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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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說,張一鳴便欣然答應了。鐘晴一急,不管那麽多,直接拉著陶季澤就往外走,“你給我過來。”

“你究竟要做什麽?”鐘晴問。

“自然是勸某人知難而退了。我好心告訴他你的地址,可不是為了讓他來追你的。當然我知道你不會接受他,為了他好,我覺得應該告訴他真相。”陶季澤鎮定自若地說。

“呵,”鐘晴冷笑,“你憑什麽就肯定我不會接受他?我告訴你,別壞我好事,你敢說一個字,我就跟你不共戴天,勢不兩立!”

說完,她就怒氣沖沖地回過頭去,拉著張一鳴就走。張一鳴不解,“你哥他……”

“不管他,我們走。”

陶季澤站在原地,正想著要不要死皮賴臉跟過去,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是所裏的宋律師。

“陶律師,我出差回來了,你要的材料馬上就能給你。”

“好。”

最近一直聯系不到王少華。前幾天有一幫人到事務所鬧事。五六個男女氣勢洶洶,聲稱要事務所把王少華交出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能把女孩子肚子搞大了就拍拍屁股走人。旁邊另一個年輕女孩則哭得梨花帶雨,期期艾艾。

陶季澤無可奈何。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王少華自詡分寸拿捏得極好,還是出了這等事。那些人看著不像省油的燈。他估計是先被他們制住,然後逃脫了,現在躲起來避風頭。

於是想知道鄒海案的情況只能問另一位辯護人宋律師了。不巧宋律師這段時間都在外出差,今天才回來。她是所裏剛執業的新人,對刑案並不擅長,之所以讓她掛名這個案子,一來是所裏規定刑案必須由兩名律師協同合作,二來,也是因為王少華的緣故。

宋律師一到事務所,就引起了王少華的格外關註。陶季澤私下提醒過他,辦公室內還是不要發展戀情為好。王少華卻不以為意,兩人很快就瞞著大家郎情妾意好上了。王少華帶她做案子也是情理之中。

可惜在一起沒多久,王少華到處沾花惹草的屬性被宋律師看破。他們如何決裂的陶季澤不得而知,只知道突然從某一天起,宋律師主動承接了所裏大部分需要出差的案件,十天半個月都不見來所裏一趟,對王少華,更是絕口不提。

所以,鄒海的案子宋律師除了去會見過一次外,再也沒有參與。她對案情的了解還沒陶季澤多。不過眼下她終於出差回來了,陶季澤總算有機會去見鄒海一面。

“不好意思,案卷材料我一直鎖櫃子裏,耽誤你時間了。”宋律師抱歉地笑笑,一邊從包裏掏鑰匙,一邊對他說。

“你肯幫我,我已經非常感激了。”陶季澤說。

“你知道的……其實這個案子我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實在不好繼續辦下去,你比我合適。看來當初我留一手是對的。”說著,宋律師把一份有鄒海親筆簽名的空白委托書交給他。

“多謝。”

“主任那邊?”

“你放心,我就說是我執意求你。實際上也確實如此。主任不會怪你的。”

如此一來,只要在委托書填上名字,再帶上其他早已準備好的材料,陶季澤便能立即前往看守所。鄒海為什麽會招供,一問便知。

然而情況比陶季澤想的要覆雜。鄒海的狀態跟上次會見完全不一樣,變得萎靡不振,無論陶季澤問什麽,他都一口咬定人是他殺的,他只求趕緊判下來。

憑直覺,陶季澤不相信。雖然他還沒看到公安那邊補充偵查的證據,但鄒海的反應前後差別太大,此事必有蹊蹺。

在陶季澤的一再追問下,鄒海終於說:“陶律師你別問了,只能這麽辦,我鬥不過他們……”

陶季澤眼前一亮,“他們是誰?”

“……”

“是他們讓你認罪的?他們給你什麽條件?”

“你別問了……”

“他們勢力很大對不對?”

“……”

“他們在公安局還是檢察院法院有人?”

“我不知道,你別問了。”

陶季澤思考了下,分析道:“他們就算勢力再大,也不可能輕而易舉到看守所直接找你。所以,這裏一定有他們的內應。”說罷,他擡頭瞟了一眼會見室天花板上的監控探頭。雖然法律明確規定律師會見嫌疑人不受監聽,但由於各種原因,這在實踐中還是一紙空文。

但他管不了那麽多,這個問題必須搞清楚。

“他們提出的條件一定是,只要你認罪,他們會給你某些好處,或者,你有把柄在他們手上,他們借此來威脅你?”

鄒海頓了頓,目光裏突然閃過一絲緊張與焦慮。陶季澤繼續說:“其實你也並非自願認罪對不對?他們提出的條件,你只是沒法拒絕。可如果有更好的辦法,你就不會任他們擺布。”

“他們說我不認就不會放過我媽!還有我老家的所有親戚!”鄒海終於說了出來。

這在陶季澤意料之中,他繼續說:“正因為如此,你更不能中他們的圈套。如果他們真的神通廣大到能威脅你的所有親人,那麽你認為他們會輕易放過你嗎?對於他們來說,最好的解決辦法,難道不是,斬草除根?”

剎那間的震驚讓鄒海六神無主,鎖在提審椅上的雙手難以抑制地抖動了一下,牽動手銬的鏈條發出鐺鐺聲。

“除了反抗,你沒有退路。”

“可我連他們是誰都不知道……”

“你給我提供線索,或許我可以調查出來,他們一定就是這個案子的幕後黑手,應該讓他們接受法律的制裁。這樣,也能告慰汪虹的在天之靈。我想,你也不會願意背負著謀殺女友的罪名過一輩子吧?”

鄒海終於動容了,他的雙眼蒙上了一層淚光,嘴角因為悲慟而微微抽動,“你真的可以嗎?”

“我是你的律師,你應該相信我。”陶季澤堅定地望著他。

根據鄒海的說法,是有一次公安局的人來提訊他的時候,給他看了一張紙條,上面詳細寫明了他和他家人的所有情況,並暗示,只要他招供,攬下所有罪名,上面的人都會安然無恙,並保證會給他爭取有期徒刑,不會坐太久的牢。如果他不配合,他們一個都不會放過。

“那個警察叫什麽名字?男的女的?”陶季澤問。

“我不知道,男的,以前從沒見過。”

“那‘他們’,你覺得有可能是誰?”

“我不知道……”

“汪虹呢,會不會是她認識的人?或者,你回憶下,案發之前,她有沒有什麽跟平時不一樣的地方?或者,發生了什麽不尋常的事件?無論是工作上,還是生活中。”

鄒海仰起頭想了想,“好像沒有什麽……對了,有一次她很高興地對我說,她得到了兩千塊小費。”

“小費?”陶季澤疑惑,兩千的小費,如果不是在風月場所,絕對不尋常。

鄒海看出了他的疑慮,立即辯解道:“小虹幹的是正經工作!”

“什麽時候的事?客人是誰知道嗎?”

“去年底,我們分手前一陣子。客人好像叫什麽輝哥。對,輝哥。聽小虹說,那個輝哥好像是什麽大公司的人,帶個墨鏡,臉上有一道疤。”

陶季澤的心一震。馮氏集團的樊慶輝?他突然想起,汪虹所工作的那家飯店,正是馮氏名下的一家。

“哦對了,好像這個事有問題!”鄒海面色一變,有些急切地說:“那次得到小費後沒過幾天,經理就提出讓她到後廚洗碗。洗碗工的工資沒有服務生高,小虹不願意。後來小虹求了很久經理才作罷,但沒有讓她留在VIP包廂服務,讓她到大廳負責送菜。”

“有什麽區別?”

“VIP包廂的客人主要是老主顧,是飯店的主要財神爺,負責包廂的話會有得到小費的機會。”

陶季澤也開始懷疑,會不會汪虹的工作調動跟那次特殊的小費有關系。很有可能是她得罪了樊慶輝,所以被調離了包廂。可如果是得罪了的話,又怎麽會給小費?

不同尋常數額的小費,會不會意味著某種封口費?

想到這裏,陶季澤的心猛然一動。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麽對方完全有殺人滅口的動機。

從看守所出來,他的腦子還淩亂著。近來他一直處理的是馮氏的經濟事務,刑事領域,除了公司抓了個別涉嫌職務侵占、挪用資金的職員外,沒有什麽大問題。前陣子雖然警察因為韓惟知的案子來找過樊慶輝,但終究沒有後文。

難道,樊慶輝真的跟這個殺人案有關系?

深入了解過馮氏的情況,尤其是現在的實際控制人趙南星後,這倒真的不是沒有可能。趙南星是黑社會出身,背景深厚,後來得到馮氏的青睞,成為馮氏勢力的一部分,他自己也憑借馮氏的支持在本地進一步發展壯大。現在他成了馮氏的實際控制人,名義上的代理董事長,可謂呼風喚雨。他的行事作風可不清明。而樊慶輝是他的心腹。

來不及多想,手機振動了。陶季澤一看,是陸檸檸的來電。這個實習生最近一直在幫他處理馮氏的民事訴訟,幹勁十足。陶季澤見她好學,便指導了許多,她就一口一個師父地叫上了。

“師父!你終於接我電話了!快來公司啊,又要緊急開會了,你不在我一個人搞不定!”

陶季澤立即往馮氏總部大廈趕去。剛走到一樓大廳門口,卻見好幾個警察威嚴地魚貫而出,身後是面色沈著的樊慶輝。

陶季澤立即問帶頭的警察怎麽回事。

“拘留。”對方惜字如金地回答。

“陶律師,麻煩你幫我告知趙總,後天的行程不變,我依然全程陪同。”樊慶輝篤定地說,嘴角還有一絲笑。

“好。”陶季澤答應了。他何嘗不知道,樊慶輝要告知趙南星什麽事何須他傳話,任何一個手下都可以。所以,那句囑咐是說給警察聽的,言外之意即是:抓我又任何,最多不過兩天,你們都得把我放出來。

陶季澤看著一行人離去的背影,覺得眼前迷霧重重。

此時,鐘晴已經跟張一鳴面對面在餐廳吃飯了。陶季澤沒有跟過來,這讓她松了口氣。而面對前方看向自己目光溫存的張一鳴,她的心又提了起來。或許,可以考慮給他一次機會?

就在剛才,他大膽地抱過她。那一刻,她的內心是有所觸動的。

“你跟你哥……你們有什麽矛盾嗎?”被拉走時,張一鳴疑惑地問。

鐘晴順口就說:“陶季澤腦子有病!咱別理他!”

“他到底怎麽了?”

鐘晴往回望了望,看到陶季澤一個人走掉了,便說:“他非要帶我回家不可。我哪還有臉回家?當初他爸爸收養我,絕不是為了培養一個殺人犯。”

說著,她自嘲地笑笑:“你的預言真是準,我爸爸是殺人犯,我長大了也是。”

她純粹是自我調侃,張一鳴聽著卻別有滋味。在她伸手整理被風吹亂的劉海時,張一鳴突然走上前來,一把將她攬入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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