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方航碰面的次數越來越多，雖然大多時候是匆匆地打一聲招呼，但對於鐘晴來說已經滿足。可惜沒過多久這種碰面的機會就斷了，因為暑假來了。

方航暑假要回老家哈爾濱，鐘晴看著地理課本上個那個離W市跨越了大半個中國的小點，不禁發出一聲哀號。更讓她郁悶的是，暑假倆月，她得去參加興趣班的課程。雖然陶文新夫婦說了可以選擇她感興趣的課程，但她依然遵照孫婉的推薦，報了英語、數學和鋼琴。誰叫她的文化課實在太差，不惡補不行。至於鋼琴，孫婉的說法是，女孩子懂點音樂可以陶冶情操培養氣質。

對於兒子，她也是這麽教的。陶季澤能彈一手好琴，只不過對比音樂，他更喜歡用閑暇時間來讀書。暑期興趣班他報的是英語、數學和書法。

鐘晴問：“你成績那麽好，還要補課？”

“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陶季澤說。

鐘晴吐吐舌頭，“最受不了你們這種好學生。”

“受不了就不要抄好學生的作業。”陶季澤瞟她一眼，面無表情。

“你……”鐘晴想了想，立馬換上了笑顏，“我要去冰箱拿個蘋果，要不要順便給你帶一個？”

“好，請挑一個脆的，不要太大，再順便幫我削個皮。”

鐘晴撇撇嘴然後照做。這就叫吃人嘴軟。初中一年下來，鐘晴沒少抄陶季澤的作業。剛開始他還反抗的，後來被纏得生煩，偏偏他又不屑去向父母告狀，於是只好妥協。

“記住，我不是給你抄，是借鑒，不會的題你可以問我。”

“好的好的。”她笑瞇瞇地點頭，卻以最快的速度抄完，然後呼一口氣，合上作業本就玩自己的去了，只留下陶季澤在一旁深深鄙視。

這樣抄得多了難免會被父母發現。陶文新照舊是溫柔地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孫婉便會嚴厲地呵斥她，這時候她就裝孫子，唯唯諾諾，保證下不為例。可事後依然還纏著陶季澤抄。

“你知道什麽叫陽奉陰違嗎？”陶季澤問。

鐘晴轉轉眼珠，一臉委屈，“我是羊，你們都是老鷹，都被逼到墻縫裏了你們還來圍攻我。你以為我不想學好麽，可這些東西太難了，我一輩子都理解不了。”

陶季澤無語，明明是她不夠努力。

因為有兩門課選得一樣，所以鐘晴和陶季澤又回到了同進同出的日子。陶季澤已經習慣了她坐在身邊的聒噪，大多數時候是能忍的，但也有不想忍的時候，他就讓她一個人先回家，他要去找王少華。

“正好我也去。”她說，“我才不是跟著你，我去是有正事。”

她說的正事就是跟王少華學習武術。王少華報了一個武術班，鐘晴聽說後就經常抽空去找他學習切磋，一口一個師父地叫，王少華聽著心花怒放，便煞有介事地收她為徒。王少華教得還挺認真，他每學一堂課，回來就教鐘晴一堂課。後來鐘晴還買了同樣的教材有模有樣地練習。陶季澤經常能看到這兩人對打，就跟拍電影似的。

有一次是晚上，陶季澤買了兩罐啤酒去“探班”，王少華跟他在一旁休息，鐘晴還在認真地自己練著招式。

“嘿，別說啊你這妹妹真行，不學武術真可惜了。”王少華拉開罐子喝了一口，對陶季澤說，“話說她應該跟我一起去報武術班。”

陶季澤笑笑無言。他還記得在選課的時候，鐘晴的確在武術課那個選項前猶豫了挺久，應該是礙於孫婉的建議才終究沒選。孫婉向來對她打架一事頗有微詞，以她那要做乖乖女的志向，哪敢選武術課？她向王少華拜師這事自然也是小範圍內的秘密。

再開學的時候就是初二了，這對陶季澤並沒什麽影響，反正日子依然那麽過。這天他正專心寫著作業，中途擡起頭來，發現鐘晴杵在桌前。他說：“這次我不會再給你抄了，你死心吧。”

“我不是要抄你的作業。”她說，“我想讓你教我，真的。”

陶季澤望著她難得一臉認真的模樣，不懂她為何突然這般凝重。首先排除陶文新給她壓力的可能，陶文新對自己來說絕對是個嚴父，但對她卻完全相反，從來不硬性要求她什麽，連句重的話都不會說。

再排除孫婉給她壓力的可能，孫婉雖然對她的成績要求相對嚴格，但如果有用的話，她也不會抄了他一年的作業。

難道是在班裏被鄙視了？還是腦子突然開竅？無論如何這也算好事，他點頭同意了。

剛開始陶季澤以為她不過是心血來潮，後來發現還真不是，因為她拿出了跟晨練和學習武術一般的熱情與耐力。他能從她問他問題的語氣中聽出切實的求知欲，能從她埋頭一遍遍默寫英語單詞和解數學方程的過程中看出專註。有時候他也需要做自己的事沒空顧及她，她就一個人翻著課本，或者聽覆讀機做聽力題。

有一次他半夜下樓倒水喝，看到她房間虛掩的門中露出一線光，走近一看才發現，她趴在桌上睡著了，而手裏還握著圓珠筆，草稿紙上寫滿了最近學的數學公式。

天已經轉涼了，他不得不推醒她，讓她到床上去睡。

“餵，你不是說這些東西你一輩子都理解不了嗎？”陶季澤問。

“切，憑什麽你可以，我就不行，別小瞧人。”鐘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回道。

真正原因她當然不會跟陶季澤說。開學那天她在本班報完到後就直奔方航他們班。運氣很好，剛走到教室門口，就看見方航在。她高興地走過去跟他打招呼，還沒說幾句，另一個女生就喊了方航的名字。

鐘晴認得出那是他們班的班長，她把一個紅本本遞給方航，說漏了家長簽字。鐘晴了然，那是學生手冊，每學年結束都會登記學生的考試成績、老師評語、是否評優評先等信息，最後一欄是家長簽字，開學時要提交。

方航笑著謝過，然後女生跟他聊起了新學期第一次班會的安排，客觀上導致鐘晴被晾在一邊。她默默地聽他們說話，征得同意後開始翻看方航的學生手冊。

翻著翻著突然發現這個手冊的內容那麽眼熟，那一排排的90以上的數字，那一個個漂亮的A，以及三好學生、優秀班幹部等字眼的榮譽，這跟陶季澤的學生手冊幾乎一模一樣。

她震驚了，果然，好學生都是類似的。她以前只聽說方航學習好，沒想到好到這個程度。而對比自己，掛紅燈的科目就不說了，連自己最滿意的語文也不過只考了70分出頭。一瞬間，她突然覺得慚愧而無地自容，臉頰不禁發燙。她潛意識裏第一次感到不能自已的深深的遺憾，為什麽自己不是好學生呢，盡管這個詞她曾經非常不屑。

正想回去一個人靜靜，她聽到女生問方航，“你想考哪所高中呢？”

方航說師大附中。

鐘晴知道，那是本市的一所重點高中，並不容易考進。

開始發奮學習的鐘晴當然也不會錯過向方航請教這個巧妙的搭訕方式。她時不時拿著參考書去找他，問他問題。物理是初二新學的學科，她很感興趣。方航耐心地講給她聽，然後問，“明白了嗎？”

“原來是這樣！我就說嘛，我最初的解法是對的，只是跟書上的方法不同。沒有什麽能難倒我小飛俠。”她信心滿滿。

方航笑笑，明亮的眼眸望著她，“沒錯，你是最厲害的小飛俠。”

鐘晴的努力勢必換來了成績的穩步提升，期中考試的時候，她的成績單上第一次消滅了不及格。走在校園裏，秋風颯颯，她不自覺就哼起了歌，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在即將走到校門的時候，意外地遇到了張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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