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擁簇著走進山莊，長老倚老賣老，強硬地拉著歐陽鈺與靈霄湊在一處，然而歐陽鈺礙著她是門派中的長輩，也不好拂了面子，只能硬生生受著。

冉似瑾看得心浮氣躁，一邊暗罵這長老也忒老不正經，另一邊在惱怒歐陽鈺何時變得這麽慫了，像個小媳婦兒似的，明擺著被人吃豆腐，都不敢吭聲。

剛想要去找周玥治治這個老不正經的，但轉眼周玥早就跟著她男神跑出去，不見了蹤影，一旁的玄瀟又只是搖扇半遮面，瞇著眼睛似笑非笑地暗中打量她。

眼看那靈霄師伯的眼神已經名正言順地粘在歐陽鈺身上，冉似瑾只覺得煩悶之極，索性眼不見為凈，拉著玄瀟逃離現場。

山間清幽，偶有靈鳥長嘯，兩人並肩拾步而上，各負心事，同樣的景色映入眼中卻都得不是同一番滋味。

“小七七，你拉著我同你出來逛山景，也不怕歐陽鈺和那靈霄碰出個什麽火花來？”玄瀟晲著眼睛看冉似瑾，希望從她的面色中瞧出一絲緊張。

冉似瑾只顧這低頭與石階上的小石子作對，一路上兢兢業業地作清道夫，好不容易將那軟綿綿的煩悶感壓了下去，眼下聽玄瀟這麽一說又被勾了起來，腳下的那一顆倒黴石子也被踢得老遠。

“誰在意他們怎麽樣……”冉似瑾悶悶地說，她又不是瞧不出來歐陽鈺對那個靈霄師伯的厭煩，奈何流水無意落花偏要追隨罷了，“靈霄師伯也太沒用眼力見了，只是替歐陽大人的心上人不值！”

說到這兒，冉似瑾好似終於找到了正當的理由，可以名正言順地對靈霄生氣的理由。

玄瀟頗為同意地點頭，嘴角勾起深有意味的笑容，只當是看破不說破。

看來這小丫頭註定是要喚他一聲師叔的。

這些人啊，就仗著年輕那人還在就隨便胡來，死撐著面子不肯承認。

兩人將要行至山頂平臺上，玄瀟突然變了臉色，拉著冉似瑾的手腕就掉頭就走，冉似瑾本來還沈浸在替莫須有的人而憤懣，不留神被拉了個踉蹌。

冉似瑾見他神色有異，小心翼翼問道：“玄瀟，怎麽了？”

玄瀟走得有些急，仍歸是故作輕松回答：“我方才聽見小玥玥在喚你，快去看下她有何事。”

現在冉似瑾身懷深厚的內力，風吹草動也可以聽得一清二楚，不可能存在只有玄瀟聽見而她又聽不到的道理，但玄瀟的臉色實在是不算好看，冉似瑾只得壓下心中疑惑。

待兩人行至山莊院中，玄瀟才將冉似瑾的手放開，冉似瑾活動著被禁出紅圈的手腕，擡頭剛好看見歐陽鈺正送別三長老與靈霄師伯，寒暄一會兒之後兩人依依不舍離去，歐陽鈺也瞧見他們了，便擡腿往這邊走來。

冉似瑾來不及將手腕收入袖中藏好，那紅圈就就已經被歐陽鈺盡收眼底，他轉頭眼神幽幽盯著玄瀟，似是在責問他做出的好事。

玄瀟當然也瞧見了，苦笑一聲對歐陽鈺解釋道：“對不住啊，方才是我失了神志，不當心傷了小七七。”

冉似瑾覺得氣氛凝重，連連擺手故作輕松說：“玄瀟就別調笑我了，我皮糙肉厚，這點哪裏算得上是傷。”

玄瀟嘴角一咧，正想誇讚她幾句，卻發現掛不住笑容，只得作罷。

歐陽鈺看他這幅神情頓時就知曉他所為何，口中打結正想著如何寬慰這個師叔，然而玄瀟連告辭都沒有說就直接轉身離開，留給兩人一個蕭瑟的背影。

艷陽高掛，徒留冉似瑾一頭霧水地看著玄瀟的背影，隨後又疑惑地望向神情凝重的歐陽鈺問道：“我與玄瀟將要行至練武場玄瀟就變成這個模樣了，他這是怎麽了？”

歐陽鈺擡頭望藍天浮雲，緩緩開口說道：“四年前山莊中來了一批黑衣人，我的師傅，就是玄瀟的未婚妻為了保護我而身死……”歐陽鈺的回答戛然而止，墨色的眼眸中也仿佛醞釀著風暴。

他雙拳握起，用力得指節發白，都怪當時的自己還不夠強大。

縱然這山莊風景美如畫，當中也藏著眾人不願觸及的往事，歐陽鈺收起心中愁思繼續說道：“你手中的那一柄扶風便是師傅的劍，曾經與玄瀟的斷雨齊名。”

只是在那一戰中，扶風的主人身死，而斷雨被玄瀟截成兩截，曾經在江湖中名噪一時的鴛鴦劍也至此淡出人們的世界。

冉似瑾臉上驚愕難掩，未曾料到看似極其不正經的玄瀟居然又這麽深沈的往事，回想起玄瀟托劍與她的神情竟是那般的難舍又如釋重負，最後只化為一聲重重的嘆息。

“那兇手呢？兇手可曾抓到？”

歐陽鈺緩慢的搖頭，聲音中攜著懊惱：“黑衣人皆是賣命之徒誓死不肯說出幕後兇手，玄瀟一怒之下將他們都逼出崖外。”

而他自己之後也應當今聖上的旨意上任大雍京兆尹，這幾年在京城中查案的同時也一直在暗中調查此事的幕後之人，門派和玄瀟也一直在江湖中秘密調查，但當日憑空出現的刺客都已經死絕，尋找案件的線索也無異於大海撈針，四年來沒有任何進展。

想到令玄瀟變得如此的人現在仍是逍遙法外，冉似瑾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怨氣與濃重的無力感，她一個身外之人尚且如此，更可況玄瀟和歐陽鈺，他們看著這美如畫的山莊景色之時，心中有當時何種滋味呢？

遠處又飄來似啼似咽的蕭聲，山雀與蟲鳴仿佛都安靜下來了，襯得滿山春色都變得秋意濃濃，山莊中眾人都知曉這蕭聲是在紀念何人，

冉似瑾思忖一會兒，擡步欲走去，歐陽鈺拉住她的衣角，望著蕭聲飄過來的方向說道：“讓他自己待一會兒吧。”

這件事在他們心上就像是不會愈合的傷口，若是平日沒有觸碰到便相安無事，可一旦揭開了，赫然發現這傷口不論過了多久還是初時鮮血淋漓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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