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抵達全息室, 和尤金漫步在熟悉的森林中，沐浴在銀河溫柔的星光下時，雷哲才開口道：“我以為你和奧西多聊得很愉快？”

尤金點點頭：“他說的東西很有意思, 雖然我已經恢覆了十萬年間的記憶, 但大多數都很模糊。他說到的那些歷史典故, 正好能印證我的一些記憶, 而且是從不同的角度來理解同一件事，這讓那些記憶不再無趣。”

雖然尤金的記憶因為沒有情緒色彩和畫面, 而顯得單調無法引起他的感情回饋, 但奧西多講述的事卻讓記憶有了不同角度的解讀。這些增加的視角能讓尤金全面的理解自己的記憶，進而有種給背景音樂加上了相應畫面的感覺。不過也是因為視角不同，音畫有些不同步，像是在看陌生人的照片, 也許會覺得有趣，卻無法對畫面的內容產生什麽感情。

雷哲沈默了一會, 問道：“既然如此, 為什麽不繼續和他聊天，而要和我來全息室呢？”

尤金理所當然道：“聽他聊天是很愉快, 但是我還是想和你在一起。”

雷哲腳步一頓，看著尤金從自己身邊走過，原本有些長的銀發利用全息室的模擬裝置修剪了一下, 層次分明的發型讓深淵精靈的側顏看起來輪廓分明卻又不失柔和，在璀璨銀河的照耀下，令人目眩神迷。

尤金走了幾步, 發現雷哲沒有跟上來，有些疑惑地回頭看向他：“怎麽了？”

雷哲笑了笑，快走幾步跟上精靈，回答道：“不，沒什麽。”

——希望這份“特別”能持續得久一些，再久一些，直到孕育出那顆名為愛情的種子。

***

一天後，海王星號正式抵達精靈最後的避難所——尤拉比。

眼前的空港看起來就像是放在玻璃罐子裏的紡錘，懸浮在巨大的紅巨星前，就像一顆內芯是綠色的玻璃珠。整個空港外面的玻璃罩是固定的，出入口背對紅巨星，鮮少看到有飛船出入。而纏滿綠色植物的紡錘內芯則緩緩轉動，為居住在其中的精靈們制造出白晝與黑夜。

通過玻璃罩的出入口時，塞西利亞·萊斯特低聲道：“尤拉比沒有原住民，自從發現這裏，我們花了上百年的時間，一點點收集材料才把她打造的像是一個家。玻璃外殼會為我們稍微提高一些溫度，而你們看到的所有綠色植物都是可以食用的。可就算是這樣，我們也只是勉強能讓族人吃飽而已。”

“這就是精靈族的現狀。我們已經走投無路，所以我們會付出所有。”

站在塞西利亞身旁的林賽·鋼錘杵著他一直隨身攜帶的鋼錘，看著舷窗外慢慢靠近的碼頭沈聲道：“矮人一直是人族的盟友，我們付出了友情，收獲的卻是歧視與奴役。為了反抗不公正的待遇，我們一直在努力，如今評議會的後人只剩下我和我女兒，九大氏族有兩族永遠消失在革命之路上。”

“但我們不會停止，我們會繼續抗爭，直到迎來平等的曙光。”

“作為霜印氏族酋長之子，我雖然無法代表二十四個氏族所有的獸人，但我們的心意是相同的，”雷蒙德肅穆道，“獸人不應為奴。”

雷蒙德說完，看向了同樣站在艦橋室舷窗前的殲滅公。瑪格麗特·殲滅公·紀伯倫，瞄了一眼看著自己的獸人、精靈和矮人，沒有說話，轉身娉娉裊裊地走到了雷哲身邊坐下。

雷哲輕咳了一聲，幹巴巴地說了一句：“嗯，人族也是一樣。尼普頓，準備停靠。”

眼看海王星號開始與停泊臂連接，坐在雷哲身邊的殲滅公忽然用只有他們兩人聽到的聲音低語了一句：“艾伯勒，為了你想要的黎明。”

聽到這句話的雷哲，一股戰栗從尾椎直上後腦勺，差點沒繃住表情。等海王星號和尤拉比的碼頭銜接後，他更是迫不及待地走了出去，只想離殲滅公越遠越好。

這種執拗到了變態的人，為了達到目的，隱忍力、執行力都超乎常人所想，雷哲現在一點都不擔心殲滅公不服從命令，她將是最好的尖刀，最配合的下屬。但一旦事情發展沒有如她所願，為了保存實力，第一個背叛的也絕對是她。

這種人真的幸虧是自己人，不然絕對是最麻煩的敵人。

海王星號停靠前，已經和尤拉比取得了聯系，雖然也告訴了精靈們聯盟的事，但害怕突然看見人族引起騷動，因此離艦的順序大家專門商量過，精靈們先行一步，其餘人殿後。等到雷哲緊隨十二祭司團走出停泊臂時，看到的便是候機坪裏密密麻麻的精靈。

這些容姿出眾、美貌優雅的精靈們，穿著最好的衣服，站在鋪向上層通道的紅毯邊翹首以望。當尤金在十二祭司的擁簇下走出停泊臂時，如畫般的精靈們頓時躁動了起來，原本安靜的候機坪漸漸鼎沸。

“是他！是尤利塞斯！”

“真的是尤利塞斯！我感覺到了……！”

“當你看到他時就能感覺到……原來祭司的話是真的！”

“尤利塞斯！”

所有話語到最後，都化為了一個詞。精靈們呼喊著尤利塞斯的名字，以尤金為圓心單膝跪地。而很快，這聲包含各種情緒的呼喊，化為了眼淚，啜泣聲漸漸連成了一片。

以往被人稱為尤利塞斯總會認真糾正的尤金，卻在面對這麽多精靈時猶豫了，他有些無措地回首張望，似乎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樣的場面，只能本能地尋找信任的人。在看到跟在十二祭司團後面的雷哲時，他松了口氣，幾步走到了雷哲身邊，安心地舒了口氣。

這樣的尤金讓雷哲忍不住離他更近一步，卻怕刺激到在場的精靈而不敢牽他的手，只能沈默地跟著十二祭司往前走。

精靈們的眼淚有著千餘年被追捕的憤怒、恐懼，也有長期偏居一隅的委屈、不平，更有看到希望的喜悅、歡欣。這些覆雜的情緒，讓精靈們簡陋的迎接儀式變得莊嚴而又肅穆，直到矮人們走出了停泊臂。

“哎嘛！嚇我一跳！這是怎麽了？”

“幹嘛呢？怎麽跪了一地的精靈啊？”

“天啊，咱從沒看到這麽多精靈！眼睛都要花了！”

“咱從不覺得精靈有多漂亮，但為什麽也有種被閃瞎眼的感覺？”

“是因為精神光暈吧？好多晨曦精靈，感覺都不需要照明設備了。”

“難道這是精靈的歡迎儀式？看海王星號的記錄，精靈不都挺驕傲自戀的嗎？”

“還好吧，奧西多就挺有趣的，蓋伊人也不錯。”

“哎！這些精靈還哭了呢！”

“好像是哦！看到咱感動得哭了？”

“也許是他們想到咱要幫忙改造尤拉比，所以高興得哭了？”

“很有可能，老實說剛才看到尤拉比的時候咱驚呆了，從沒見過這麽難看的空港！”

“就是！跟個玻璃罐子一樣，一點新意都沒有！”

“真該讓這些精靈瞧瞧咱改造的黑骷髏！霸氣！威武！”

“宇鯊首領居所屋頂上的鯊魚見過沒？咱做的！”

“咱們的巨象據點也不錯，是吧？”

“對，特別是鼻子那裏，特別有創意！”

聽到身後傳來的嘰嘰喳喳，雷哲決定，無論是改造尤拉比還是制造戰艦，外觀設計絕對不能交給矮人！他可不想率領馬戲團和帝國開戰！

等經過通道進入尤拉比內部後，雷哲才發現，尤拉比的情況比他想象地還要嚴峻。從大小上來看，尤拉比僅比雷哲見過的Z1793要大一些，在他見過的所有空港中排倒數第二，甚至只有宇鯊的一半那麽大。而這個體積，還要算上為了儲熱增建的玻璃外罩。

曾經容納了十萬居民的黑骷髏，居住環境已經十分窘迫，許多建築都是吊腳樓，建築物們層層疊疊的擠在一起，就像地球早期的違章建築一樣。而比黑骷髏更小的尤拉比，環境在精靈的巧手下比黑骷髏好了不少，但也無法掩蓋為了增加住房，每一層的建築都呈階梯式。

為了改造尤拉比和後續制造艦隊，林賽·鋼錘召集的矮人們足有一百多人，這還是怕引起註意刻意控制後的數量。隨著各項工程提上日程，需要的人手會越來越多，再加上雷哲的征兵計劃，尤拉比根本就裝不下那麽多人。

“這個改造工程可不小，而且咱懷疑尤拉比住不下這麽多人。”林賽·鋼錘追上雷哲說道。

雷哲點頭道：“確實。住到無所謂，大家可以住在海王星號上，問題是這麽密集的建築，我們要對尤拉比的改造又不小，必定會大規模的拆除建築物，這些精靈們該怎麽辦？十萬人，哪怕就動一小部分影響的人都成千上萬，海王星號最多能住四千人，超出這個數量會給星艦的循環系統造成極大的負擔，直至影響動力系統。”

那麽大一艘星艦如果無法移動，勢必會給改造工程帶來更多的阻礙。而且作為采集無機質的主要運輸工具，海王星號如果飛不動，僅依靠其他飛船，效率將會降到非常低的水平——海王星號飛越空白領域只需要一個小時，而魔法系統下的飛船要飛足足九天，即便是在有魔力的空間裏魔導飛船更快，卻依然難以彌補在空白領域裏耽誤的時間。

另一個矮人氏族的首領也跟了上來，聽到雷哲和林賽的對話後，紅胡子矮人摸了摸漂亮的胡須，說道：“也許可以考慮從外殼開始改建？先直接在整個尤拉比的外圍建造一個新的外殼，封閉後再拆除內部，同時開始改建。”

“也可以考慮延伸，重新另建船塢和尤拉比連接。”林賽也提議道。

雷哲回想著尤拉比的外形，以及今後的計劃，緩緩道：“具體怎麽改造大家之後再一起討論，現在先把測量完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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