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馬卡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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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宓一看,居然是好久不見的賀衛瀾。她不自覺地往他身後瞧了瞧,沒看到霍南邶的人影。

“我和幾個北都的朋友碰個面,南邶還在醫院裏呢,得多休養幾天。”賀衛瀾笑著解釋,“你要是不相信,去我包廂裏瞧瞧。”

簡宓鬧了個紅臉,連忙說不用,不過她有些意外,怎麽賀衛瀾也來北都了。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賀衛瀾嘆了一口氣:“我前兩天就飛過來了,南邶發了病,挺危險的,我可真是勞碌命啊。”

“他……不是挺好的嗎?我昨天剛見過他。”簡宓吶吶地道。

賀衛瀾失笑:“小宓,那可是腦子啊,一不留神就能出大事,誰敢大意?前兩天南邶暈倒了你知道不?”

簡宓楞住了,那天護士提起過,可後來霍南邶騙她,她就再也沒當回事情,全當都是這家夥設計的騙局來哄她的同情。

“其實我也挺佩服他的,這家夥真是玩命啊,”賀衛瀾搖了搖頭,“非得把從前你們的事情給想清捋順了,其實他這樣受過鈍擊、腦中還有大量血塊壓迫的失憶癥狀,最好就是用時間來治療,有人陪著慢慢想起來,可他說不行,再拖下去你就要被人搶走了,非得逼著我們和他一起想辦法,這頭疼起來可是要人命的,連我都看不過去,他還真熬過來了。”

簡宓呆住了,霍南邶住在醫院裏,不是全為了騙她的嗎?

賀衛瀾察言觀色,點到即止,笑著問:“不提他了,到我那裏喝一杯?”

簡宓搖了搖頭,情緒有些低落了下來。

賀衛瀾也不勉強:“那就算了,等回了際安,我們再一起聚一聚。”

簡宓點點頭,繞過了噴水池往大廳走去,身後又傳來了賀衛瀾的叫聲:“小宓!”

她停下腳步,不明所以地回頭看著賀衛瀾。

“我看了你的獲獎作品,畫得非常好,恭喜你。”

“謝謝。”簡宓的嘴角微微一翹,露出了一絲笑意,“也有你的一份功勞呢,你的圖騰給了我很多靈感。”

賀衛瀾笑了笑,也不戳穿,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嘴角,那眼神溫柔而縹緲,仿佛透過她在看著一個虛幻的景象,語聲悵惘:“看到你成功,我高興得很,就好像看到了她在另一個世界裏過得自在瀟灑。小宓,我比誰都盼著你幸福快樂。”

簡宓心中一暖,低聲道:“我知道,謝謝你。”

“我看了那幅畫,你的孟極在幻像中幻化出了本心,那你的本心呢?那裏住著的到底是霍南邶還是其他人?”賀衛瀾的目光漸漸犀利了起來,仿佛想要透過眼神看到她的靈魂。

簡宓怔了一下,不自覺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別讓自己後悔,”賀衛瀾哂然一笑,“你看,我就是活生生的榜樣,後悔了一次又一次。”

一連兩天,靜下心來的時候,賀衛瀾的這個問題都會浮上簡宓的腦海。

從前對霍南邶厭憎時可能看不清楚,可從失憶後再次遇見開始,她不得不承認,能讓她有怦然心動的感覺的,只有霍南邶這個人。

陳年於她,是青梅竹馬的陪伴,是親切的鄰家哥哥,她和他親密無間,是可以嬉笑怒罵、談天說地的朋友。

鄭柏飛於她,是指引成長的靈魂導師,是溫柔的師長,她依賴他,崇拜他,甚至仰慕他,卻少了激情和愛。

只有霍南邶,從甜蜜到痛苦,從厭憎到心疼,從絕望到感動,讓她時而沖上九霄,時而墜入地獄,左右著她的喜怒哀樂。

然而,那又能怎樣呢?就像她對霍南邶說的那樣,愛情並不是婚姻的必需品,她曾經為了愛閃戀閃婚,結果卻一敗塗地。現在的她只想要一份安穩的感情,和某個人相濡以沫地走過人生的長河。

頒獎門事件圓滿解決了,美術展評委會解散前夕,在美術館長和魯老師的邀約下,獲獎畫家和評委會一起聚了一餐,老少青三代畫家在一起暢談,聊繪畫技巧,評古今名家,展望美術界的未來,一直到了九點才盡興地各自散去。

而鄭柏飛的事情,網上的輿論也已經迅速地被扭轉了過來,很多網民被各種反轉的消息弄得不知所措,開始保持中立;而周彤雨的粉絲在微博下數次呼喚她出來澄清非畫廊的聲明,周彤雨卻好像人間蒸發了似的,沒有任何發聲,以至於她的粉絲開始在下面抱怨了起來。

而最有力的武器是有人寄了一份快遞給餘洋,裏面是成桐在六月份私自出售畫作的一份收據和畫作的照片,其中一幅在畫作的右下角有簽章和日期。餘洋如獲至寶,在非畫廊的官博下正式申明,已經對成桐的誹謗和違約正式起訴,開始走法律程序。

他非常感激這個幕後人,通過快遞公司進行了多方查證,才知道是呂亟寄出的快遞,背後的人自然是霍南邶無疑。

得知這個消息後,簡宓的心情很覆雜。

這不像她認識的霍南邶,或者,她真的需要重新去認識一下那個男人,在她痛斥他的霸道蠻橫時,他是不是已經在默默地改變了?

回到際安市的那一天,天氣晴好。

簡沈安和秦蘊一起過來接機,女兒平生頭一次離開這麽長時間,可把他們倆給想壞了,簡宓一再說她自己會回來也沒用。

夫妻倆再三謝過了鄭柏飛,一路心情飛揚地回了家。

簡宓高興地和他們說著北都的見聞,頒獎門的事情,她怕父母擔心,並沒有和他們提及過,現在解決了,這才拿出來抑揚頓挫地當做談資。

簡沈安和秦蘊聽得一楞一楞的,聽到成桐跳上臺誣陷簡宓的時候,簡沈安氣得忍不住捶了兩下方向盤,汽車發出了兩聲怪叫。

“別生氣別生氣,都過去了,你女兒現在也躋身畫界新秀啦,”簡宓得意地說,“賺了好多錢呢。”

的確,《孟極幻蓮》她沒舍得買,準備留著自己做紀念,而《白澤逐雲》賣了一個好價錢,刨開畫廊抽成和稅金還上了六位數,而她今後的畫作已經有人預訂了,華夏美術館也預約了一幅,準備收入館藏。

秦蘊擰了一下她的臉蛋,嗔笑著道:“瞧瞧你,驕傲得都要上天了。”

“才沒有呢,”簡宓抱住了秦蘊,小女兒神態立顯,不管在外面如何,在父母面前,她永遠都是那個愛撒嬌的小女孩,“我在外面可謙虛了,大家都誇我懂事,都很喜歡我。”

這個秦蘊倒是有點自信的,簡宓長得漂亮,性格也好,和她相處過的人,基本都對她讚不絕口。

一家人說說笑笑開進了小區,剛從車上下來,便看到霍南邶站在樓道門口,手插著口袋來回踱著步,神態悠閑自如,就好像在自家後院一樣。

簡宓的心“突突”亂跳了幾下,自從那天在醫院裏不歡而散後,霍南邶就沒有再糾纏過她,今天怎麽就跑到她家來了?

還沒等她出聲,霍南邶就瞧見了他們,自然而然地迎了上來,接過了簡沈安手中的行李箱:“爸媽,我剛從北都回來,過來來看看你們,順便告訴你們一聲,我恢覆了記憶,以後不用擔心我了。”

出事後為了霍南邶的病情,簡沈安和秦蘊應寧冬茜的請求,和霍南邶斷了聯系,把感激放在了心裏。不過他們和寧冬茜經常通電話,一直關心著霍南邶的病情。

今天一見霍南邶這樣精神,又開口叫他們爸媽,兩人都又驚又喜:“那可太好了,快一起上來坐坐,怎麽這麽巧?你們倆都在北都?”

霍南邶迅速地看了簡宓一眼,微笑著道:“多虧宓宓,我的失憶才好了。這可能就是躲也躲不過的緣分吧。”

簡宓別開臉去,把那個剛興起的“重新認識霍南邶”的念頭拋到了九霄雲外:這人壓根兒沒變,和以前一樣不要臉。

家裏本來就為了簡宓回來準備了好多菜,也不用再去買,秦蘊和簡沈安高興地一頭紮進了廚房,把外面的空間留給了他們倆。

“你罵我的話我仔細想了好幾天,”霍南邶壓低聲音道,“再加上家裏有點事情沒捋順,所以一直沒騰出功夫來找你。”

簡宓沒理他,倒了一杯開水自管自地喝了半杯。

“你說的有的對,有的不對,我不服氣。”霍南邶定定地看著她,眼裏有點委屈,“我哪有把你當成囊中物?我那都是因為怕你不要我才想著劍出偏鋒讓你好心疼我一會兒。”

不知道怎麽,簡宓特別受不了他那種眼神,心尖打了個顫,垂下眼眸不吭氣。

“你說我不尊重你,我讓你窒息,我改,”霍南邶也不在意,繼續往下說,“只要你不把我一棍子打死,我願意用餘生所有的時間,來改正我的錯誤,當然,最後的決定權在你手上,如果你真的不要我了……”

簡宓擡起眼來定定地看著他。

霍南邶被她看得渾身發熱,真想湊過去親她一口,不過最後還是咬了咬牙忍住了:“我就一個人孤苦伶仃地等你。”

簡宓用力地抿住了嘴角,控制著自己想笑的*。孤苦伶仃……這個形容詞用得可真好,誰能想象霍南邶孤苦伶仃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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