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有馬蹄踏地的聲音傳來，冉似瑾伸長脖子望去，只見車轅上的兩點燈籠越來越近，果不其然就是歐陽府上的馬車。

車子在冉似瑾的面前落定，隨後歐陽鈺慢慢從車廂探出一擡頭，便撞進了冉似瑾帶著火光的眼瞳中。

“歐陽大人，你回來啦。”冉似瑾仰著頭說。

這幾個字已經無數次從她的口中說出，以前覺得沒有什麽，但現在卻感覺有什麽東西堵在心口，軟軟的讓人透不過氣。

她的臉被燭光映成暖橘色，眼神亮晶晶地，看起來格外乖巧。

“嗯，”歐陽鈺踩凳下馬淡淡應道，擡頭望見新換的門匾微微抿唇，眼神深邃而悠遠。

冉似瑾見他神情冷淡，不忍後退一步，做出恭敬的態度說道：“不，我以後要喚您一聲王爺，畢竟現在您的身份同以前是大不同了，恭喜您。”

聽她這麽一說，歐陽鈺臉上並沒有露出任何欣喜的表情，仍是看著金玉門匾說：“你不必如此跟本官拿喬，這攝政王的名號不過是個虛名罷了，本官現在只是協助政務，皇上終會有病好的一天。。”

話是這麽說，縱觀古往今來好像還沒有哪一位攝政王是有善終的，冉似瑾也知曉眼前的這一位新上任的攝政王也並不是善茬，但與旁的那些人相比，他確實是一位為百姓著想的好官，若是太子和安王在背後偷偷下絆子，歐陽鈺又會顧慮到許多。

“那還是要恭喜一下歐陽大人呀，畢竟我聽說那位錦陽公主可是皇上的掌上明珠，而且是個實實在在的美嬌人呢。”冉似瑾這話說得陰陽怪氣，終究是存著幾分試探歐陽鈺對此婚事的意思。

歐陽鈺轉過頭來看她，想從她面上瞧出別的，冉似瑾沒由來地緊張，低著頭看燈籠中的燭火。

兩人靜默了許久，最終歐陽鈺才開口說道：“皇命難為。”

“哦，”冉似瑾喉嚨莫名發緊，顯得聲音悶悶的：“好一句皇命難為，歐陽大人不是有心上人了麽，我倒是為那位公子覺得不值，若是歐陽大人當然心無旁騖，又為何不拒絕……”說到此處，冉似瑾停頓了一下，她也知曉拒絕皇命說得簡單，但是談何容易，歐陽鈺又不是沒有難處，現在自己的這一番話倒顯得有些無理取鬧了。

終究，不管歐陽鈺如何，她都是沒有資格去評判的。

然而歐陽鈺還是敏感地抓住她話中的重點，忍住跳動的額角不確定的問道：“我的心上人……哪個公子？”

聽著有些不承認的意味，冉似瑾頓時就怒了：“縱然男子相戀世人有些不能理解，但大人也不能有了佳人就將舊好忘之腦後罷。”

“誰說本官又龍陽之好的？”

歐陽鈺的語氣不止降了十度，在這和煦的春風中都顯得冷冰冰的，冉似瑾被他的氣勢嚇著了，梗著脖子說：“我們從戶部巷回來那日，明明許多百姓都瞧見你們在車廂中卿卿我我，”

歐陽鈺的臉色也變得極黑，為了顯示自己的話語的可信度，冉似瑾補充道：“街頭包子鋪的張二田也瞧見了。”

“那他可曾瞧見我是如何與那男子卿卿我我的？”歐陽鈺的話仿佛是在牙縫中擠出來的。

“說是，瞧見那男子的頭靠在歐陽大人的肩上，兩人舉止親密。”冉似瑾回憶著當時在酒樓中所聞，重述道。

歐陽鈺氣極反笑：“那他可曾瞧見靠在本官肩上那人是長何模樣？”

這倒是冉似瑾心中的一大憾事，回京幾日來都沒有打聽到那人的模樣，只得對歐陽鈺搖了搖頭。

歐陽鈺繼續說：“那公子可是模樣醜陋，臉上長著一條極其恐怖的長疤？”

聽著歐陽鈺終於是承認此事了，歐陽鈺的口味也太特別了吧，冉似瑾瞥了一眼歐陽鈺，不由對他刮目相看。不過模樣醜陋，臉上長著一條恐怖長疤的人好像似曾相識啊，就在冉似瑾冥思苦想，那人的名字呼之欲出之時，只聽歐陽鈺冷冷笑道：“冉七，本官可從未知道我的心上人竟然是你。”

啊？這回冉似瑾徹底蒙了，隨即想到那臉上長著恐怖長疤的人，不就是她以前做冉七時候的人皮面具嘛。

“那日我確實是與歐陽大人同在車上，但我並沒有將頭靠在大人的肩膀上啊。”冉似瑾說道：“歐陽大人莫要往我身上潑臟水！”

“若不穿靠著本官的肩膀，你早就撞傻了。”

“那為何之前我問你關於龍陽的看法，你表示認同。”冉似瑾做最後掙紮道。

“本官說的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又何曾說過本官又龍陽之好了？”歐陽鈺冷冷發問。

好像，也許，確實沒有說過，原來這一切都是她自己先入為主的想法，而且還認定而這麽久。

在歐陽鈺逼問的目光下，冉似瑾只覺得冷汗津津，又懊惱地暗罵道：都怪那些人，有事沒事吃飽了撐的盡是傳播這些流言蜚語！看來往後這些話聽聽就好，且不能信以為真。

又想到以往百姓們瞧著自己與歐陽鈺的眼神，現在才讀懂了原來表達的是艷羨中帶著幾分鮮花插在自己這一坨牛糞上而鄙視和悲憤之情。

冉似瑾連忙推鍋，心虛地說道：“這都是坊間的傳聞，我……不小心信以為真了。”

歐陽鈺呵了一聲，表示不予評價。

“但現在皇上賜婚，屆時錦陽公主嫁入歐陽鈺，歐陽大人好好待她，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了。”冉似瑾回憶皇榜上最後一個詞，接著說道：“佳偶天成。”

歐陽鈺轉過頭看著她，燭光在他墨色的眸中跳動，冷聲問道：“你當真這樣認為？”

冉似瑾轉頭逃避歐陽鈺的目光，梗聲說道：“當真如此。”

“好好好！你真是好！”歐陽鈺連說了幾句好，便轉身入府內。

冉似瑾盯著手中的燈籠，明明是要衷心祝福歐陽鈺的，但為何又高興不起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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