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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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位也該露面了……”

沛沛與一馨的聲音竟然夾雜在畫面間響徹我的腦際,我心頭一顫,夾住面的手做了停頓,下意識地擡頭看畫面,但見男主正為逝去的愛人掉淚。

居然幻聽幻覺了。我自嘲地笑。人一旦心虛,連膽量亦是自動萎縮,真和老鼠有得一拼,唯一區別是,膽小的老鼠不會掩飾,而心虛的人往往還得一派正氣故作強大。

我隱隱地有了預感,我和他的感情,將要到頭。

是由我終結?只是我要怎麽開口,是不敢還是不想?

這樣矛盾地想著,我不免懊惱與不安,心煩意躁間,早是沒了胃口繼續吃東西。

將面倒掉,提起垃圾袋,我轉身出門去。

到樓下扔掉垃圾,忽聽門衛處傳過聲音:“照這麽說,就只有1棟2單元與2棟3單元出租的是一室一廳?”

2棟3單元?不就是我所住的這棟樓。這般想著,不由地,我轉了頭去看。

斜挎包,灰色休閑衣,以及那張似曾相識的面龐。

我霎時呆住。

而與此同時,他亦是擡眼,如此我們的目光相碰。

“展顏?”他詫異地翕動了唇,聲音很輕,但我明顯看出他是叫出了我的名字。

已然無法回避。於是我只得盡可能地擠出一個自然的笑容來……

顧凱奇坐在素色布沙發上,擡眼四下打量道:“展顏,你家布置得不錯。我也挺喜歡這種簡單素凈的感覺。”

我將一罐可樂遞到他手裏,笑笑:“簡單,換言之也就是懶的借口。”

他莞爾:“能懶倒好,我現在連懶的借口都不敢找。你不好奇我在這邊做什麽?”

我坐下點頭道:“我的確很好奇。”

他嘆氣:“我工作的地兒搬了,不想每天上個班還得跑半個城市,所以必須重新找房,都找了好些天了。”

“原來是這樣。難怪聽到你在門衛處問出租的事情。”我說著,聯想起下午在公車上偶見他的情形,想必就是在到處跑這個事吧。

“本來還準備想想,看來已有決定了。”他笑起來看著我說,“原來你也在三單元。”

聽他這樣一說,我立時心領神會:“你不會要我做免費搬運工吧。”

“哪敢哪敢。”他笑意更濃。

“那你笑成這樣。”

他狡黠地看我:“我是在想,我終於找到蹭飯的地兒了。”

我笑著搖頭:“恐怕你是要失望了,我可不是下得廚房的賢良女,做不出什麽好吃的。

“呃。”他一副厚臉皮的模樣,“只要能肚飽就行,其它我不挑剔的。”

我無可奈何地一笑:“看來,我的麻煩將至。”

“可以這樣說。”顧凱奇配合似地一點頭。

我笑著搖頭輕嘆。

他忽地站起一拍手:“好了,為了以後的蹭飯容易點,現在,我先得做做賄賂工作。”

說罷,他沖我鬼鬼一笑。什麽?

他走到我跟前:“我一朋友說這邊有家餐廳的特色菜極為可口,就選那家去了。走,我們嘗嘗去。”

原來他是邀我出去,我擡首看他:“我吃過了。”

“吃過?”他聳聳鼻子,再側眼看了看茶幾上漏扔的方便面盒蓋,“難怪我聞到方便面的氣味,你這就叫晚餐?”

我笑著點頭。

“這種簡單可不好。”

他這樣說,見我未說話,便側頭看了看天色,一只手捏捏耳朵,露出一副可憐模樣似作自言自語:“我想找個人陪我吃飯都找不到,顧凱奇,你真乃天煞孤星之命也。”

言畢,還故意垂眼瞅瞅我。

見他這還般表情,我忍俊不禁:“別把自己說得這麽糟糕。”

“那你是答應去了?”見我這樣說,他立馬正襟危坐地看我。

“既然有人非要請客……”我邊說站起打趣說,“和你蹭飯的道理一樣,不吃白不吃,是吧。”

“很對。”他仍舊微笑,卻凝視我不再說話。

我看著他的臉,在傍晚的霞光裏,有一種異常柔和的光彩。

是因為霞光?還是因為這雙清湛的眼睛?所以我才明顯地感覺到心裏起了層層漣漪。

然則,這漣漪終究不過是一瞬即失。

我走到沙發一端,拿起外套:“再不走,就該叫夜宵了。”

他頓悟,用手撓頭不好意思地一笑:“我忽然想起,在周莊那天……”

話說一半,卻沒有說下去了。

他的意思我是明白的,但我亦不打算去提那樁昨日舊事,更不想去解釋那早的不辭而別。

我佯裝不懂,自顧自套上外套。

索性他未有再問,倒像個熟稔的老朋友般說起他最近找房所遇的倒黴事。

15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每個人都會針對當下做過一些設想。那種設想總願是好的,那種好的設想,必然成為了能徹底化解近憂的希望,而這種希望亦必然促使我們付諸實際行動,努力與之靠近,不願

美好成空。我想是這樣的,所以,沛沛才會渴望告別無名指的孤單,一馨才會渴望與子偕老,這些這些,於當下而言,亦是她們最美的設想了吧。

陽臺上的風拂動窗紗,光線投射進,猶如波紋在屋內淺淺漾動。

這一覺睡得甚是平穩,無夢而醒,已是晌午。清風過堂,本是愜意,我卻莫名心慌。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一片淺白,卻像是寫滿密密麻麻的名字,那個名字,印在我腦際,心內隱隱躁動,我的

眼裏漸漸是起了霧。告別無名指的孤單,我設想過,與子偕老,我亦是設想過,只是,我卻無法付諸行動,不是沒有方向,而是明眼觀望方向,卻只得觀望,無法前行。看到前方的一盞燈,卻深知那盞

燈不是為我而點亮。那種感受,我想,若非親身體味,恐怕是無法喻意得到。

宇辰,你說,我要怎麽樣去告別這種孤單?心的空城,沒有一個對的人渲染,失了鮮艷,註定只是灰暗。

驟然,門鈴聲響。

我回過神,我猜想可能是沛沛,周末她閑常無事也會跑到我這邊來玩。

裹著睡衣,趿了拖鞋,我以手撓著亂糟糟的頭發,慢吞吞地走至門口。

“沛沛……”

我打開門,話未說完,我不得不愕然而止。

“嗨。”他嘴角向上,笑眼明亮。

“顧凱奇。”

“沒打攪你吧?”

“哦,沒有。”

他笑著看我:“看你,好像在睡懶覺?”

他這般說起,我才意識到自己衣著來。

我笑了笑,下意識再裹了下睡衣抄起手,“周末,也正好偷懶。你怎麽在這?”

“昨晚不是說了,我今天就會搬過來。”

“真的搬來了?我只當是玩笑,沒想過這麽快。”

“我是巴不得昨晚就住進來了。”

“巴不得快點蹭飯麽?”我打趣道。

他一怔,繼而不好意思地笑著摸摸頭。

“那你現在來找我是……”

“哦。”聽我言及,他悟道,“我來借個螺絲刀用用。本想下樓去門衛那借個,覺得二十二樓到十九樓近多了。”

我笑笑:“等等。”

片刻,找了螺絲刀給他,我禮貌性地一笑,欲關上房門。

“等等。”他忽道,手朝房門推了一把。

“還有事?”

“中午一起吃飯?”

“你又想請客?”我玩笑說。

“好的請不起了,到附近吃點小炒的錢還是有的。”

“算了,等會我下樓去買菜來自己做飯。”

“其實我亦是想自己做,不過我那廚房還得收拾下。”

“你會做飯?”

16

“當然會,畢竟從小受家庭影響……”他一頓後,再道,“我的意思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所以家務活這些我都會做,要不……”

“嗯?”見他欲言又止,我有些困惑。

“我知道菜市場不遠,不如幹脆我去買點小菜,再借用你廚房一下,你也可以嘗嘗我的手藝。”

我笑道:“那且不是又便宜我了。”

見我並未拒絕,他一笑:“那就這麽說定了,我先去弄我那書架了,待會買了菜我就過來。”

不多時,果真聽到門鈴聲,我打開門,見顧凱奇提著便利袋站在門前。

“看看,我都買了些什麽好吃的。”他說著擡了擡手。

我莞爾:“買這麽大一條魚。看來午餐也夠豐盛的。”

“就偷著樂吧你。”他打趣道。

我領他去到廚房,“吶,廚房就借給你了,我只負責等吃了。”

“沒問題。”他笑著點頭。

說罷,我朝客廳走去,不由轉頭看,見他高高瘦瘦的身影在廚房裏忙活兒,我笑著輕搖頭。

原來做朋友也需要緣分的。一個人和另一個人能否做朋友,這個也是需要講究緣分,每天擦肩而過的人那麽多,而真正能促膝之談的朋友,卻是屈指可數,既然如此,也當為珍惜。

我想,或許顧凱奇和我,真的是有了某種緣分,這種緣分不一定是愛情,卻可以是友情。這就是上天安排的吧,若非如此,哪能有這麽多巧合,這種種遇見,視為知己而生,早是在暗中昭示了,我

們絕非是毫不相幹的路人甲乙。

既已如此,我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要去拒絕。

這樣去想,心內亦是釋然得多了,站在落地窗前,我伸了伸懶腰,索性把手枕在腦後,閉眼感覺陽光的親吻,這樣的好天氣,下午可以做些什麽呢?或許,可以去幫幫顧凱奇弄弄房間,他才搬進來

家裏肯定亂糟糟的。

像是門鈴響起?我側頭細聽,還真是,我放下手,走了幾步後,不免止了腳步,不會是他吧?應該不會,記憶裏,他似乎從未在星期日到過我這。對於名正言順的東西,不管是何種心態想法,亦只

能做出順從它的假象。除非,你真有顛覆它的勇氣。

“親愛的。”打開門的一瞬,沛沛的聲音隨即而至。她雀躍地圈住我的脖子,“親愛的親愛的。”

“氣喘不過來了。”我笑起拉開她的手:“什麽事呢?”

“你見我這麽誇張,不覺得好奇麽?”

“你隨時都這麽誇張。”我故意刺激她,“見怪不怪了。”

她推我下:“你才是只怪呢。”

“你還真鉆字眼呢。”我做了個白眼,“小氣鬼。”

她不答話,卻笑呵呵地展開一只手,舉於我眼下。

我不解地看看她,再將目光定在她的指間。

她的無名指上,一枚戒指明晃晃地閃動。

“這是……”我幡然領悟,“他向你求……”

不待我說話,沛沛笑著點頭。

“難怪你開心成這樣。”

“上午我們還去看了婚紗,不過我還未選好。”

沛沛邊說邊朝屋裏走,剛準備換鞋,卻突然一窘,繼而側眼看我,極是訝異的樣子。

“你幹嗎這樣看我?”我蹙眉。

“別告訴我這不是男人的鞋子。”

“那不就成了睜眼說瞎話了。”我從容一笑,也不看她,自顧自響裏走去,“一朋友在這,他在廚房弄吃的,你來得正好,等會兒我們一道吃了。”

“朋友?”沛沛跟在我身後別有意思地笑道,“雖然我吃過飯了,不過一起侃侃亦不錯,真想不到這次還撞著了。”

“什麽叫撞著了,我本生就是一人住,是你不相信罷了。”

我一直告訴她們我是一個人住,搬出來是因為想找個離公司近點的地兒,恰巧我同事的親戚出國了,他們走得急加之又是熟人,所以這房雖寬敞但租金卻不太貴。沛沛也來過我這裏幾次,雖然總是

沒有什麽發現,我知道她和一馨不一樣,心裏還是疑神疑鬼,後來她時不時這麽調侃我,我也懶得反駁了。

“我就說嘛,重色輕友的家夥。當時我說你搬出去肯定是因為那個我們素未謀面的男友,一馨還說我妄想癥。”

“一馨沒說錯,你果真有妄想癥。”我嘆氣:“懶得跟你說了。”

沛沛撅嘴,對我的話完全沒有所謂,自個兒輕手輕腳跑到廚房門外一瞅,再回到客廳走到我一旁:“有點瘦,不過長相還不錯。”

我啼笑皆非:“你看上了?”

“去。”她推我,“我是那種繡球亂拋的女人麽,況且我是名花有主了。”

“那你偷窺人家幹嗎?”我故意逗她。

“啊,這怎能叫偷窺,帥哥我見得多了,憑良心說,在我眼裏,像肖語州那樣兒的才稱得上是真正美男子。”

“你這人真……”我側頭看她,“你不是名花有主了麽,你的主兒好像不是姓肖吧?”

聽見我的話,她一怔,立時反應過來,自嘲道:“也是,不曉得哪個神經搭錯線了,我幹嗎去提肖語州。”

待她說完,我突然想到了什麽,開口說:“我去廚房看看要不要幫忙。”

去到廚房,我走到顧凱奇身側。他轉頭看了我一眼:“快了,再炒兩個小菜就完了。”

“嗯。”我微笑應道,頓了頓後又說,“有個朋友來這了,現在客廳裏看電視。”

“是嗎。”他說著,沒有停下手中的活兒,“那問問她吃飯了沒,沒吃的話就一起吃了。”

“她吃過了。”我說,“顧凱奇,她誤會你是我男友,我解釋了她亦是不信……”

“你要我給她好好解釋下?”顧凱奇轉頭看我,“你就說我們才認識不久,在周……”

“小聲點。”不容他說完,我打斷他的話,“我就是告訴你,其實她誤不誤會都沒關系,如果她要問起周莊,你就說我們是一道去的,知道不?”

“哦。”顧凱奇有些困惑看我。

“還是……”我思忖道,“還是這樣吧,她要問什麽,我會幫你答,你最好不要就我們的事情多言,你只要沈默著就可以了。”

顧凱奇註視我幾秒後,點了點頭:“好的。”

飯桌上。

出乎我意料的,沛沛並未追問顧凱奇與我相識種種,反而是無關緊要地說起其他話題,電腦,股票,旅游。

沛沛說她對旅游倒不是特別的興趣,但她卻一直想去拉薩,而且是非去不可的。

“為什麽非要去哪裏?”顧凱奇問。

“亦沒有特別的原因,只是人總渴望尋找某種純粹的東西,或許是因為自己不夠單純,所以才渴望尋得某種純凈洗禮,不管你去過哪裏,都不能不去拉薩,假若你靈魂還存有某種渴望,渴望一種純

粹的話。

“這句話有意思,不過是不是又可以理解成,現世不單純,所以才渴望單純事物,因為少了純粹所以才尋找純粹,就恰似長大的我們,總是會去向往童年裏的清澈和懷念不可覆得的幼稚一樣?”顧

凱奇笑著看我,“對於本身擁有的東西自然不會耗著時間覓獲,反之沒有,就是另當別論了。展顏,我這樣理解對不?”

我笑而不語。

“那你最想去哪呢?”沛沛問顧凱奇。

顧凱奇夾了一筷子菜,笑了笑。

我心內好奇起來,倒想聽聽他的理想之地。

然而他似乎是未作太多細想:“說實話,我還真沒有夢寐之地,因為做這種夢的資格都沒有,我現在呢,只想多賺錢不愁生計,還要保證妹……”

言及此處,他卻突然一頓。

我心下甚惑,他像是說在說妹妹?顧凱奇還有個妹?

正當我暗忖間,顧凱奇已然笑道:“其實拉薩也不錯,不過不是我喜歡的地方,我還是喜歡江南這種雲淡風輕簡單素凈的味道,和展顏的感覺差不多。”

“噢,展顏?”顧凱奇一說完,沛沛抿唇一笑,“領悟領悟。”

“人家的意思是說我也是喜歡江南水鄉。”我斜睨沛沛,重重嘆氣。

“是的。”顧凱奇一本正經地點頭,夾住一塊魚肉放入我碗裏,“這塊好,這塊沒什麽小的魚刺。”

這一動作使得我一窘,連忙擡眼說了句謝謝,卻見沛沛正別有意味地笑看我們倆。

17

幾天後。

我打車到商場門口,看到正等著我的一馨和沛沛。

“你們幹嗎非要到這邊買東西,這邊離我上班那兒好遠。”我關上車門便開始嘟嚷。

“反正你和一馨總有個人吃虧,離你近的就離一馨遠了。”沛沛挽上我,“我是沒所謂。”

一馨笑笑:“先去看看行李箱。”

“你買它幹嗎?要去哪兒旅行嗎?”沛沛問。

“家裏的行李箱都太大了,子銘他經常出差,有時走的是周邊城市,大的反而不方便。”

“真是稱職的好太太。”沛沛嘖嘖稱讚,“好太太典範,展顏,以後我們都該向她學習。”

“嗯。”我笑著點頭。

“喏喏喏,你們都得學著點。”一馨故意擡了擡下巴玩笑道,“我呢,算不算得上好太太這個不要緊,重要的是老公無論走了多久多遠,都會惦著回家,就算不是情話綿綿,回家第一句我好想你,總也叫人記得兩個人一路走來的好,是叫人心存感動的。”

沛沛笑道:“所以訓夫術也是一門學問啊。”

看看她們倆,我笑著未說話。

“想什麽呢,幹嗎不說話?”一馨探探頭看我,“在想以後怎麽向我學習做個好太太?”

“瞧你沾沾自喜的樣兒。”我玩笑道,“我又不是沛沛,著急做個有模有樣的杜太太,我才不學。說好了,這趟我是陪你們來的,晚餐你們買單。”

“可以,不過得把你家顧凱奇叫出來一起吃飯。”一馨別有意思地笑道,“神秘了差不多2年的真命天子,原來叫顧凱奇。”

我瞪了沛沛一眼:“我就曉得你會添油加醋,說了不是……”

“這種事情認了也沒啥啊,反正我們早知道你有個男友,只是未謀面而已,不知道你幹嗎非要那麽神秘。”

在她們眼裏,我的這個未露面的男友確是一直神秘莫測,可是這種神秘卻非情願,然而連這種不情願我亦是不敢讓別人端倪出分毫。

“是是是,你們怎麽說都成。”只能不解釋,有時不解釋也是一種出口。

“對了……”一馨突地想起什麽來,“下星期四我生日,記得上次我給你們說的,到時候你們各自帶了你們那位到我家來,可別拒絕了,就當是我們幾個要好的朋友聚上一聚,亦無其他外人。”

我一楞,卻聞沛沛點頭笑道:“沒問題,我送你個大蛋糕。”

“別,要送別的,蛋糕子銘早就訂了,而且不能送花。”一馨打趣說。

“真是貪心……”沛沛吐吐舌頭,然後轉頭看我,“對了,到時候你可別出什麽狀況,要是你還故意落單,我與一馨就把你轟出去。”

“我不怕你。”我皺皺鼻子,“你得問問一馨舍得轟我嗎?”

“舍得。”一馨接口道,“不信的話,你就試試。”

說罷,她笑著看我一眼。但我聽出,她的語氣,卻是那麽斬釘截鐵,叫人不容置疑。

吃過晚餐,一馨有事走了,沛沛說時間尚早不如去她家坐坐,我想著反正閑著,於是點頭應允。

拾級而上,沛沛正與我挽手笑談店裏的趣事,突然,她的笑容僵在臉上,眉頭繼而一皺。

順著她的目光,我擡頭望出去。但見沛沛家門口,一個男子靠著墻,雙手揣在兜裏,口裏嚼著口香糖,見到我們,他卻是表情無異,只是雙眸瞬時幽邃,明顯是有什麽閃過。

我認出,他就是肖語州。只是之前匆匆的路過,沒有註意到,他果真應了沛沛口裏那句美男子的評價。

他真的這麽愛嚼口香糖嗎?我想起沛沛曾經說過的那個口香糖事件,有些想要發笑。

“我先回去?”我輕聲地說。

“回去幹嗎?”沛沛拉緊我,故意沖著肖語州道,“一個路人甲而已。”

“哦?”我微笑。沛沛極拽,當然她自有拽的資格。她這種拽勁我倒是挺欣賞的,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迷戀她的男人才不舍放棄,譬如,眼前的這個男人。

“我要和你談談。”肖語州說。

沛沛掏出鑰匙打開門,徑直往裏走。

走到客廳,沛沛將包往沙發上一扔,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抱手擡頭,面無表情註視著正揣著手走進來的肖語州。

看著這倆人,我自覺地坐到一側的單人沙發上,拿起旁邊一本雜志翻看著,當然,亦就是裝裝樣子。

“我找了你很久。”肖語州說。

沛沛盯著他,未曾開口說話。

“我想知道一個理由。”肖語州又說。

“這個理由,你還用問我?”沛沛牽扯唇角一笑,“我不是個吃得了苦的女子。”

“是嗎?”肖語州反問,顯然是不相信她這個理由,“我只記得你當初為了我只身跑到北京的堅決,那樣的女子,不會是吃不了苦的。”

“那時候我趙沛沛才多大啊?”沛沛嘲弄一笑,“肖語州,你還真是天真,這麽多年了,你還這麽天真。”

說罷,沛沛舉起手,將無名指的戒指朝著他眼下晃過。

“看到沒?我就快結婚了,我男友很有錢,身份顯赫,可以給我一切想要的東西。”

沛沛的話讓我心頭一顫,這些話還真刺耳,這個妮子,是故意的吧。

肖語州卻並不生氣:“我知道你當初走掉並非是因為我的經濟,而是因為我不長進,你對我失望。”

“如果你要這麽認為,我也沒法,說完了的話,麻煩你該回哪兒就回哪兒。”

“我會走,但我會帶你一起回去,就當你曾經是過不慣那種生活,但現在我們完全不必過那種生活,我已有自己的事業。”他凝視她,深深凝視她,“沛沛,讓我養你。”

聽聞肖語州的話,我禁不住擡首瞄他,但見他表情慎重,未曾有半分玩笑之意,他註視沛沛的目光,堅定地讓我這個旁觀者亦為之心暖。

我相信聽到這句話,沛沛願不願意已是其次,而某種至性至義的東西,會徹底擊中她心內最柔軟的地方。

沛沛的表情是無異,但我明顯看到她的眼中,是有什麽閃過,那應該是種感動。

“沛沛……”肖語州欲言又止,側眼看了看我。

“我去洗手間。”我站了起來對沛沛說。

掩上洗手間的門,我不是存心偷聽,無奈他們的聲音是太大。

“肖語州,算了吧,我知道你很不甘心,可是我們是回不去的了,我也不再是當年那個為愛不顧一切的小女孩了,我都快結婚了……”

“你問清你的心了麽?沛沛,你到底需要什麽?在我眼裏,就算你是忍受不了窮困潦倒的生活,可是我知道,你不是那種見錢眼開的女子,你有自己的思想,對愛情,對人生,你忘了麽,你曾經對我說過的那些話,你說以後要是我們有了錢,不是將它存起來,而是攜手走遍世界上那些美麗的地方,我們就那樣生活,牽著手,直至老掉。”

牽著手,直至老掉。這句話讓我頗為感觸,我想不到沛沛說過那些話,想不到一向嗜錢如命的她,亦是說過那麽感性的語言,有過那麽溫暖的夢想。

“你走後,我真的反省了很久。其實最初我沒找你,是因為我知道就算找到你,我們仍舊會回到曾經叫人生倦的圈裏來,那種生活,不僅僅是你,包括我自己,亦是厭倦,所以我告訴自己只能改變,只能讓周圍一切改變,讓生活改變,當有了那種能力,我才能找你,接你回來,一起完成,曾經未有完成的夢想。”

沛沛像是沈默了。

須臾,肖語州再開口:“我想告訴你,在我沒有尋找你的那些日子裏,我從未擔心過我們的感情會改變,不是我太自信,而是我對我們的感情有信心,有人說念書時候我們太過稚氣,稚氣的愛情不能長久,但我卻認為不能把那種感情評價得一無是處,因為它的真,於現在這個世界裏,卻是最難得的,是我天真也罷,但我自始至終堅信,我對你的真,如同你對我的真,它們不會被時間改變。”

我籲出一口氣,想不到沛沛口裏曾經那個酷酷的痞子,亦能說出這麽一番話來。此番話,作為女子,想要拒絕,不是易事。

“肖語州,你不覺得你現在說這些遲了點?我曾經想聽,你不說。”沛沛笑道,“情話說得再煽情,時機已不對。”

“沒關系,我會等到那個你認為對的時機。”肖語州接過她的話,“我會再來找你,直到你會跟我回北京。”

“我不會跟你走,等不了多久,你也該叫我杜太太了。”

“我知道不會有那天。”

肖語州留下這句話,似乎就離開了。

房間安靜下來,我走到客廳,看到坐在沙發上抽煙的沛沛。

“展顏,今晚就留在這陪陪我。”沛沛輕輕說,神情有些木然。

“嗯,好的。”我應著,在她身邊坐下來,“沛沛,你還愛他吧。”

沛沛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我頓了頓,再道,“你會離開徐州?”

“我不會跟他回北京的。”沛沛說,“無論他現在是多富有,我不走回頭路。”

“我了解你的性格,但有些事情,不必太要強。”我看著她說,“在感情的世界,剛強未必就是好事。以怎樣的姿態面對皆是其次,但最重要的,是不要違背自己的心。”

“你是在暗示我應該怎麽做?”

“不是。我只是覺得你該好好想想了,其實我之前沒有後顧之憂地幫你,是不清楚你現在對肖語州是何種感覺……”我微微嘆息,“可是我聽到這些,我發覺我以前有些錯誤的意識,我看得出,你真的是愛肖語州的,這些年,宛若他所言的那樣,時間並未將有些東西淡漠掉。”

“說真的展顏,我曾經想過我與他再次見面的樣子,我想象自己會微笑面對他。笑對舊愛,於時過境遷的今時今日來說,無非是最好的面對方式,因為當人真的能有一種從容的心境平靜地對待曾經的事與人,才說明你是真的從往事裏走出來了。”

“所以我才叫你好好想想,想清楚才好。”

“我竟然也有這麽不聰明的時候,我整得跟賭氣似的,他息鼓作罷才怪。”

“沒必要自怨自艾,從容之舉如果假裝,也不叫從容了。從往事裏走出,也需因人而異,畢竟要真正做到平靜,並不是隨便說說就能夠的。”

說罷,我微笑著拍拍沛沛的肩膀,心下卻別有滋味。

我想,我能理解沛沛的感受,她覺得自己之前做得不好,是因為他能從她身上看出些什麽來。而這部分被他讀懂的東西,恰恰就是她最不願被他所獲知的。

假裝,很多時候,我們都不想假裝,可是卻又害怕對方讀出自己的內心,因為成熟的我們深知,不被對方讀出自己的心,才能更好地保護自己,所謂的堅強,有時候其實是多麽地不得已。不得已的假裝,只是想要一個人知道,沒有了他,自己也可以過得更好。只是,這樣的假裝,真的有意義嗎?為何往往假裝之後,並未有預期的開心滿足,換得的,卻是再次的心酸呢?

原來,假不假裝,愛一個人的心,它都欺騙不了自己。

18

第二天下班,回到家,誰知剛進屋,就聽到門鈴聲。

我打開門,是顧凱奇。

“真巧,我剛回來,你就來了。”

“不巧,我都來了兩趟了。”

“哦,有事?”我側了側身,“要不要進來坐坐?”

“不用,我廚房弄好了,還買了很多菜,所以叫你到我那去吃飯呢。你不會不去吧?”

我笑道:“你說呢?”

顧凱奇的家布置得亦是簡潔,客廳有些小,但格子布沙發,木茶幾,和我家客廳倒有雷同之感。不過讓我頗為詫異的是他的臥室裏,墻面竟掛有一幅十字繡。

這幅十字繡圖案不算覆雜。深藍的底色上,是一個長發女子的側面,她閉著眼,微微揚起頭,而她的頰邊,滑落著一顆淚滴。一旁繡著英文don't cry.

“這個好漂亮。圖案絕美,繡得也好。”我望著這幅十字繡,有些詫異,“不過我沒想到,你喜歡十字繡。”

“我對十字繡毫無興趣,但我亦是喜歡這幅十字繡。”

我側過頭看他:“有什麽意義嗎?”

他頷首:“嗯,這幅十字繡是我妹妹最喜歡的,也由她自己完成的。”

“妹妹?你有個妹妹?”

“是的。”

“她在徐州?”

“以前在徐州開過一個專賣十字繡的店子,現在,離開了。”

“離開了?”我有些困惑,“她現在在……”

“你對十字繡很有研究?”不待我說話,顧凱奇微笑著打斷了我的話。

“我?不,我可幹不來那個細活。”我微微搖頭,笑道,“不過,我要好的朋友倒是喜歡十字繡,以前老看她包裏有這個,沒事就拿出來繡繡。”

我想起了一馨,有段時間,她是特迷這個,我與沛沛看她繡出那些大的小的,各式各樣的圖案,有些看著都覺得覆雜,她竟然還把它完成了,看著她的作品,我與沛沛都不得不乍舌,真正是佩服她的耐心。

“倒是,這個確實是靠耐心的活兒。”顧凱奇說。

我笑著點頭表示讚同,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榻榻米,上面擺有一個大紙盒,紙盒的蓋子沒有蓋好,透過縫隙隱隱看到裏面像是彩色的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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