沈浸在難過之中。但我不得不提醒他換件衣服，免得感冒。
幾天後，我到沛沛的花店，迎上來的女子完全陌生。
“要買什麽花？”她微笑問我。
“不好意思，我不是來買花的。”我有些尷尬，“我是來找這裏的老板趙沛沛的。”
“哦，趙小姐把這店子轉給我了。”
“轉給你？”我吃愕，“什麽時候的事”
“四天之前。”她回答。
27
別過那陌生女子，我連忙打的到沛沛的家。在車上，我撥打沛沛的手機，語音提示，你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我不由心憂，似乎有所預感，想起沛沛在宴會上說的話，難道這些便是她做了的選擇？我又記起自己後來說的那句一個人如果連夢想的權利也抹殺掉，生活會是多麽無趣的話，真真是後悔起來，是不是因為我這話使她生就一種革故鼎新的想法，讓她毅然放棄現世安穩，就這樣跟肖語州一走了之了？
我那幾句話真有那麽大作用？我在心內嘆氣，那些話，其實全是我說給自己聽的。隨之我又想，以沛沛的性格，就算是仿徨，也絕不會行為草率，她並不是被感性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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