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榮胥還沒有回來, 袁奶奶問：“曉曦, 咱們要不等等小榮？”

“不用等了。”袁曉曦說。院門關著, 窗簾都拉上了，跟榮胥離開時一樣。他人還沒有回來。這一次榮胥回湖州, 杜氏那邊肯定不會輕易放人。即便杜氏放人了，還有燕京榮氏呢。杜若和榮晉這對夫妻感情看起來並不太好，一個在湖州, 一個燕京，榮胥是這兩家的獨苗，不可能老給自己當跟班。

袁曉天把行李都提上了車, 問：“真不要我開車送你們回去？”

袁曉曦本來就有駕照，只是拿到後沒怎麽摸過車。這次過年回來好好練了一把，上路已經沒問題了。但神龍山的盤山路跟城市的大馬路不一樣。

“不用了。”袁曉曦笑著說。等袁奶奶坐好後, 她們跟胡美蘭沈夏夏等人揮手告別。

到底是新手，早晨出發, 快天黑時，才到雲霧村。進了屋, 喝了一口熱茶, 就聽見劉勝在門口喊。

袁曉曦出來一看, 劉勝手中拿著一個包裹：“年前就寄過來了, 你們家沒人, 我就給收起來了。”

袁曉曦道了謝。

袁奶奶趕緊將帶的年節禮拿出。劉勝要走。袁奶奶拉住了人，笑著說：“這又不是給你，這是帶給你爸喝的酒！”

山上的房子建起來, 劉勝出了不少力，工錢是一碼事，人情又是另外一碼事。這次袁奶奶和袁曉曦回來，給幾家處得好的都帶了禮。

劉勝拗不過，只得提著二瓶酒一條煙回家了。

袁曉曦拿著包裹，心裏覺得奇怪。知道她在這裏的人並不多。包裹上的郵寄地址是雲省，縣市是她從來沒有聽說過地方。但收件人的地址和電話號碼是她，而且還屬貴重物件快遞。

拆開來看，袁曉曦楞住了。裏面是一本年代久遠的小冊子，邊角已經殘破，內容——居然是先秦煉丹師盧生手冊的另一部分。

她手中的盧生煉丹手劄是沐華年所送，知道她有這個東西的不多。袁曉天、榮胥以及沐華年，也許沐氏還有其他人知道。但他們絕對不會把剩下的再送給她。

是榮胥嗎？也不可能。榮胥在湖州。

袁曉曦坐下來。上半冊的內容她已經熟記在心，她現在手中這個是下半冊，講了盧生在海上的經歷。古人留書寫字，簡短意賅，往往短短一句話，可推敲的內容不少。

盧生共出海了兩次，第一次無功而返，遭遇了詭異的海上大風暴，九死一生回來，折損了不少人。然後蟄伏了三年之久，再次出海。對於這次出海的結果，手劄中並沒有記載。只說了，他已經探得準確航線，不日即將起航，這一去沒有回頭路，對門下留下來弟子和親眷交待了一番。讓他們在自己離開後，隱世埋名，不可再碰丹道。

手劄很快看完，袁曉曦久久沒說話。

袁奶奶見她在發呆，問：“誰寄的東西？”

“同學寄的。”

袁奶奶不再問了，招呼袁曉曦添柴加火。

第二天，袁曉曦就上了山，大陣合攏後，外圍的樹林中濃霧長年不會散，沒人帶著，進到樹林裏，會連方向都找不到。

這一整座山頭已經劃歸到了她名下了。袁曉曦來到了靈草園時，太陽正升到中天，，薄霧環繞，周圍景致如夢如幻。靈草園中的靈草除了本來就有的二十來種，加上她移植進去了七八樣，品種已經達到了三十多種。

想起陸通的靈草園，袁曉曦搖了搖頭。這些根本不夠看。但也著急不來。陸通的靈草園是積幾代人數百年之力。她這才多久？

她的煉丹房在別墅的二樓，裏外已經裝修好，使用的生活用品差不多也都購置得差不多了。就差煉丹爐沒到位。

袁曉曦裏外轉了一圈，工人離開後，這裏就再沒人進來了。現在只有自己一個人，她打算招些人手。只是她這裏較特殊，招人只能招些品階略低的煉丹師或者想學煉丹的人。唯一一個她看中的，現在已經回去繼承家產了。她想要再招人，也不知道從哪裏招手。

空山寂寂，她突然無比想念自己的跟班了。有他在，這些都不用自己操心的。

手機響了，是左騰宇打過來的。袁曉曦還以為他要問洗髓丹的事情。洗髓丹她從來都沒有煉制過，加之材料只有一份，所以沒有貿然開爐。

左騰宇這次打電話，並不是詢問洗髓丹知否煉成了，而是另有事情。

“袁大師知道九轉回魂丹？？”

袁曉曦楞了下。九轉回魂丹在她原來的世界裏，屬六品丹藥，只有六品以上的丹師才能煉制。只要有一口氣在，就能憑借這枚丹藥起死回生。價格十分昂貴，煉制的材料也很珍貴。她是六品丹師，以前煉制過九轉回魂丹。至於效果是不是如外界所說，她並不確定。

“聽說過。”袁曉曦回答。

左騰宇的語氣透著驚喜：“那袁大師是否會煉制九轉回魂丹？實不相瞞，我有個朋友，年紀並不大，今年才五十二歲，以前身體也還不錯，前不久出了車禍，頭部受到了重創，現在人昏迷不醒，所以想求一枚九轉回魂丹，材料您不用擔心……”

袁曉曦沒等左騰宇話說完，就打斷了，說：“很抱歉，我雖然聽說過九轉回魂丹，但我並不會煉制。”

“袁大師！”左騰宇以為袁曉曦要掛電話，連忙說，“材料您不用擔心，多試煉幾次也……”

“左會長，我只是將將五品丹師，而九轉回魂丹是六品丹藥。”袁曉曦推拒的很堅決。

先秦盧生的手劄，她昨天晚上才看過。前車之鑒，不得不小心。煉丹術太出格了，也並不一定是件好事。

她所精通的回春丹、覆顏丹之類，終歸是小道，生死之類的高品階丹藥，絕對不能碰。

左騰宇說這人是他的朋友，但據她所知九轉回魂丹材料十分罕見，能籌集齊全的應該不是一般人，能這樣任性由著造的，身份地位絕對不低。

掛了左騰宇的電話，袁曉曦就下了山。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她想了很久，想要招人，只能掛廣告了。還不能透露是自己要招人，要是遇上居心叵測的，那也麻煩。三品丹師，在外界已經算是大師了。所以她還只能在一二品丹師裏面挑。這人還得沒師承。

只可惜，她加入的微信群都是三品以上的丹師群。群裏，她的馬甲也被扒掉了。

袁曉曦正想著這些，看見窗口有車燈閃過。她初先還沒有放心上，直到聽到樓下開門的響動。

打開了房間門，就聽見了樓上的說話聲。是袁奶奶和榮胥。

袁曉曦喃喃念道：“不會吧？”手機上的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了。

她踢著拖鞋下樓，看見穿著羽絨大衣的榮胥正在脫手套，頭發搭到了眉下，燈光在他身後，看不清臉上表情。寬闊的背肩，莫名氣壓有些低。

袁奶奶正在問他：“你怎麽這時候開車過來？有沒有吃飯？”

盤山路不好走，尤其晚上，還沒有路燈。

榮胥聽到下樓的動靜，擡頭看過來。只他的臉面一直在暗影裏，看得不真切。

袁曉曦上下打量他，本來想問，你怎麽又來了？面對著陰影中的臉，直覺這話不能說出口。跟班來了，她頭疼的事，就不叫事了。她笑著問：“餓不餓？”

榮胥盯著她看了好一陣子，才點頭說餓了。那樣子倒顯得乖巧。

袁曉曦也松了一口氣。跟班的脾氣不太好，犟起來很令人傷神。

“餓了啊？想吃面還是吃飯？”袁奶奶問。

沒想著晚上榮胥會過來，所以也沒剩菜了。袁曉曦說：“奶，煮一碗面吧。”

袁奶奶去廚房煮面，袁曉曦在竈前添柴。榮胥慢騰騰跟著進來。袁曉曦將長條凳讓了半邊給他。榮胥坐下來，身上帶著寒氣。瞟一眼袁曉曦後，臉上的原本的生硬的線條柔和了下來。

清湯面很快煮好。袁曉曦看榮胥狼吞虎咽吃完，詫異說：“你中午也沒有吃吧？”

榮胥何止中午沒吃，一整天就吃了幾根巧克力。在湖州甩開跟著的人後，一路開車往江城趕。還想著要給袁曉曦一個驚喜，結果，趕到江城才知道，她已經回老家了。

他當時心涼了半截，在袁家門口站著。看天空飄雪，想著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大約邊邊角角都沒有。心如死灰有，悲憤蒼涼也有。然而坐進了車裏，他仍是控制不住想她，想得胸口發疼。

於是將車掉了頭，又往神龍山區趕。離開江城時，天已經黑了。既沒有車，也沒有人的盤山公路上，他呼嘯而過的時候，甚至在想，自己要是就這麽墜落山崖了，不知道她會不會掉幾滴淚。

想得自己眼眶都發酸了。

哪怕他掉下山崖了，也要撐著不死見她最後一面，得問問她到底心裏有沒有自己？

車停在袁家小樓門口，看見樓上還亮著的燈光，他心裏還悲憤著。然而，一見著人，那股填塞了他一整天的悲憤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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