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預言與孩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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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妮,你這一次真是太過分了!奧黛①才兩個多月,你怎麽可以就這樣一去柏林好幾個月?!”費迪南德這脾氣溫和的好人現在竟發怒了。不過這也是因為明妮實在是有些過火。她前去柏林恭賀王室後,居然沒有急著回來照顧還在吃奶的孩子,反而在柏林停留了不短的時日。這樣一點不把家庭孩子放在心上,難怪費迪南德會發脾氣。

然而明妮並不把費迪南德的惱火放在心上,柏林的燈紅酒綠,聲色犬馬都讓她懷念,她就是在那樣的環境下成長的,而不是在這一片小莊園裏。她優雅地端著咖啡,連一個眼風都懶得掃給丈夫。她想起了這一次重遇王儲時的情景,從法國歸來的少年身量已經比自己高了太多,他的長相與王後頗為相似,絨絨的卷發,溫柔的眉目,紅潤的嘴唇,雖然一身英武的軍裝,但看在自己眼裏依然像個孩子。當著人面,他笑嘻嘻地接收著自己的行禮問安,待到眾人散去,他又像小時候那樣一下子環抱住了自己,在自己身上蹭來蹭去:“明妮,我的好明妮,你終於來看我了。”

“是我的錯,該在殿下最需要的時候陪著殿下的。”

“沒關系啊,我知道你要生寶寶嘛。而且你現在來得正好,明妮,我這兩天正郁悶著呢。威廉他在戰爭中表現的可好了,都被提升為少校了。我倒不是嫉妒他,可其他人都說我在打仗上實在平庸,這還真讓人氣悶。”

“您是儲君,軍事眼光當然不可或缺,但親自指揮作戰的能力卻不是必備的。您只要懂得作戰時派誰去指揮就夠了。再說了。您可是未來的君主,富有國家,您的兄弟們卻只能在軍事上有所建樹。若是您真的在軍事上天才無比,您不是不給他們活路嗎?”

王儲被自己的話逗樂了,他一邊笑一邊又不老實地蹭來蹭去:“還是明妮你最好,最會安慰我,我最喜歡明妮了。”

“您都是可以結婚的人了,可要穩重些呢。”

“我才不要結婚,我要和明妮在一起。”

……

費迪南德眼看妻子對自己不理不睬,只顧著低頭喝咖啡,就知道她又在懷想柏林貴族圈的浮華熱鬧。真不明白她在想些什麽,雖然自己只是個小小容克,但衣食無憂,也算對妻子有求必應,不知道她為什麽非要費盡心思削尖腦袋去汲汲營營,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想管。氣呼呼的費迪南德索性一扭頭走到了兒童房裏,去看自己已經開始能翻身的女兒了。

在奧蒂莉亞一歲時,費迪南德發了筆小財,他的一位遠房堂叔去世了,沒有子嗣,所以他手中位於波美拉尼亞的三塊地產落到了費迪南德手裏,分別是庫寧堡②,屈爾茨和雅克林。消息傳到申豪森時,費迪南德正坐在小花園裏,一手摟著孜孜不倦想去揪他胡子的奧蒂莉亞,一手攬著徒勞地想用玩具小刀勾起妹妹興趣的伯恩哈德。當他讀完附帶遺囑的信後,他高興得把奧蒂莉亞往天上拋了兩拋:“一個冷酷的遠房叔叔身上要是澆了遺產這樣的醬汁,那可就變成一道非常可口的美味了!”

然而明妮對這好消息興趣怏怏,尤其是費迪南德實地考察一番後還決定把家搬到其中最大的庫寧堡去。庫寧堡遠在波美拉尼亞,還不如申豪森靠近柏林,自己這可算是徹底回歸鄉村了。然而她的抗議在鐵了心要搬家的費迪南德面前起不到分毫作用,最後只能怏怏不樂地隨著丈夫一起搬去波美拉尼亞。但是波美拉尼亞的鄉村生活對她毫無吸引力,她對和那些同為容克的波美拉尼亞貴族交往也提不起興趣。整天吃吃睡睡哭哭鬧鬧的奧蒂莉亞也讓她厭煩不已。她抱怨丈夫不該搬到波美拉尼亞,話裏話外都在厭惡他的無能軟弱。她醉心於柏林的社交圈,找盡一切借口留在那裏。而回到庫寧堡後,她也只拉著伯恩哈德,教導他學習。雖然長子不是預言中的天命之子,但畢竟是個男孩,好好教導,以後總可能繼承門肯家的衣缽。因此她對奧蒂莉亞便不甚上心,偶爾才關心上一句兩句。費迪南德對此極為不滿,因為明妮對奧蒂莉亞的態度,兩人大大小小吵過好幾次架,明妮作為報覆,更是對奧蒂莉亞不聞不問。幸好奶娘薇羅妮卡格外喜愛奧蒂莉亞,一直將她照顧得白白胖胖,這才免得他們夫妻因為女兒徹底鬧翻。

庫寧堡的風景非常美麗,森林茂密,生機勃勃,空氣中都充滿了適宜萬物生長的味道。明鏡般的湖泊就隱藏在森林深處,湖水輕柔拍打著岸邊,帶來豐富的水汽,青苔因此蓬勃地發展,順著樹枝一綹一綹爬下,郁郁蔥蔥地垂掛在地。偶爾林中還會傳來鶇鳥的鳴叫,撩動人的心弦。

時值秋日,金色紅色的落葉在地上鋪了密密厚厚一層,如同地毯一般。男孩子穿著姜黃條紋的呢子小外套,手裏拎著小籃子,裏面盛了不少撿來的雲杉果,他一邊走一把把左手放在嘴邊喊著:“奧黛,奧黛!你跑到哪裏去了?”

跟在他旁邊的,穿著帶著明顯改小過痕跡的天藍外套的男孩也學著他的模樣喊著,因為已經喊了好一陣,他的臉都憋得紅紅的。最後還是姜黃衣服的男孩率先聽到了遠處格格的鈴鐺般清脆的笑聲,他立即朝聲音方向沖了過去,藍衣男孩緊隨其後。很快他們就找到了想找的人。

穿著白色格子呢裙子的小女孩撅著小屁股,小手緊抱著一棵傾倒的大樹,拼命挪動肥肥的小腿往上爬著。白裙子被蹭得一團糟,幾乎辨認不出本色了。她卷卷的金發本是被一根紅色發帶束在頭頂的,現在早已散亂地披在了肩上。白嫩嫩的小臉上蹭著幾塊泥,看上去臟兮兮的像個小泥猴。

姜黃衣服的男孩一看見她就被她嚇了一大跳,因為她竟然是想要利用這棵樹爬到旁邊直立的樹上。他趕緊撲上去揪住了女孩的小胖腳丫:“奧黛,你給我下來!”

“伯尼你放開我!”女孩尖叫著,又蹬又踹,拼命想掙脫男孩的手,小黑皮鞋都被蹬掉了。男孩幾乎要抓不住她,於是趕緊招呼幫手:“漢斯,快幫我抓住她!”

被叫做漢斯的藍衣男孩急忙趕上去,去抓女孩的另一只腳,結果猝不及防被她一腳蹬在了臉上,撲通一聲坐到了地上,眼裏頓時汪了兩泡眼淚。黃衣男孩只能自己抓著女孩使勁往下拽,他到底大幾歲,最後總算還是把女孩給揪了下來,只不過自己沒站穩,也咕咚一屁股摔到了地上。女孩掉下來剛好砸到了他的肚子上,差點把他早上吃的土豆泥都砸出來。而女孩還不依不饒地朝他示威地揮著小拳頭:“伯尼你幹嘛把我拽下來,你以為我爬上去容易嗎?”

“奧黛你給我起開,我快要被你壓死了!”黃衣男孩正是伯恩哈德,他費勁地把妹妹奧蒂莉亞從身上掀了下去,然後爬起來拍拍還苦著一張臉的漢斯,“好了,奧黛找到了,快把安娜叫來給她收拾收拾。就她現在這樣,回去以後一準要被關禁閉。”

“我要是被關禁閉就是你告的密,哼!”奧蒂莉亞氣嘟嘟地雙手叉腰,朝伯恩哈德撅起了嘴。她今年五歲了,一張小臉白嫩嫩圓溜溜,看起來如瓷娃娃般格外喜人。伯恩哈德伸手揪住了她肉呼呼的臉頰,用力捏了幾下:

“我要是真去告密,保你今晚屁股開花。”

“你敢!小心我告訴爸爸。”想起上次被明妮拿竹條抽的滋味,奧蒂莉亞趕緊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屁股。但她又不肯輕易示弱,於是眼珠一轉就搬出了最疼愛自己的父親來。

這次輪到伯恩哈德想起自己慘痛的經歷了,他家裏向來分工明確,母親偏愛他,父親疼寵奧蒂莉亞,他可不想回頭再被父親責怪沒有看好妹妹,雖然父親他不會責打自己,但他會拎著自己絮絮叨叨教育好幾個小時,那滋味,還不如關禁閉來得痛快呢。於是他立刻和妹妹達成了交易:“我不告訴媽媽,你不告訴爸爸。”

“成交!”奧蒂莉亞樂顛顛地用小肥手拍了一下哥哥的手心,這時候漢斯也帶著他姐姐安娜趕了過來。安娜是奧蒂莉亞的奶娘薇羅妮卡的長女,今年十三歲,跟著母親一起在俾斯麥家做家庭女仆。她栗色的頭發整齊地盤成小髻,用頭巾包著,提著洗得發白的杏色長裙快步跑到奧蒂莉亞身邊。她急急地從懷裏掏出亞麻手帕,幫奧蒂莉亞抹幹凈小臉:

“奧黛,我的好小姐,一眼沒看住您就跑得沒影。看看您現在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您跑去西裏西亞當礦工了呢。”

“安娜姐姐,我以後不亂跑了,你可別告訴奶娘。”奧蒂莉亞吐吐舌頭,趕緊和安娜求饒。奶娘倒不會罵自己,只是那嘮叨的功夫,比父親還有殺傷力。她拼命眨巴著水汪汪的藍眼睛,深知安娜秉性溫柔,一定耐不過自己的求懇。

“我不告訴媽媽,可您下次再不許亂跑了。”安娜果然點了點頭,她揉揉奧蒂莉亞的小腦袋,幫她撿起掉在地上的發帶,重新紮好,“回去以後您動作快點,我偷偷把衣服帶下去給您洗了。”

“安娜姐姐你最好了!”小算盤得逞的奧蒂莉亞吧嗒一口親在了安娜臉上,漢斯在一旁偷偷為他姐的毫無立場翻了個白眼,還偷偷問伯恩哈德:

“伯尼少爺,這都第幾次了?我姐怎麽一點教訓都不記?”

“讓奶娘收拾她去。”伯恩哈德酸溜溜地看著妹妹拉著安娜撒嬌,心情十分不爽,明明是他先找到亂跑的奧蒂莉亞的,結果被踹了好幾腳不說,還沒人安慰他。他眼看著奧蒂莉亞一蹦一跳地跟著安娜往回走,不禁深為自己沒有兄長的威嚴而感到心酸。

回到家後,奧蒂莉亞火速脫下小裙子,安娜偷偷抱著衣服,做賊一樣溜去了洗衣房將衣服泡上。然後再悄悄回來給奧蒂莉亞洗頭洗臉。然而這一切都沒逃過薇羅妮卡的眼睛,她很快就趕了過來,親自接手了安娜的工作:“你趕緊去把奧黛的衣服洗出來,不然夫人看見了肯定要罰她。奧黛小姐,伯尼少爺說您又去爬樹了,您怎麽就不能淑女點呢?上次您偷偷玩火,差點燒了夫人的筒襪。上上次您把伯尼少爺的裙子撕爛了,要不是老爺攔著夫人非得揍您,還有上上上次……”

“奶娘您別說了。”奧蒂莉亞一聲哀嚎捂住了耳朵,薇羅妮卡不輕不重地在她的屁股上拍了拍,繼續溫聲細語地教育她:

“您別嫌我啰嗦,您得文靜點,不然以後可要嫁不出去了。”

“那就不嫁了,奶娘您看您嫁的,還不如不嫁呢。”奧蒂莉亞嘟著小嘴說完,才反應過來說錯了話,她啊歐一聲捂住了嘴,而薇羅妮卡短暫地怔楞了片刻,深深嘆了口氣,繼續幫著奧蒂莉亞洗頭:

“雖然如此,女人總要嫁個男人才是正理。”

奧蒂莉亞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雖然她還小,但她也聽說了奶娘丈夫的惡習:酗酒、賭博,奶娘偶爾回家還可能挨打。所以奶娘和安娜即使到了周日放假的時候,也很少回她們自己家。真的是相當可憐呢。想到這裏,奧蒂莉亞不好意思地低低頭,拉過薇羅妮卡粗糙的手:“奶娘,您放心,以後有我照顧您呢。”

“那我就等著以後您出嫁,再幫您帶小小姐。”薇羅妮卡溫溫柔柔地笑著,把奧蒂莉亞抱到了懷裏,幫她梳理著頭發。一時聽到安娜來說老爺夫人要小姐過去吃晚飯,她忙將奧蒂莉亞從膝上放下:“千萬別說漏嘴,讓夫人知道您爬樹,非得打腫您的屁股不可。”

“奶娘您放心,我嘴巴可嚴啦。”奧蒂莉亞小手比了個噓的手勢,便活活潑潑蹦蹦跳跳地拽著安娜往餐室走去。薇羅妮卡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她伺候明妮這麽多年,當然知道明妮的脾氣嚴正又冷淡,若是奧蒂莉亞是個兒子,這麽活潑倒也討她喜歡。可她偏偏卻是個女兒,明妮若是能喜歡她就奇怪了。薇羅妮卡一邊嘆著氣,一邊收拾著奧蒂莉亞的房間,感嘆幸好費迪南德還寵愛這個女兒,不然奧蒂莉亞以後怕是連樁好婚事都不易得。

“伯尼後天就該回柏林上學了。”餐桌上,明妮看了眼端端正正坐在身邊的伯恩哈德,心下十分滿意。在天命之子沒有出生的情況下,她自然而然地偏愛長子,尤其是長子還十分乖巧聽話,“你這兩天身體已經完全好了,今天下午還和你妹妹跑到林子裏玩去了是不是?”

“是的,母親,我們去撿雲杉果了。”伯恩哈德乖乖地回答說。他在柏林的普拉曼學校上學。這所學校是明妮精心挑選的,算是非常時髦的學校。它順應社會潮流,采納裴斯泰洛齊的先進教育學說,主要招收資產階級的孩子而非貴族子弟,思想也偏向自由派,這都和明妮的理念吻合。唯一讓明妮有所不滿的是這所學校是男女混校,她本希望為兒子選一所徹頭徹尾的男校的③。

“有那份時間你不如留在家裏好好練練法語,”明妮不大高興地掃了正大口喝湯的奧蒂莉亞一眼,只覺得女兒帶壞了她乖巧的兒子,“別跟著你妹妹到處瘋玩。她一個瘋丫頭,你別把自己降低到她的標準上去。”

“是,母親。”伯恩哈德一向畏懼母親,他總覺得母親冷冷淡淡的樣子比父親可怕一百倍,所以趕緊低頭答應。而奧蒂莉亞卻不高興起來,從小到大她總能聽到明妮的這種論調,好像自己身為女孩,就天生比伯恩哈德低一等似的。所以她不滿地扔下勺子,氣鼓鼓地擡起頭:

“我才不是什麽瘋丫頭,我比伯尼強多了!”

“閉上嘴,安靜吃你的飯。”明妮對奧蒂莉亞的態度明顯很是冷淡,後者卻早就習慣了這種待遇,絲毫不感到畏懼:

“明明就是,就因為我是女孩,所以天天說伯尼比我好!您這叫……叫……‘歧視’!”

“噗!”費迪南德差點一個沒忍住,把嘴裏的湯噴出來。他趕緊把湯咽下去,伸手摸摸女兒的小腦袋:“喲,奧黛了不起啊,都知道‘歧視’這個詞了。”

“你少慣著她,慣得她不知天高地厚。這是和母親說話的態度嗎?”明妮冷著臉瞪了費迪南德一眼,伯恩哈德趕緊殺雞抹脖地偷偷給奧蒂莉亞使眼色,讓她閉嘴。但奧蒂莉亞不僅沒理他,反而還站了起來:

“誰叫您‘歧視’我?您誇伯尼就因為他是個男孩,伯尼學東西沒我快,會的東西還沒我多,他連爬樹都不會……”

“奧蒂莉亞!你又去爬樹!”明妮立刻捉住了奧蒂莉亞話裏的漏洞,她氣得一拍桌子,起身就去抓奧蒂莉亞,“我就沒見過像你這樣的女孩子,整天上房揭瓦的,比男孩子還欠揍!”

“誰叫您天天說女孩子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也不知道女孩子哪裏得罪您了?您自己還是女人呢,您……唔,對,‘偏心眼’!”奧蒂莉亞一面顯擺著她剛學會的詞,一面麻利地躥下高背椅,一溜煙地跑出了餐室。畢竟被明妮抓到,可免不了一頓皮肉之苦。伯恩哈德默默地看著氣得臉色發青的母親,溫順地低著頭:奧黛,這回可真不是我告的密……

這一次奧蒂莉亞實在是將明妮氣壞了,雖然有費迪南德護著,她免去了一頓竹條燉肉,但還是被明妮關了禁閉。等她徹底自由後,伯恩哈德早就返回了柏林上學,窗外也開始飄起了小雪花。奧蒂莉亞除了和父親一起打獵散步,每天都被看得嚴嚴實實的,只能百無聊賴地趴在窗前發呆。

“奧黛,我今天得去鎮上辦點事,你一個人在家要乖乖的。”安娜摸了摸奧蒂莉亞愁苦的小臉,溫柔地囑咐她。她前幾天剛過完十四歲生日,身體已經發育得有幾分玲瓏了,栗色的頭發,白皙的臉蛋,穿著一條橘色的呢裙子,看起來頗有少女的風姿,“你要是乖乖的,我回來就給你買糖吃。”

“糖果好貴的,奶娘不是說你得攢嫁妝嗎?就不要給我買東西了,反正我會乖乖待著的。”奧蒂莉亞捧著下巴,嘟著小嘴看著安娜。後者臉紅得厲害:

“什麽嫁妝不嫁妝的,以後可不許亂說話。你乖乖的,我早點回來,給你買花蜜糖。”

“那以後你嫁妝不夠了我也給你買糖補上。”奧蒂莉亞朝安娜揮揮小胖手,“要早去早回啊。”

但是直到那天晚上,安娜都沒有回來,奧蒂莉亞郁悶地在心裏抱怨安娜不守信用,只能早早爬進被窩。第二天早晨,她一醒來,就看見奶娘紅著眼圈坐在她床邊。她迷迷糊糊地往奶娘懷裏湊湊:“奶娘,安娜姐姐呢?她還沒從鎮上回來?”

“她回來了,”不知為什麽,奶娘的聲音很是沙啞,帶著哽咽的鼻音。她把一個紙包塞進了奧蒂莉亞手裏,“這是她給您帶的花蜜糖,她這段時間都不能過來照顧您了。”

①奧黛:奧蒂莉亞的昵稱。

②庫寧堡:Kniephof,也可以音譯為克尼甫霍夫或是尼樸甫,這裏為了好記,采用半音半意的這種翻譯。

③普拉曼學校:這所學校歷史上是純粹的男校,為了以後的情節改成了男女混校。

作者有話要說: 明妮歷史上的確比較偏愛長子,不過宰爹應該蠻喜歡宰相的,宰爹侄子還回憶過小時候他和宰相一起坐宰爹腿上的事~~奶娘一家當然是虛構的,然而對於女版宰相的意義是重大的~~至於宰爹那句話,是宰爹侄兒回憶的,宰爹真是一個耿直的boy~~其實文裏還有一個隱藏小彩蛋,關於幾個小不點的衣服的,有誰看出來沒~~女宰相小時候真是熊噠噠的,然而伯尼真是個好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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