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就看見了一道熟悉的灰發布衣身影。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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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接生意了啊……”

與此同時,汾陽城中被父母逼著嫁娶的男女也開始蠢蠢欲動。

☆、第 52 章

錦楨原以為這次風波不會輕易平息,曹斌該有後招才是。可就像一顆石子被投入了水池,濺了她一身不痛不癢的水花後,反倒不再起波瀾了。

而且事情還朝著奇妙的方向發展著。

接連幾天,都有不同人家擡著厚禮大張旗鼓地來道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錦楨看著一些人也覺得眼熟,想來是以往她接過的雇主。

他們像是毫不顧忌他人的目光,就站在無名鋪門口,以街坊四鄰都能聽到的音量朗聲說道:“昔日承蒙錦姑娘仗義相助,在下方能娶得意中人,不至於錯過一段良緣,是以今日特登門拜謝。”還有的說:“大恩大德,無以為報。”聽得錦楨頗為心虛。

不出三日,汾陽百姓對於錦楨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變化——

“你們聽說了麽,城東方家的姑娘原來是要被爹娘許給一位富家公子的,那姑娘死活不願意就來找無名鋪幫忙了……幸虧事情最後沒成,後來發現那富家公子啊沒少在外尋花問柳,聽說還得病了呢……”

“林家公子昨日也帶了三大馬車謝禮上門呢。聽說林家與賀家原本是世仇,按理他們兩家不管怎麽安排兒女的親事,都不可能和對方扯上關系。可也巧了,林公子與賀小姐偏偏看對眼了,也不知錦姑娘是費了多大力氣,才讓兩家和解了……”

“還有個小姑娘,說是差點被自家賭鬼老爹輸給土財主當妾室……哪有這樣作人爹的,簡直連禽獸都不如!她說多虧了無名鋪願意幫她,聽說還沒收錢呢……”

“大戶人家都喜歡找門當戶對的聯姻,可萬一父母挑中的對象不合兒女心意怎麽辦呢……半年前劉老爺不就把女兒嫁給李老爺的兒子麽,迎親當天多風光啊,隊伍能從柳街街頭排到街尾。可那有什麽用,劉姑娘不到幾個月就死了,聽說是出嫁前有自己的意中人,抑郁而終的。要我說啊,她若當初有膽子去一趟無名鋪,也不用死了……”

“………”

百姓大多是人雲亦雲的,他們也根本沒興趣深究前因後果內裏乾坤,總之錦楨與無名鋪的形象就這麽悄無聲息地在眾人心中由壞變好。

當然她不會天真到以為這些都是巧合。即便那些大張旗鼓上門致謝的人都是她幫過的,但雙方也算不上有多深的交情,她不認為會有那麽多人願意在風口浪尖下為她挺身而出。

“那些人,都是你們安排的?”她眼神巡視於包由軒與季辰間,問道。

“嘿嘿,”老包奸笑兩聲,已不言而喻,“不全是。有些有良心的知道你遇上麻煩了,感恩曾受過你的恩惠,願意主動幫忙,他們這麽做是應該的。”他又以下巴點了點季辰,“這主意還是他出的呢,季公子說啊,這種事若是自己解釋,怎麽說都有狡辯之疑,還不如讓他人代為開口。”

錦楨看向季辰,只覺心底有暖意流過。

“不過他們當初找我幫忙,不都是極隱秘的麽,如此一來,他們就不怕被爹娘吊起來打?”

季辰並不是很在乎其他人會不會有麻煩,“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他們爹娘現在知道也無可奈何。”

“就是,”老包附和道:“像林公子與賀小姐都生米煮成熟飯了,就算林老爺與賀老爺想起當初你說他們兩人命犯孤鸞才導致說好的親事頻頻出事,最後算出只有二人是命中註定這事是個圈套,那他們又能怎樣。”

“……”也是無恥得十分坦蕩呢。

“那曹斌呢,我總覺得他不會輕易罷休。”

聽到始作俑者的名字,季辰眼裏閃過一抹狠意,只是很快便斂去了,快得錦楨幾乎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你放心,他已經被解決了,再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結合季辰向來幹脆利落不留後患的行事作風,錦楨一時也沒敢問究竟是怎樣的“解決”法。但她因季辰的一句話徹底安了心。

總之都是一群為自己真心著想的好友,錦楨誠摯地說道:”多謝了。”

老包一家原本三日前就該乘馬車南下,因為錦楨身份曝光的事,他們硬是多留了幾天。

同樣的,要搭包家便車的李伯也還沒走,錦楨已不抱僥幸心理,雖然李伯從未主動提及,她也不認為李伯依舊什麽都不知道。

對於這幾年來做的事,她自問問心無愧,可旁人也會這麽想嗎?

但她不想再避開了。臨行前一晚,她正打算與李伯坦白,李伯卻似乎知道她要說什麽,搶先拍了拍她放在桌上的手,說道:“不必說了,我人雖老了,心卻不盲,這幾年來你在外頭幹些什麽,我多少有所察覺……你是個有分寸的好孩子,無論你做什麽,李伯永遠站在你這一邊。”

一番話,說得錦楨差些落淚。人生在世,能遇上幾個毫無原則支持自己的人呢?

次日一早,老包的馬車專程來到巷口,錦楨特意起了個大早,送李伯上車,與老包全家道別。

眼睜睜看著馬車漸行漸遠,她心中驀地泛起孤寂之感,連帶著回到家中看到熟悉的場景,都覺得一下子冷清了許多。

誰知到了下午,孤寂之情愈演愈烈。

寬闊平坦的大路上,一輛輛極其奢華的馬車骨碌碌地碾過路面,從外觀上可看出前幾輛是載人,後面的是載物。百姓紛紛讓道,卻忍不住好奇地駐步觀看,兼低聲交談。

“喲,這是誰家呀,這麽大排場。”

“這你都不知道?這是汾陽王府的馬車啊!年關將至,聖上特意來旨讓汾陽王一家進京一道過年,享天倫之樂呢。”

錦楨只覺得自己原本就對過年不抱什麽期待的心徹底偃旗息鼓了。

是啊,連季辰都要走了呢。

李伯他們走後的第二天下午,一場雪來得猝不及防。

這個冬天是少見的暖冬,季節交替得不明顯,眼見離年關只剩半個多月,冬天也已走過了一半,溫度卻並不怎麽冷。

但這場雪是汾陽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它紛紛揚揚地從天而降,沒過幾個時辰便白了屋頂,白了青松,也白了路上行人的烏發和大氅。

錦楨站在街上默默地看了許久。美是美的,卻也沒令她雀躍多久,欣喜之後反倒更添了無人可分享喜悅的寂寥。

松鶴樓雖然老板不在了,還有二掌櫃打理得井井有條。錦楨在那兒隨便解決了晚飯才回到家中,順手閂上了大門,而後才回到自己房內。

閑來無事,她翻起了從付姿那兒拿來的話本故事,沒多久真看得津津有味起來,連外頭夜色沈沈都未發覺。

恰是翻頁處,忽聽得兩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錦楨被嚇了一跳,擡起頭來,看見窗上映著清晰的人影,她的心更是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自李伯走後,她每晚睡前格外註意關好門窗,可現在是什麽情況?曹斌派人來尋仇了?年關將至,來了毛賊要搶些錢置辦年貨?可毛賊入室搶劫前會敲門嗎?還是這是傳說中的盜亦有道?

錦楨邊胡思亂想著邊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順便悄悄抄起了桌上頗有份量的青石鎮紙以防萬一。

外面的人不知是否窺探到了她此刻七上八下的覆雜心情,只聽他說了一句:“是我。”聲音中還隱隱帶著笑意。

錦楨楞住了。半晌,她才反應過來,忙去開門,連手中拿著的防身武器都忘了放下。

屋內的燭火照出了外頭一小塊天地,只見雪還瀟瀟灑灑地下著,地上的積雪不知已有幾尺厚,此時微微反著光。

季辰就站在屋檐下,隔著一道門,臉上帶著笑意與錦楨四目相對。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她手中握著的鎮紙,然後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錦楨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確定自己沒看錯也沒出現幻覺,可是她更驚訝了。

“你你你……你不是走了嗎?”她問道。

“我昨日病重,沒個十天半個月好不了,我與爹娘說,今年就讓我獨自留在汾陽養病,他們自行上京與皇伯父過年。”

病重……錦楨太陽穴跳了跳,傻子才看不出來他這是在扯謊。可是轉念想到他扯這個謊很可能是為了自己,耳根不禁又有些發熱。

“那你又是怎麽進來的?”她轉移話題道。

“我敲了大門,沒人給我開門,就想到你或許在內院聽不見,於是自行翻墻進來了。”他的語氣自然到幾乎令錦楨覺得翻墻入室並沒有錯。

“……那你來幹嗎?”

“來陪你。”

☆、第 53 章

“你來幹嘛?”

“來陪你。”

房門大開,寒風挾裹著雪花卷進來,錦楨卻因這一句話覺得臉頰都燥熱了,她低聲回了句:“誰要你陪。”

季辰變戲法般變出了一根以銅環串著的鑰匙,在錦楨面前晃了晃,“李伯走之前可是特意交代了,這家裏就你一個姑娘住著他不放心,叮囑我多來看看你。”

錦楨瞪大了眼睛,那鑰匙確實是李伯常掛在腰間的那串,她怎的不知他是在何時把它交給了季辰?

頓了頓,季辰又說:“我也不放心得很。”

風不住地刮,偶有雪花落在季辰的大衣上,沒多久便化作了水,濕了大衣。錦楨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忙側過身子,“快進來吧。”

屋內燒著火盆,盆內碳火正旺,關上房門,一點兒也不覺得冷。

錦楨將鎮紙放回桌上,又順手接過季辰剛解下來的大氅,掛在一旁。

夜深人靜,靜室獨處,此情此景怎麽看都有些暖昧,錦楨狀若無事地拿起方才沒讀完的話本繼續看,也不顧季辰有無消遣。

其實季辰也並不無聊。一派靜謐中,她在看書,他在看她。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書也有被看完的時候,錦楨合上書冊,轉頭便對上季辰含笑的目光,不禁又覺得有些坐立不安。

她別過臉去,透過房門註視著外頭,外面的風聲和落雪聲似乎已經停了。

“不如我們到院中走走?”季辰提議道。

錦楨思索片刻,點頭同意。

雪確實已經停了,地上積雪有厚厚一層,踩上去松軟極了。季辰為錦楨披上從房內帶出來的一件厚實披風,兩人並肩同行。

院子不大,空氣清新幹凈,錦楨與季辰散步般,一圈圈慢慢走著,萬籟俱寂中只有兩人的腳步聲與呼吸聲。

頭頂只有盈盈月光撒下清輝,勉強可看清身邊人的輪廓。在黑暗的開闊空間中,錦楨頓時沒了方才在屋內的拘謹,悄悄松了一口氣。

不知走了有多少圈,走得累了兩人幹脆在屋檐下尋了處較為幹凈的臺階坐下,錦楨還特意進屋拿了兩個厚蒲團墊著。再回來時,季辰竟已從懷中掏出了一個酒囊。

“你還帶了酒?”她詫異道,其實她更想問,帶了還一直在懷裏捂著作甚。

“嗯,總不好空手上門。”

季辰擰開酒塞,先喝了一口,發出滿足的喟嘆,隨後極其自然地將酒囊轉了一面遞給錦楨。

猶豫片刻,錦楨紅著臉接過了,在季辰沒碰到唇的那一邊抿了一口,然後又抿了一口。

“還挺好喝的,我怎麽沒喝過這種酒?”

“禦賜的酒,民間不常有。”

在這樣舉杯邀明月的夜裏,或許是氣氛太好,又或許是酒不知不覺喝多了,錦楨忽然有了傾訴的念頭。

“李伯原先是我們家的管家,他是看著我長大的,小的時候,他總給我講故事,講的最多的就是他的家鄉汾陽,講汾陽的一磚一瓦,大街小巷,民間趣事……除了我家外,我最熟的就是汾陽了,因此當年離家出走,我直接就來了汾陽。”

季辰分不清她究竟是醉了沒。說醉了吧,她又口齒清晰;說沒醉吧,此時她又目光散漫落在遠處,神情看著還有些呆楞。

“我原本還有個姐姐,她比我大三歲,可是在我十四歲的時候,她便去世了。她是在生孩子的時候死的,那家人竟寧願保住胎兒也不保我姐姐……更可笑的是,我姐去世沒多久,我爹娘竟想著讓我嫁給姐夫作填房,他們約摸是覺得肥水不流外人田吧。”

錦楨的語氣並不顯得哀戚,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季辰卻握緊了拳頭,力度大得差點捏碎指骨。

他不知該說些什麽,或許此時什麽也不說,只當個安靜的聽客才是正確的。他緩緩松開拳,手搭在錦楨肩上輕輕拍了兩下,又溫柔又心疼。

“從我記事起,我爹娘就常常吵架,每當他們嘶吼互罵時,我都很害怕,再長大一些,就成了厭惡,覺得他們都這樣了,何必還一起過日子呢。”

“可我姐姐和一些下人說,他們最初並不是這樣的。最初我爹娘是兩情相悅在一起的,雖然日子貧困,但很是和樂美滿。可惜隨著家裏越來越有錢,他們的感情卻漸漸淡了,我爹嫌我娘生不出兒子,我娘說我爹就是為了納妾尋借口……總之妾照納,架照吵,我在一片雞飛狗跳的吵鬧中長大了。”

錦楨沈默了許久,在這期間,季辰的手一直放在她肩上,仿佛給予她無聲的支持與安慰。

她輕輕籲出一口氣,指著天上皎潔的月亮,換了較為輕松的語氣說道:”你看,月亮每天都不一樣,陰晴圓缺輪回交替。這麽些年我也明白了,情愛一事更是飄渺莫測,今天還愛著的沒準明天就散了。這世上能找到互相喜歡的人本就不易,又有幾人能做到願得一心人,白首不分離呢……”

季辰終於聽明白了,也明白了為何一直以來,她明明是喜歡自己的,卻又不肯接受自己。

今夜錦楨講了那麽多,從她的過去,到她的現在,像是將她的人生鋪成了一條路,通向他面前。

可她也不敢再朝他多走一步,因為前路茫茫。

既然她不敢做決定,那就讓他來。季辰手上一用力,將錦楨擁到了自己懷中,聽見她低呼了一聲,想要掙開,他反而加了力道。

“這不公平,也不明智。”他說道,“你不能因為你爹娘失敗的愛情,就覺得我們會步他們的後塵。我爹娘是一見鐘情,且恩愛至今,你應該相信我們會同他們一樣。”

“……”

“這世上有千萬種人,就有千萬種愛情與婚姻,可那與我們又有什麽關系呢?我只知道我想與你在一起,且只想與你在一起。”

“……”

“能找到互相喜歡的人本就不易,我們何其有幸遇見彼此,又怎能辜負上天的一番好意。至於日後,即使世事莫測,你也總得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證明我們是有可能白首不分離的。”

“……”

錦楨依舊沒說話。可在最後,雙手已經環上了季辰腰間。

季辰有所察覺,心頭一喜,音調都不自覺拔高了:“你這算是答應了?”

錦楨默默地將雙臂縮緊了一些。

夜風寒冽,季辰卻覺得一顆心熱得沸騰,嘴角掛著不自覺的傻笑,久久合不攏嘴。他情不自禁地將錦楨抱緊了,幾乎想將她揉進自己胸腔。

☆、第 54 章

次日清晨,冰消雪釋,天地間一片清寒。

錦楨起床後打開房門,就見季辰正在院中掃雪,白茫茫的積雪被整齊地堆在墻腳,黑衣白雪,映照分明。她楞了片刻,旋即才回想起他昨晚與自己住在同一個院裏的事實。

昨夜兩人終是定下了關系,在黑夜中更是抱了不知多久,久到錦楨都覺得臊得不行,才推開了季辰。

“夜深了,你該回去了。”她低著頭,不太敢直視他,濃重的夜色友好地替她遮掩住臉頰上的緋紅。

“回哪去?”雖沒了溫香軟玉在懷,季辰仍握著她的手,在掌中一下一下慢慢揉捏著,像是賞玩什麽新奇有趣的東西。

“你自然是該回自己家睡覺去。”

錦楨逐客令下得明顯,季辰卻絲毫未有要起身的意思,他理所當然地說道:“不是同你說了麽,在李伯回來之前,我是不會放心讓你一個人住在這兒的。李伯將鑰匙都給了我,擺明了也是讓我來陪著你。”

錦楨霍地擡起頭,夜色中眼睛又大又亮,充滿著不可思議。

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他真要在這兒住下?

錦楨未來得及開口,就聽季辰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嚴肅認真,他說:“我想你自己也清楚,有財有貌的年輕女子孤身在家,本就是極危險的事,何況身為無名鋪老板你還得罪了不少人。”

錦楨撇了撇嘴,心說最危險的曹斌不是被你解決了麽,其實也沒有那麽嚴重吧……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她心中的不服氣,季辰又說道:“你若真是一點兒不怕,最初聽見敲門聲時拿著鎮紙作什麽?若今晚來的不是我,而是心存歹意之徒,你以為光憑一個鎮紙你就能打贏了?”

這下子錦楨是實實在在地無話可說了。連她的那麽一點恐惶和僥幸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她還能如何?

還是忍不住哼了一聲,男人真是善變,前一刻抱著人家的時候還溫柔體貼,現下抱完了就牙尖嘴利起來。

只是心裏還是知道的,他是為了自己的安危著想。

見季辰真是鐵了心不走了,錦楨也不再浪費唇舌說些男女大防、會遭人說閑話之類的說詞,反正說了也沒用,季辰向來不會在意外人的看法。

前院只有一間臥房,是李伯的房間。李伯又不是不再回來了,屬於他的一應物品在房間內各居其位地待著,季辰自是不能鳩占鵲巢。那麽便只剩下……後院的空房了。

最終錦楨將季辰領進了楚楚曾住過的那間房。自楚楚走後,被褥等被曬過後收了起來,如今被重新拿出來鋪上,也不必費多少功夫。

錦楨言語簡潔地安頓好季辰後,道了晚安便快步回了自己房間,努力忽略季辰就睡在離自己不遠的房間內這一事實,在心裏念叨了好幾遍“這不是什麽大事”才逼迫自己閉眼睡了。

今早醒來,差點真的忘了。

“醒了?”季辰掃完了雪,笑著問道,同時令錦楨無比清醒地意識到,接下來他們真的要開始同住在一個屋檐下的生活了。

“嗯。”錦楨點點頭,莫名的有些羞澀。

看著身姿挺拔的季辰朝自己走過來,錦楨忽然想到另一個問題,“你打算住在這兒,那怎麽跟家裏交代?”

季辰親昵地摸了摸她的頭,答道:“爹娘上京去了,不用跟他們交代。”

錦楨還是有些不安,“那也還有管家仆從吧,他們能看著你夜夜夜不歸宿?”

季辰輕笑了聲,“少數幾個知道的,都是心腹,會想法子替我瞞著的。”

“哦,那就好……”話音剛落,怎麽覺得哪兒不對,錦楨琢磨了會兒,才發覺他們談論的內容怎麽那麽像是背著家長私下相會的小情人會說的……

真是……無藥可救了。

早飯是錦楨做的,二人吃完後季辰主動去洗碗,錦楨站在一旁看著,並不是很放心。

“你在家中沒洗過碗吧?”她看著季辰細致得過了頭的樣子,問了一句廢話。

“嗯。”

“那你還是別洗了,放著我來洗吧。”照他這麽個洗法,就算洗得幹凈,也得多費好些水。

“不用,”季辰靈活的一個側身,就避開了錦楨想從他手裏接過碗的動作,“你做飯我洗碗,這才公平。”

話已至此,錦楨便也不再與他爭了,畢竟大冬天的,水也是挺冰的。

飯後二人又同去了無名鋪。

季辰像是一下子閑了下來,整日跟著錦楨,她去哪兒他都跟著去,幾乎寸步不離。

這天起,錦楨也正式在媒署上任了。

說起來,官媒並不需像私謀那般,整日在外奔波就為著將東家的女兒介紹給西家的兒子。錦楨做的更多的是整理並熟看全城籍冊,憂心一下大齡未婚男女該怎麽辦,並等著別人上門來求助。

一個官媒的地位,很大程度上是看他經手過哪戶人家的親事決定的。

某天回家的路上,季辰提議道:“我表妹的婚事,到時就由你經手吧。”

他一手提著各類的菜和一只鴨,另一手牽著錦楨,即便這樣,還是好看得令人賞心悅目。

錦楨一下子便想到了章坤婷,訝然道:“她要成親了?”

“已有了合適的人選,基本能定下來了。等她和我爹娘從上京回來後,就該請媒人辦事了。”他松了牽著錦楨的手,轉而捏了下她的鼻子,笑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所以就算是請官媒,也只請你。

錦楨皺了皺鼻子,趁他松手的瞬間逃開了好幾步,瞥了他的手一眼道:“光天化日,少動手動腳的。”

事實上,季辰對她動手動腳得愈發猖狂和熟練,偏偏還能掛著一張謙謙君子的外皮迷惑人心。

當下他一只手提著滿滿的菜,又怕錦楨只為躲著自己摔倒了,因此暫且放過了她。晚上他洗完了碗空出雙手後,錦楨就沒處逃了。

他雙手圈住錦楨,眼含笑意,低頭問道:“你知道黃盈私下裏是怎麽對付姿的嗎?”

“……”她不是很想知道。

他又湊近了一些,聲音更低,像在誘哄,“他說對待未過門的媳婦就該這樣……”

這樣是怎樣……

他已經輕輕啄了一下她的側臉,啄完後稍稍分開了一些,見錦楨並不抗拒,只是臉上紅得仿似滴血,才繼續放心地又啄了一下,加重了力道,然後又是一下……

而此時,無端被冤枉的黃盈打了個大噴嚏,神色迷茫。

實際上,黃盈對付姿真是敬重過孫子對奶奶,付姿指東他不敢往西,付姿說好他不敢說不好,不要說其他的了,就連平時想牽個小手,只要付姿一記眼風掃過來,他都不敢輕舉妄動。

只是他不知道,他的形象在錦楨心中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第 55 章

半個來月稍縱即逝,錦楨與季辰每日同進同出,一道買菜做飯,分擔家務,閑時讀書下棋,即便是什麽也不做,就這麽靜靜地坐在一塊兒也不覺得無趣,竟像新婚夫妻般過起日子來。

大年夜只有他們兩人單獨過。付姿與黃盈原先還怕他們會孤單冷清,想著在自家吃過年夜飯後偷跑出來與他倆一起過節,結果被季辰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一片好心不被人珍惜,付姿委屈地扁了嘴。錦楨看得好笑,只得想辦法安撫了她幾句。

實則,有情人之間,怎麽會有孤單呢。

這是季辰第一次陪錦楨過年,二人都不是好熱鬧排場的作風,因此只小小地操辦了一下,既簡單又溫馨。

以後的每一年,我們都會在一起吧。季辰看著錦楨,心道。

年後不久,王爺王妃與李伯都陸續回到了汾陽,季辰自然在他們歸家前悄無聲息地回了王府。同時,有關章坤婷的婚事,也真的找上了錦楨。

“王妃真的放心將此事交給我?”這還是錦楨正式當上官媒以來的第一個任務,她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等要事怎麽也該是經驗豐富地位又高的前輩負責吧,怎麽就真的落在自己頭上了呢。

“自然。”季辰嘴角彎彎,捏了她一下鼻子,“她怎麽會不放心自己兒媳婦呢?”

“哦……什、什麽?!”錦楨張著嘴,楞了好半天,才哆嗦著問道:“她……她知道我了?”

其實錦楨想問的是,她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了?

季辰似是很滿意她此時的反應,笑瞇瞇地點了頭。

“……”

這門親事是王妃親自挑中的,男方是臨州的世家子弟。章坤婷雖說親生爹娘早亡,可如今有王妃一家做娘家,身份跟著尊貴起來,出嫁的排場不可謂不大。

這場婚事,轟動了汾陽城,而錦楨作為王府欽點的官媒,身份也不一樣了。

更妙的是,百姓不知在何時,已巧妙又自然地將無名鋪錦姑娘與官媒錦楨視作一體。

許是受了“婚姻大事不該一昧盲從”思想的鼓舞,上無名鋪的人多了,許多有自己想法的年輕男女不滿爹娘給自己定下的親事,紛紛來找錦楨相助。當中已有了意中人的,更是轉頭又去媒署再找一次錦楨。

“嘖嘖,這頭替人退親,那頭又替人結親,你也是自古以來第一人了。”安詡調笑道。

大概也是有所顧忌,私媒們在替男女方說親時,不敢再肆意誇大、隨意吹噓,而當爹娘的也不再自專,多會先問問兒女的意思。

總而言之,汾陽被包裹在母慈子孝、其樂融融的喜氣氛圍中,連成親的人都多了許多。

某天季辰送錦楨回家時,握著她的手,拇指指腹在她的掌心慢慢摩挲,攪得她的心都有些癢了。

“其實還有一件事,你可以成為自古以來第一人,要不要考慮一下?”

即使覺得他的話是要誘她入坑,錦楨還是問了:“什麽事?”

“給自己的親事當媒人。”

“……”

錦楨在腦中想象了一番大婚之時她一邊充當媒人在禮堂上吆喝著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同時還充當新娘子依言而行的場景,不禁有些想笑。不過……似乎也未嘗不可。

作者有話要說: 故事就算完了。

當初覺得自己寫的東西,也就只有金針菇和自己看著玩兒,但後來發現竟然還有別人在看,感覺也是有點微妙。

雖然不知道是誰,還是謝謝。

這文寫得滑香蕉皮式的,以後會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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