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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馬卡龍(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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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外一陣腳步聲響起,寧則然、賀衛瀾出現在大家眼前,賀衛瀾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倜儻模樣,寧則然卻臉色鐵青,難以置信地看著安意。

安意跟著他從晉山到北都闖蕩已經有五六年了,受霍南邶之托,他將安意照顧得很妥當,而安意也的確是個不錯的女孩,並沒有他接觸的那些豪門之女的驕嬌二氣,行事大方細致,能力過人,性格溫柔,又兼之安意對霍南邶一片深情,久而久之,他就把安意當成了自己的妹妹,除了在公司委以重任,平時家裏有什麽事也會讓她參與一二。

霍南邶告訴他從前安意說的做的那些事情後,他其實心裏並沒有太過在意,一個女孩子因為愛情而嫉妒,有了一些稍稍超出常理的言行也能諒解,霍南邶先入為主,說不定其中有些什麽誤會,偏袒簡宓也是有可能的。霍南邶不顧十多年的交情而斷然驅逐了安意,讓他反倒對這個一直跟著他的小妹妹起了憐憫同情之心,盤算著哪天再給她介紹一個青年才俊,讓她趕緊從情傷中走出來。

然而這一次的事情太過蹊蹺,寧氏娛樂的宣傳團隊的確出手參與了鄭柏飛的事件中,具體的命令是從他的辦公室下去的,宣傳團隊接到命令時也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沒人特意為了這件小事跑到老總的面前去查證。查來查去,最後從總秘的郵箱裏找到了這封工作郵件,然而他很清楚總秘的為人,這個已經四十多歲的女人謹小慎微,唯上司之命是從,並不可能做出這種擅用職權的事情來。

今天冷眼旁觀的這一場戲中戲,終於讓他清醒過來。

他本來就不是什麽慈悲善心的人,會對安意另眼相看,只不過是因為對霍南邶的愛屋及烏。

安意這樣兩面三刀、暗中算計自己人牟取私利的女人,令人不寒而栗,誰又能保證,以後在巨大利益的沖突下,她會不下手暗算公司甚至暗算寧家和他呢?

“很好,”寧則然冷冷地道,“安意,你的翅膀硬了,可以單飛了,我們寧家是養不起你這樣的人了。”

“不……不是的!”安意驚恐地道,“寧大哥,這和我沒關系,我只是順路經過看一下熱鬧而已……”

“是嗎?”霍南邶冷笑了一聲,“的確,雲黎姿是自己腦子發熱,你只不過挑唆了幾句;宓宓是自己上來敲門,你只不過是順水推舟叫人開了門而已,到了最後,宓宓看到我和雲黎姿顛鸞倒鳳,自然是和我一刀兩斷,你的目的也就達成了。和你以前那麽多次暗算一樣,什麽證據都不會留下,厲害啊,安意,連我都不得不佩服你。只是可惜了,這一次是我們設好的圈套,我們都在旁邊看著,讓你白演了一場。”

“南邶……我沒有……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沒有演戲……你不要聽那個女人挑唆……”安意死不承認,語無倫次地解釋著,拽住了霍南邶的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霍南邶嫌惡地一甩,她一個踉蹌跌坐在了地上。

雲黎姿大哭了起來:“霍總,真的是她說和你關系匪淺的,她說你快醉了,我這是鬼迷了心竅,但要不是她我真的不敢啊!”

安意的臉色青白,轉而看向寧則然:“寧大哥,你別聽他們的……”

“滾。”寧則然從齒縫中擠出一個字來。

身後的兩個侍應生聞聲上來,架著安意的胳膊就往外拖去。安意渾身都在顫抖,到了此刻,她才恍然明白了過來,失去了霍南邶的愛情,只不過是感情上缺憾;而失去了寧家的庇護,她這樣一個無根浮萍的人,在北都要想再過上人上人的生活,難上加難。相比悲春傷秋的愛情,對於她來說,寧家的信任重要得太多了!

她嘶聲懇求著、痛悔著,然而,沒有人再願意聽了。

賀衛瀾輕咳了一聲打破了有些僵硬的氛圍:“小宓,我的驚喜沒有失約吧,看某些人原形畢露很痛快。”

簡宓沒有說話,目光無意識地在落在了霍南邶的身上,卻又一觸即走,生硬地看向了臥室裏某個虛無的點。

“奸詐。”一旁的夏瑾生嘟囔了一句。

霍南邶拍了拍寧則然地肩膀:“哥,你旗下演員不錯,演得很活色生香。”

“滾蛋。”寧則然瞪了他一眼,剛才安意帶來的郁悶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這種跳梁小醜夠惡心人,但所幸還沒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現在揭穿了應該慶幸才對。

他懶得再摻和霍南邶的事情,朝著裏面的人都招呼了一聲:“走走走,去外面玩去。”

雲黎姿在裏面都快喘不過氣來了,她被霍南邶的冷氣壓壓了小半個小時,緊接著又演了這麽一場破戲,親眼看著安意的下場,現在那些攀龍附鳳的念頭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恨不得離這些公子哥兒越遠越好。一聽這話她簡直如聞綸音,也顧不得姿態優雅,連滾帶爬地就出了房間。

賀衛瀾朝著他們暧昧地笑了笑,拖著夏瑾生也跟著走了,最後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嘈雜的聲音一下子消失了,空氣中靜謐得只能聽到兩個人的呼吸聲。

簡宓不自覺地動了動手腳,一擡頭,猛然發現霍南邶已經站在了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影極具壓迫感,她不由得地後退了一步,靠在了墻上。

“剛才是不是又在心裏罵我負心薄幸、□□下流了?”霍南邶仔細地端詳著她的表情,眼中有些陰郁。

簡宓忍不住在心裏腹誹:誰聽了那樣的聲音能保持冷靜啊?誰能知道你這麽陰險狡詐啊?

“現在是不是又在心裏罵我陰險?”霍南邶低下頭盯著她的眼睛。

簡宓大窘,避開了他的視線。

“我不陰險對付不了她,不能在你身旁放個□□,得讓她露處原形才行。我失憶前就知道她是個怎麽樣的人了,卻顧忌著她的顏面沒把事情和家裏人說清楚,這兩個月又讓她興風作浪了一把,幸好我都想起來了,”霍南邶輕吐出一口濁氣,“都是她在我外公家搬弄是非,害得外公對你有了偏見,這次我就是特意設計好讓她在外公家原形畢露的,現在你看,我哥對你特別溫柔吧,他以前看錯了人,指不定心裏多懊惱呢,還有我外公,明天開始一定要催我把你帶回家了。”

簡宓小聲說:“好了,我該走了,今天是衛瀾的生日……”

“他不差你一個過生日,可我就稀罕你一個,”霍南邶打斷了她的話,一手撐在墻壁上擋著她的去路,一手玩弄著她的發梢,挑了幾綹在指尖一繞一繞的,玩得有趣,“以後還要不要不相信我?”

“相信你什麽……”簡宓裝傻。

霍南邶的手頓了頓,終於忍不住輕嘆了一聲,低頭在她鼻尖印下了一吻:“以後不管別人怎麽汙蔑我,都不許懷疑我,都要親眼來看一看,還要親口問我一聲,這世界上有太多骯臟的人和事,就算親眼目睹的都有可能不是真的,記著,一定要相信我,相信我愛的人是你,永遠都不可能會背棄你……”

他一邊絮語著,一邊不停地親吻著簡宓的臉頰,溫柔而繾綣。

簡宓忽然踮起腳尖,抱住了他的脖頸。

霍南邶一僵,瞬間屏住了呼吸。

唇瓣相貼,柔軟得仿佛春天裏初綻的花瓣。

這是兩個人鬧翻以後,簡宓第一次主動親他,僅僅是這樣的輕觸,便讓他神魂顛倒。

唇瓣輕輕摩挲著,纖細的指尖扶在他的腰上,簡宓的身體貼了上來,微一使力,帶著霍南邶朝後挪了幾步。

身後就是那張kingsize的大床。

幸福來得如此突然,霍南邶渾身發熱,腦中閃過無數旖旎的畫面。

一股大力襲來,他猝不及防,仰天摔倒在了大床上,耳邊傳來一聲輕笑,滿懷的溫香軟玉仿佛一條靈活的蛇,從他懷裏抽身而去。

等霍南邶半撐起身子,簡宓已經逃到了門口,回頭朝著他做了個鬼臉:“你說信就信啦,我誰都不信,連你也不信!”

沒了安意,生日宴會十分輕松熱鬧,原本想到個場就走的簡宓被賀衛瀾留住了,晚宴正式開始時,紀皖和賀予涵也來了,正好和簡宓作伴。

幾個好友想出了一堆餿主意捉弄賀衛瀾,到了最後,連他那個大侄子賀予涵也一掃從前冷峻的模樣,上臺用蛋糕偷襲了賀衛瀾。

賀衛瀾當然迅速反擊,兩個人用蛋糕打了一仗,只是後來不知道怎麽了,兩個人一起倒在了地上,抱在一起打了個滾起不來了,還是旁邊的人把他們倆扶了起來。兩個人難掩激動之色,各自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一旁的紀皖手托著腮看著他們倆,眼中閃過一點瑩光。

“怎麽了……”簡宓吶吶地問,賀衛瀾向來情緒並不外露,今天顯然失了常態。

“他們倆過去有點不愉快,”紀皖輕聲道,“小叔一直不肯原諒予涵。”

簡宓明白了,心中有些唏噓。

“現在,衛瀾終於放下了,”紀皖輕舒了一口氣,“家裏人也都可以放心了。”

簡宓忽然想起了田蓁蓁,兩個人偶爾還在微信上聊幾句,只是隔距離著遙遠的虛空,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真的把賀衛瀾放下了,還是依然一個人在黑夜獨自舔舐著傷口。

“你呢?”紀皖微笑著問,“你和霍南邶什麽時候修成正果?”

這個問題難以回答,簡宓手托著腮,看著臺上的霍南邶,有些苦惱地說:“我也不知道。”

然而霍南邶卻再也沒有給她喘息的餘地,開始了他低調卻熱烈的追求。

除了有幾天出差的日子,每天都風雨無阻地在非畫廊門口等她下班。

對鄭柏飛畢恭畢敬,言必稱“老師”。

每天的下午茶他都包了,變著法子一天一份甜點。

一有空就往簡家跑,噓寒問暖,甚至開始和簡沈安對弈,當然,輸得一塌糊塗。

簡宓有些惶恐,如果說曾經的一見鐘情可以忽略壓抑,可這樣細水長流般的侵蝕卻難以抵抗。天氣越來越冷,可霍南邶帶來的熱意,卻讓人置身於春暖花開的季節,她可以清晰地聽到心中曾經死去的愛的種子慢慢破土萌芽的聲音。

時間過得飛快,眨眼就是聖誕了。

際安的聖誕氛圍濃厚,早在半個月前,大街上便滿是聖誕樹和彩燈,各種聖誕促銷像雪片似的,商家們忙著變著法子從大家口袋裏掏錢。

霍南邶早早地就計劃好了,想要在平安夜邀請簡宓去通天塔上最高層的包廂一起度過。

通天塔是際安新區的標志性建築,采用了鋼架構作為支架,底下四個塔腳撐起了三層塔身,最後一層如入雲霄,是際安現代化的標桿,據說這一天通天塔下的新商業中心會有大型的音樂噴泉晚會,八點半還有煙火表演。

簡宓本來不想去的,可霍南邶軟磨硬泡,把寧冬茜和簡沈安、秦蘊都動員了,說是在上面定了一個包廂,大家一起過個節熱鬧一下。

簡沈安和秦蘊好久沒過這種年輕人的節日了,興致勃勃地十分期待,簡宓也無可奈何地答應了。原本霍南邶要來接的,不過簡沈安自己有車,又離家不遠,就讓他不用麻煩了,直接在通天塔那邊等就好了。

剛一出電梯,便有人急匆匆地推開樓道門進來,一碰面,大家都吃了一驚。

“陳年,你怎麽回來了?”簡宓又驚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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