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裏燈火昏暗，剛才又喝了些啤酒，張一鳴手心的溫度也那麽不真實。然而，此時的鐘晴非常清醒。

她很明白，這輩子除了陶季澤，再也遇不到誰比張一鳴更愛自己了。這份情並不容易，況且，她對他也算知根知底。如果要選擇一個人結婚的話，沒有人比他更合適。

可是，結婚是一輩子的事，一旦選擇了就要一路走下去。自己真的做得到嗎？

有一個辦法可以一試。

鐘晴望著他，微笑了一下，說：“你把眼睛閉上。”

“啊？”張一鳴不知所以。

“閉上嘛。”

這一句嬌嗔讓他受寵若驚。

“好。”他立即閉上了。她要做什麽？難道……他覺得又驚訝又興奮。不對，按照她的尿性，肯定要出什麽損招才對。微微睜開了一條縫，立馬聽到她說：“別偷看！”

他趕緊閉好了。

“我沒允許前，你不許睜開。”

“好。”

不管了，任她做什麽，他都樂意接受。然而仿佛過了很久很久，他都沒能感知到她的一舉一動，像不存在一樣。難道她偷偷走掉了？

正猶豫著要不要睜眼，他感到臉上突然一股溫熱的黏糊糊的觸覺，並伴隨著鐘晴誇張的大笑聲。

一看，她坐在自己身邊，用手背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他扭過頭去，看到玻璃櫥窗的反射下，自己左右臉上都沾了三道糖醋裏脊的橘紅色汁水，鼻尖上也抹了一點，樣子特別滑稽。

“原來你玩我！”他直呼。

鐘晴幸災樂禍：“小時候想過無數次，一定要在你這欠揍的臉上畫只貓！怎麽樣，像不像？”

張一鳴托著腮，也不擦，就這樣笑意盈盈地望著她一個人開心，“要是每天都能看到你這樣笑，怎麽畫都好。”

鐘晴漸漸止住笑，別過臉去，說：“快吃菜吧，都涼了。”

其實剛才，她的內心歷經了一番折騰。她想，能不能跟一個人搭夥過一輩子，性是個很重要的衡量因素。畢竟幾十年下來，那事不可避免。

方才叫他閉上眼，鐘晴就打算親他。如果自己可以接受跟他親密接觸，那麽其他的都好說。

可是，已經屏住呼吸湊到跟前了，她卻下不了嘴。客觀地說，張一鳴沒有陶季澤帥氣，但也五官端正，身高亦擺在那，在人群裏屬於值得多看幾眼的類型。然而，她無論如何都說服不了自己邁出那一步。

再想到，要跟他上床……真是無比的尷尬。

也許在很多人身上，性跟愛情可以分開，身體和靈魂可以剝離，但她卻不得不承認，自己做不到。糊弄一下陶季澤可以，說服自己卻不行。

就是那一刻，她決定，還是放過自己吧，也放過張一鳴。

張一鳴不傻，看得出她的態度，雲淡風輕地說：“我們可以先做朋友，真的。你只要別排斥我在你身邊轉就行。無論你做什麽選擇，我都會尊重你，支持你。你忘不掉方航，就不要忘，把他放在心裏。”

鐘晴默默望著他，有些小小的感動。

“等有機會我帶你出國會會他，他現在跟太太在倫敦——說實話，他太太沒你長得好看。”

淡橘色的燈光下，鐘晴看到他單手托著腮，目光無比溫柔，不禁有些不自在。被誇得太多，她早習慣了從容了，然而這樣的話從張一鳴嘴裏說出來，卻是難以名狀的別扭。

“得了吧，你這是情人眼裏……”

她本想說點什麽化解這份別扭，說到一半才發現，這比不說更別扭。

張一鳴一樂：“你害羞的樣子更讓我著迷。”

“你別這樣，我想我會一輩子孤單的，因為我沒有能力再愛上誰。你在我身上只是浪費時間。”鐘晴坐正了說。

“不，”他說，“你不會孤單的，至少還有我——無論以什麽名義。我知道我比不上方航……”

“不是方航，我……我沒你想那麽執著，其實我已經放下他了。後來我愛上了另一個人。”

張一鳴詫異，“另一個人？誰？”

“這不重要，反正結果就是，我成了現在的我。”鐘晴回答。

“既然你可以放下方航愛上另一個人，那麽也可以放下那個人，再愛上其他人，對不對？”

鐘晴苦笑著，恐怕只有時間才能回答。

店裏正放著孫燕姿的《遇見》，下午三四點，生意清淡的時刻，人也有些慵懶。店長臨時不在，其他幾個同事或玩手機，或聊天，鐘晴一邊若有所思，一邊關註著網上的訂單情況。

一首歌畢，便遇見了一位故人。

“多年不見，你還是那麽漂亮。”

擡起頭，眼前這位清秀的女子正是吳笙笙。有些驚訝，有些警惕，鐘晴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你來幹什麽？”

吳笙笙對她的反應習以為常，輕輕笑了笑，“我過來有兩件事。第一件，聽季澤哥說起你在這裏上班，所以來看看。”

“那讓你失望了，我過得很好。”鐘晴淡淡地說。

“那就好。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家？陶叔叔很想念你。”

電腦裏傳來一個滴滴聲，有新訂單生成。鐘晴瞟了一眼，冷笑道，“這裏只有我們倆，你不需要演戲給誰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鐘晴擡起頭，見對方一臉疑惑。空氣中的背景音樂已經換了一首，應該是新歌，她叫不上名字，只覺得節奏快速唱腔激昂，一如此時她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

關於吳笙笙……

“你真希望我回去嗎？”她盡量用平穩的語氣問。

“當然。陶叔叔說過，有你在，才是一個完整的家。”吳笙笙一臉誠懇。

鐘晴聞言輕嘆，跟她對視了幾秒說：“聽說這些年你都在陶季澤身邊？”

“是啊。”

“你們沒有在一起吧？”

吳笙笙有些尷尬，“是啊。不過，這些年他身邊也沒有別的女孩子。”

“你恨我嗎？”鐘晴問。

“這話應該由我問你吧。當初劉愷那件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鐘晴繼續斟酌著措辭，“陶季澤曾經有個秘密的女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闊別近一個月我又回歸了~這幾天可以多更一點，爭取快快完結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