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9章 我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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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師,我是蘇嵐,方便進來嗎?”蘇嵐象征性地敲了敲帳簾。

“進。”黎望應道。

蘇嵐微笑著走進去,還沒來得說話。

“手怎麽了?”黎望先問。

蘇嵐嘿嘿一笑:“切到了,裴師包的,沒有問題。”

“為何觸怒睿王殿下?”黎望開門見山地問。

蘇嵐楞住了,黎師這麽直接?連帳篷都不出的病人,怎麽知道這麽多?

“整個營地,能把你折騰得這麽慘的,除了睿王殿下還能有誰?”黎望答得一針見血。

蘇嵐考慮了半天,才擠出這麽一句話:“道不同不相為謀。”

“你啊你,讓老夫說你什麽好?”黎望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平日挺溫婉的性子,怎麽一擰起來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黎師,兩情相悅,彼此尊重和真誠,是我的想法,”蘇嵐特別無辜,“可是殿下不那麽想,我不拒絕得直接一些,到時來個賜婚,我逃都逃不掉啊。”

黎望真是覺得胸口有點堵:“現在惹翻了,你逃得掉嗎?”

“……”蘇嵐的臉色一黯,許久才回答,“和談以後,不用再起戰事,我就可以回書院了。”

“過來,”黎望伸手,“讓老夫診脈。”

蘇嵐下意識地收手,嘿嘿幹笑:“不用了吧,黎師,您是病人,太過憂心勞累不好。”

“恭敬不如從命。”黎望才不會輕易讓蘇嵐避開。

蘇嵐立刻蔫了,磨磨蹭蹭地走過去,伸出左腕。

黎望望著從寬大的袖口伸出的格外纖細的手腕,嘆氣,然後把脈,連診了三次,臉色有些覆雜,更多的是怒意。

“雖說醫不自醫,你也不能這麽不把身體當回事啊?”

“憂思驚恐過度,心神損耗過度,氣血不足,五內俱亂,”黎望心疼地直嘆氣,“當初老夫就不讓你來,你偏要來!”

蘇嵐只是苦笑,是啊,一切都是自找的。當初,她堅定而執著地相信,他是她的“瑾哥哥”,他是她在這個時空僅有的牽掛之一。

只要他是好好的,她就能好好的。

想象是一回事,現實卻一次又一次地打得她暈頭轉向。

無盡的嚴寒,帳篷裏放兩個火盆也無濟於事;食物匱乏勉強能吃飽,更別提營養搭配了;超高強度的搶救醫治工作,極少的休息時間;每天睜眼都頂著巨大的精神壓力。

黎望凝視著沈默的蘇嵐,在書院的時候,即使是沒解毒以前,她每天都是活力滿滿,眼神熠熠;可是現在,她眼中多了堅毅和隱忍,活力卻損耗得沒有多少。

身為頗有名望的大夫,黎望深刻知道,身體再勞累,最多睡一覺就好;可是精力損耗,卻耗損人的生氣。

蘇嵐身心俱損,再這麽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會撐不下去。

“後悔嗎?”黎望問得直截了當。

“相比之下,變成毫無主見的籠中鳥才更讓我難過。”蘇嵐在黎望面前,也懶得掩飾。

“你這樣的性子,如何能在太醫院立足?”黎望的擔憂更多,按蘇嵐在營地的表現,戰事結束以後,必定直入太醫院。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即使蘇嵐不是睿王妃,魏文帝和睿王也不會輕易讓她離開,大魏急需她這樣的大夫。

而蘇嵐這樣的性子,剛直易折,必定會受到更多的磨礪。

個中滋味,黎望比任何人都清楚。當年發生太醫院裏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她會一點不落地全部嘗遍。

他不希望她遭遇這些。

“今日起,為師來給你調理,把你的煩心事都拋到腦後去,”黎望的嗓音很厚實,讓人信任,“明醫需要聽話的病人。”

“不用吧?”蘇嵐一想到那些苦得要死的藥,眉頭打了一個結。

“怕藥苦?”黎望再次戳穿她。

“人艱不拆啊,黎師,”蘇嵐眼淚都快出來了,“這段時間,三餐不規律,很多時候吃食都是冷的,可是為了不餓肚子顧不了這些。我的胃一直不舒服,喝了那些藥,會胃疼很久。”

黎望長嘆一口氣,眼神裏全是擔憂,他真怕她回不了書院。想著想著,他有主意,因為他是尊貴的病人,每日都有夥夫來詢問吃食,他可以連蘇嵐的一起點了。

就這樣,他的命都是蘇嵐他們救的,豁出這點老臉算什麽?

正在這時,裴楓進來了,拿著自己的傷殘名單,雙手遞到黎望手中:“睿王殿下有令,讓我們想辦法恢覆他們的活動力。”

黎望哼了一聲:“強人所難也要有個限度。”

裴楓又轉向蘇嵐,看她正在神游。

蘇嵐沈默著,不敢看黎望被截肢的右腿,也不願意去想天天被逼著吃藥的場景。神游回來,才發現裴楓正盯著自己。

“想得怎麽樣?”裴楓篤定蘇嵐有辦法,因為他們之前的眾多交流裏,她提到過義肢這樣的東西。

蘇嵐白了他一眼:“我不會。”

黎望又哼了一聲:“為師明日就按個木棍去大帳請求,撤離書院弟子。我老啦,不中用啦,殘了一條腿,就不再這裏浪費軍糧了。”說著,他就硬撐著下床。

裴楓趕緊扶住,陪他在帳篷裏來回走動。

蘇嵐望著黎望吃力的樣子,還有缺了的肢體,再想著他對自己的照顧,不假思索地回答:“也不是沒有辦法,畢竟黎師斷在膝蓋以下,膝蓋功能完整,相對容易些。”

裴楓兩眼放光。

黎望的心卻一沈。

“不過,不管做什麽,試什麽,全是裴師和黎師的主意,我只是個打下手的,”蘇嵐第一次對他們提要求,“我只想離開這裏,回杏林書院。”

黎望和裴楓互看一眼。

蘇嵐從隨身背包裏取出炭筆和紙張,按著在微博上看到的“義肢制作流程”,迅速地畫草圖,一張又一張,畫了一撂。

甩了甩酸疼的左手,她拿著草圖解釋:“我只知道這些,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黎望和裴楓像看到怪物一樣,蘇嵐用左手執筆出的這些圖,對他們而言前所未見,比輸血更讓他們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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