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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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回到房間。許向正坐在他的席子上,靜靜地彈奏著吉他,偶爾哼唱兩句。神情專註而陶醉。

“能看看嗎?”我指著放在一邊的專輯。

他擡起頭看我,“嗯,隨意。”

專輯裏有Freeway的成員介紹。我翻閱了很久,基本讀透了字裏行間。

“怎麽,你喜歡啊?”

是一種說不明的情緒。“還行。除了混血吉他手以外的三個人都是臨都的啊。聽說是放棄了高考出道的啊。”

“哦。你知道得不少嘛。”

“嗯。貌似他們挺受歡迎的。”

門鈴響了。許向似有些逃避般,“我去開門。”

“誒,怎麽是你啊?”

“我聽說某人今天被訓了。買了染發劑來哦。”幸災樂禍又熟稔萬分的調笑語氣,並且聲音有些熟悉,我在腦中搜索了片刻,應該是林萱。表上的時間顯示為八點。將衣服穿好,準備提前出發。

“正想著去個理發店呢,那你幫我弄弄。話說你挺閑的啊,還找來我這兒。”

“韓陽前天也搬到這了,我來找他玩的,你是順便。”

“韓陽?”

“就是你姐夫韓陽戈啦。改天帶你去玩啊。”

“什麽?那家夥……誒,蘇唯你上哪去啊?”

林萱看到我,驚叫了一聲,“天啊,許向你居然敢跟人同居?!你才跟那女人分手多久啊,就和別的女人同居了?!”

“你好,我是蘇唯,是許向的室友。”

“我是林萱,跟許向從小就認識,誒,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咖啡廳,美女。將鞋子穿上,“沒見過。我有事先走了,再見。”

“餵,蘇唯……”

那聲叫喚被我關在門後。

太陽的光是公平地分給所有人的。為什麽我竟然會有了獨占的念頭,明明,是害怕被那個溫度灼傷的。

似乎很久沒有這般強烈的情緒起伏了。在coffee的換衣間看到於曦坐在一邊的時候,倒沒有了任何驚訝之情。

“蘇唯,來這麽早。”

我拉了把椅子坐到她對面,“等我?”

“嗯。”

“哦。”

不大的換衣間裏只有兩個人,前面咖啡廳的音樂隱隱約約地傳來。對面五官恬靜的女子微微垂首,表情不愁不怨,也不說話。

我想,提早來上班能算加班費嗎。

在我神游了很久後,終於聽到她開口。仍似局外人般的語氣。

“我懷孕了。”

“我想讓他離婚跟我在一起。”

“他不肯。”

那瞬間,我媽早快模糊的臉瘋狂地在我腦子裏轉動,不停不休。然後是眼前於曦的臉,混在一起,一團混沌。我想,於曦,你終歸是踏上了和我媽一樣的道路啊。

“他說他兒子才十二歲,他說他不能離婚,他讓我把孩子做了。”於曦的眼神放空,投射在我的背後。

一字一句,一句一傷。

這個女人已然遍體鱗傷。我思索了許久,不知道該說什麽,不知道她想聽什麽。最終道,“要知道你的孩子怎麽想嗎。”

“嗯?”她聚焦回來,盯著我,似有所了解,慢慢地問道,“他怎麽想?”

我開始草草地回憶自己十七年的路程。是怨我媽生下我的時間更多些,還是覺得活著也沒那麽難以忍受更多些。然後突然很想抽根煙。以後買包三塊錢的備著吧,knight微貴啊。

這般有的沒的地思量了很久,我說,“這個世界挺好的。”

她的瞳孔放大了,劇烈的波動。很久才平覆下來,喃喃,“是這樣麽,是這樣麽。”

“大概。”

將表帶解開,我看著手腕處那醜陋的猙獰的傷疤,輕撫上它,不禁自問,是這樣嗎。

“但他父親不要他。”

“只要你有足夠的經濟基礎,不愁養不起他。何況父親這種職位,很多人都能勝任的。”

她沈默了。

“決定權在你。”

我拉開椅子,尖銳的磨地聲後聽到她說,“我和他媽見過,七十歲的老太太了,還健朗得跟年輕人沒兩樣。說起來,我這家咖啡店還是她資助開的。”

於是止住了欲走的步伐,又坐下了。

“她知道我們的事。在她眼裏,我是被她兒子耽誤了,應該得到補償。她勸我離開這段感情,避免傷害,我卻從未聽勸。但現在,蘇唯,我願意為了這個孩子,離開他。”她的手輕擺在腹部,眸光中透出了溫柔。

我直覺那個七十歲的老太太應該是我的房東。

想起那老太太的言行舉止,對於她發現兒子外遇卻不加以揭穿甚至還認為小三可憐的行為竟覺得沒那麽不可思議。

於曦站起身,“那你忙吧。”

八點三十五。老板,陪你談心不算帶薪假嗎。

看著她離開,苗條的身形,幹練的背影。彼時我想,於曦若你和他分開,沒有遇到成嘉澤母親一般的角色的話,便也算是平安喜樂了。

我開始坐在椅子上冥想。所謂冥想,也就是無意義的空想。想著我媽是怎麽走到那一步的,我又是怎麽愚蠢才被成嘉澤母子那般利用。漸漸地思維放空。

何恬葉來上班的時候是八點四十五,我從放空狀態中回到現實世界。

“蘇唯。你知道嗎?今天我們學校的大一新生開始軍訓,我在校園裏寫生的時候看到上次店裏見到的那個正太了,居然是我學弟啊!”

“哦,好巧。”

許向同學你真是太惹眼了。

“對啊對啊。他那裝束太標新立異了,估計輔導員得找他深度溝通啊。”

於是那一天何恬葉的話題,是許向。

我聽著,在她有跡象停止時給予回應或拋出小問題,讓這個話題得以延續。時隔多年後想起這件事,驚覺自己當初為這兩個字是多麽費盡心思。就好像,那是我唯一的救贖。

☆、獵人開始苦尋

軍訓聯歡那天,我帶許向去了我們學校。

許向現在是黑頭發,臉上也十分幹凈。那日回家見到的時候有被小小地嚇到。黑發的他顯得清爽許多,像是搖身一變成了乖乖生形象,稚嫩清純得有些嚇人,甚至讓我有一種明白了他之前形象的塑造原因。

我這幾天在文藝兵裏待得相當舒適,時時可找到空隙補眠,所以決定今天一起來湊個熱鬧。

由於是校級活動,理論上面向大一新生,實際向全校開放,故舞臺被搭建在露天場地以容納廣大觀眾。

我們趕到的時候臨近開場。安錦年幫我預先占了位置,我沒料到居然是第一排的超黃金位置。我當時提出的是兩個預定席,她問我另一個是誰,我說是室友,她肯定潛意識以為是女性了,所以在我和許向坐下的時候,安錦年激動地一把拍在了許向背上,“同學!這裏有人了!”

許向身軀一震,顯然被這猛掌驚到。

“靠。蘇唯,你不是說占好位了嗎?”

“誒?蘇唯,這是你室友?”

他大咧咧坐下來,右腳搭在左腿上,看了安錦年一眼,“啊,是啊。”

“蘇唯,蘇唯。你室友怎麽是個正太!”

為防止許向炸毛,在他有皺眉趨勢的時候就一把按住他,“同級生。”

“不是這個問題!我是問,為什麽你跟個男的住一起啊?!是同居嗎?”她搜尋奸/情的眼光在我和許向身上逡巡了幾圈,後嘆息,“像姐弟啊!”

“毛姐弟!老子也大一!”

“真的啊?你是哪個學校的?”“楚大。”

“學什麽?”“信息安全,不過興趣是搞音樂。”

他們開始三言兩句地聊起來。並很快進入我難以介入的領域。

“我超愛suede啊!Brett Anderson超棒啊。”

“是不錯,不過我比較愛Guns N' Roses。”

我將自己的目光投射到一片黑暗的舞臺上。曾經,在每個群體裏都格格不入,也從未想過去參與。小學同學抱著布娃娃互拼美醜;中學同學談論所愛的電視劇情節或者仰慕的明星的八卦,嘰喳在我耳邊環繞,不覺煩躁,左進右出,而內心平靜。

可今天,那些我不認識的詞匯,在他們口中熟稔地吐出,在空中翻飛,卻讓我覺得眼前一片混亂,心情煩躁。那瞬間,我真的想讓他們閉嘴。只為了自己的平靜。

心裏波動起伏,極度渴望平靜。

可笑我也只是不敢承認自己在嫉妒。不知道嫉妒他們哪一個,也許只是嫉妒我獨自在圈外,難以融入。

又或者……

是什麽呢?

“啊,對了,你知道Freeway嗎?就是最近發了張專輯的新人樂隊。我發現他們也很讚啊。前途無限的感覺。”

“哦。是啊。”許向一下子有些沈寂,將眼神回轉,卻不知在看何處。

“蘇唯!”

“……嗯?”安錦年的聲音清脆入耳,將我的心神震回。

“我想要‘扼殺呼吸’,就是Freeway那張專輯,你不是住校外嗎?幫我買下吧。”

“嗯。”

這時,舞臺的燈光驟然亮起,一時間整片場地恍如白晝般。四周擁擠的人群爆出熱烈的歡呼聲。我有些不習慣這樣的分貝,好在表演嘉賓的出場讓他們安靜下來。

“啊,看,這是我們院的啊。”

“哦?是嗎。”許向應著,擡頭看著不遠處的人,似打量似沈思。

“嗯。前兩天晚上有個小活動,她演唱過。”安錦年頓了頓,“呃,水平一般吧。”

“為大家帶來一首‘燕尾蝶’。”

是個靚麗的女聲,一上來就非常high,滿場跑跳,音樂響起,唱的時候慢了半拍。我只是個外行,看不出什麽門道,但從最直觀的聽眾感受來說,就是,調沒跑,卻沒有感染力。

許向將身子往後一靠,語氣悠閑,“KTV水平啊。”

由於我們的位置就在搭建的舞臺旁邊,高度差就二十厘米,基本上與表演的人沒什麽距離。那一刻,女生似乎聽到了這句評價,那記狠歷的眼光掃來,不禁讓我戰栗。

安錦年聞言道,“嗯,狠狠地模仿原創罷了。”

女生下去的時候又往這邊撇了兩眼,憤憤不已的目光。場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總之,這個調動氣氛的節目沒有成功,聯歡晚會在一片冷清中拉開了序幕。

比較出乎意料的是,主持人居然是韓陽戈。我在看到男主持上場的時候,就有一種冤魂不散的感覺。他穿著黑色正裝,和白色禮服修襯下尤顯身姿的女主持站在一起,很是和襯。

自從醫院一別後我就沒有再見過他了。無論是他主動提出停止,還是成嘉澤出言,都不重要,他不來打擾我的結果讓人滿意。

我自己也不知道,如果他持續那般為某人而對我糾纏不清,我會怎麽對他。

也許是很瘋狂的一種。

他的視線掃向整個觀眾席,在到我這個角落的時候也會很快移開。他和搭檔配合很好,席間妙語連珠,將被“燕尾蝶”降溫的觀眾又帶到了晚會的熱烈中。

第一個高/潮是舞蹈社的街舞節目。

舞臺並不是很大,也不華麗,但那些戴著面具的成員卻撐起了晚上的一處亮光。他們看似隨意實則精心排練的動作,極盡動感青春,瞬間俘獲了大批觀眾的心。歡呼掌聲一波勝過一波。

我看了看旁邊的許向,他眼神閃爍,我總覺得那直直盯著舞臺的目光裏有展現的欲望。

而安錦年則是非常愛這個節目,終場pose時狂拍掌並合著其他觀眾一起尖叫,“哇哦!好帥!”她總是能迅速地融入到每個節目中。所有歌唱節目都能隱隱聽到她的大聲合唱,歌舞裏則有她的尖叫。而恕我無法領會其中的有愛之處,只是單純覺得自己被喧囂淹沒的感覺很好。

然後整場迎新晚會,我都一直在等待著蘇俊他們的出場。看著韓陽戈上來下去很多回,時針走動了一大格,夜色漸深,我甚至已感到困倦。

“誒,韓陽啊,接下來可是我們的壓軸節目了。”

聽到女主持的話,我就開始想,為什麽要叫韓陽戈為韓陽呢?是因為帶個“哥”字太便宜他了嗎。

“啊,那也就意味著今年的迎新晚會也要進入倒計時了。”

“是的。那麽最後上場的可號稱是我們安大的‘最棒樂隊’啊。說起來,成員有一半是新生呢,我個人很萌貝斯手哦。”

他們上場了。我自動過濾了主持人的廢話。

觀眾一片歡騰,倒沒有被開場的樂隊打壓了期待。

“晚上好。最後的盛宴了。In the end。送給你們。”

雙主唱。有一個是sea,讓人驚喜。很high的歌。許向的嘴唇一張一合,似在合著唱,那眼神卻是緊盯著幾個成員,饒有意味般。安錦年則一臉笑意地看著臺上,目光緊隨蘇俊的身影,大聲地合唱。

一曲終了。

“你唱歌不錯。” 聽到問題,反應過來他是在問安錦年,不禁有怪異的失落感。

“見笑見笑。平生唯一技藝。”

“聽說那個貝斯手是你男人?”

“嗯。”

“哦。水平不錯哦,鼓手也湊合,就是吉他太爛了。”許向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不帶任何感情,只是陳述事實般,像說了句“今天沒下雨”。不過那個時候,掌聲剛剛退歇,樂隊還站在臺上,主持人剛要上場,吉他手堪堪站在臺邊,也就是許向的正前方,所以,一切都不同了。

主唱的麥克風被吉他手搶過,原本就要邁向完滿結束的晚會掀起了最大的高/潮。

“你說什麽?!你有膽再說一遍?!”吉他手怒紅了眼,指著許向叱問。

那些本來準備散場的同學們也因這變故生生剎住了腳步,再次將目光投向臺上,個個期待著“好戲”的開場。

有好事者竟從臺上拿了另一個麥克風,遞到了許向唇邊。

“我讓你他媽的再說一遍!”

“吉他太爛了。”許向翹著二郎腿,看著怒發沖冠的吉他手,神態淡然。

全場嘩然。似乎都被這個公然踢館挑釁的人震驚。

那吉他手面目猙獰,眼看著就要沖下來湊許向,被蘇俊一把從後面抱住,“隊長!你別沖動。”韓陽戈趕忙跑上臺來,“非常感謝大家,今天的晚會到此結束。”

可惜了,露天舞臺也沒個幕布,整個隊的人就這麽僵在臺上,好熱鬧的人在如此得天獨厚的視野環境下又怎麽可能甘心離開。

“你是個毛啊敢這麽說?!你有種給我上來!”

“哦哦!PK啊!”“打一架吧!”於是,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人們有的吹起口哨,有的使勁叫嚷。場面一度混亂。

許向沒有表態。我看著他的側臉沈靜如水,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而吉他手的情緒一直未能平息。

周子佑走到臺邊,俯視著許向,說,“上來比一場吧。”言下之意,是除此之外沒有解決的方法,若許向能服眾,便一切好說。

他說,“好。”他站起身,一片陰影投到我身上。竟等到他的回首,“蘇唯,好好看著啊。”

我無意識地點了頭。安錦年從一旁湊過來,嬉笑著,“蘇唯,你們有奸/情啊!”

他一躍上了臺,身姿卓然,毫不怯場。頓時全場沸騰,久等了的觀眾終於迎來了想要的畫面。韓陽戈看著事態已發展到如此地步,便道,“那麽,這就當是加時賽了。由我定個規則,只文鬥不武鬥。兩人各solo一段,由現場的同學們做評判。”

那隊長憤憤地掙開了背後的蘇俊,將旁邊的吉他拿起,咬牙切齒道,“我看你能怎麽囂張。”

許向做了個“請”的姿勢。

隊長在一邊將麥克風架好,擺開架勢。開始彈奏。我全然不懂音樂,故而無從評價。倒是安錦年說,“雖然許向很囂張,但我又不得不承認,這個吉他手挺一般的。當然不至於許向說的那麽爛啦。”

“嗯。怎麽說?”

“solo很顯水平噠。他的滑弦部分感覺有一點點的生硬,而且沒什麽個人釋放。”似乎看我聽得格外認真,便吐了吐舌頭,“我也不太懂啦。都是sea那學來的。對了,蘇唯是真的和許向住在一起嗎?”

“嗯。”

“誒?!是……是同居嗎?”

“分攤房租。”

其實我倒覺得隊長吉他手的彈奏很流暢,外行的我聽不出任何問題。觀眾也報以了響亮的掌聲。

不過那是在我沒聽到許向的表演前。

許向演奏的時刻,我唯一的感覺就是,他說的音樂夢想,原來真不是唬人的。

好,我好好看著呢。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好,其實我也不知道滑弦是神馬~哈哈。

有好多口口,修改了一下。

☆、結果是花開還是葉敗

許向從掌聲包圍的得意的隊長手中接過吉他,背到胸前,小調了兩下,便向前兩步站到舞臺的最中央,燈光照耀下,似熠熠生輝。

開始撥指彈奏,有音符傾瀉而出的時候,那一刻,就好像認識了一個全新的許向。

那個抽著煙、說著臟話、吊爾郎當的男孩在背上吉他,站到聚光燈下的時候,一切都變了。也許是主觀因素作祟,我覺得他就是為了舞臺而生。簡陋的臨時舞臺在他腳下似無限延伸,因他的光彩而廣闊。

他的手指在吉他上迅速地來回撥動,一段段樂章奏出,迎著夜風飄向所有人的耳邊。他黑發飛揚,唇角微翹,其餘人都被淡出視線,只餘他一人傲然在場。

安錦年說,“許向勝得徹底。他技法強大不說,連氣場都如此駭人。”

隊長沒說任何話,只是有些憤憤地將吉他拿回來,然後朝臺下走去。韓陽戈試著喚住他,“誒,劉巖……”

他置若罔聞,一路走了下去。

“此男甚沒風度。連認輸的膽量都沒有啊。”安錦年喟嘆道。

而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了那依舊萬眾矚目的舞臺上。

周子佑說,“你確實有囂張的資本。”

蘇俊看著許向,問,“你想要什麽?”

許向將身前的麥克風從支架上卸下來,面朝觀眾向前走了兩步,“我要站上更大的舞臺!讓所有人聽到我的音樂。”

臺下的人一瞬間被點燃了火焰般,瘋狂地再次鼓掌,叫好聲此起彼伏。

這樣的事情脫離了他們自己平常重覆無味的生活,又無關於自己的生活,便能更容易地投入到一時的激情中。

許向回首,“我現在誠摯地邀請你們加入我的樂隊Recovery。鼓手and貝斯。”

“跟你這樣的吉他手一起,壓力莫名地大啊。”周子佑笑著道,一邊向他走去,萬分默契般,兩人擊掌,“我加了。”

他們站到一排,看向蘇俊。

“我現在還屬於校樂隊。”蘇俊微蹙眉,那裏滿是矛盾,自己的願望還是責任,無以取舍。

許向掃了一眼隊長消失的方向,“隊長就這麽走了,這樂隊也就跟解散差不多了,你們都恢覆自由身了。是吧?”他看了看從頭到尾沒發過言的主唱,“哦,對了,不過主唱的人選我已經另外選了。”

心中莫名一驚。

他舉著麥,朝我的方向看來,嘴角一勾,手指過來,“嘿。願意來當Recovery的主唱嗎?”

我整個人猛然一驚,胃裏急速地翻騰著,究竟是為了什麽呢,我不清楚是何種情緒。樂隊成軍的喜悅,還是燈光閃花了一切?或者,只是我的失落。

因為許向說,“安錦年。”

她迅速地站起身吼道,“到!”然後回神,“下意識以為是點名了啊。”我看到她眼中的亮色。像孩子看到了期盼已久的東西。

“我願意!我願意!”她伸出手,上竄下跳。

許向示意她上臺。她便歡樂地奔了過去。那一刻,臺下只剩了我一個。他們都沐浴在目光和燈光中,而我泯於眾人,吞食著黑暗的孤寂。只能遙遙望去,觸手不可及的焦點,一個臺階,兩個世界。

自然,我無法解釋這突如其來的萬分矯情的哀怨離愁。可能,只是我奢求太多。

蘇俊的眉在看到安錦年歡悅的身影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那刻應該狂挑了很多下,也可能許向的目的就在於此,夫妻同體。

許向說,“加不加入隨你自由。不過我萬分希望你的答案是肯定。”

他沈默地背著貝斯,站在一邊,對於安錦年的小聲低語也不太有反應。

臺下開始狂喊,“YES!YES!”人總是喜歡湊熱鬧,即使他們不知道本質上是否是個正確的確定,只是人來瘋罷了。

主唱突然搶了旁邊韓陽戈的話筒,“蘇俊!你他媽那麽有才,別在這委屈了!跟他們出去闖闖吧!老子今天開始成為校樂隊隊長!你被逐出我們樂隊了!”

也許蘇俊是個念舊的人,而可以確定的,是他挺重情義,負有責任感。

開始不止一次地覺得,安錦年找對了人。

人們在臺下躁動不已,“快加入啊!”“對啊!”“YES!YES!YES!”

蘇俊只是靜靜地看著主唱。片刻後,我看到他點頭。

“喔哦!!”我的身後是一陣陣的叫聲和口哨聲,也傳來一些只言片語的交談。“這個吉他男是大一的嗎?”“應該吧,長得不錯啊。”“他也太囂張了吧。”“踢館成功了不是。還是實力派。秒殺隊長啊,真讓人熱血沸騰。”

他們四個站成一排。臺下爆出熱烈的掌聲。

直至多年以後,那些有幸見識recovery結成的觀眾們一定還對這天銘記在心,並對此津津樂道,對周遭的人說,“這個樂隊可是我看著成立的。”

那個星空燦爛的夜晚,那個簡陋的臨時舞臺上,有著他們最初的起/點。夢想集結號的號角吹響了,載著這一船人,開始駛向還不明朗的未來。他們的臉龐上,卻毫無迷茫,只有滿滿的憧憬和期待。

而我,只是作為觀眾。當時站在人群中,莫名心慌地想,原本就與我不算太近的許向是不是更加在遠離我。

我無法停止這樣的念頭。

這讓我有些無所適從。苦思怎麽成嘉澤之後,我竟然還有將他人作為依靠的欲望。

作為Recovery成軍的晚上,他們一行人準備找地方吃宵夜以談詳細事宜及聯絡感情。我看著面前熱火朝天地討論著的人們,覺得自己無地安置,不知是走還是留。

就算我認識他們四個,可無法否認的我被擯棄在他們音樂夢想之外的事實。

這一刻的我,是個徹徹底底的局外人。

“周子佑,你是本地人。哪裏有好吃的夜宵啊。”

“我對這塊不熟啊。問班指導吧,他在這都第三年了。”於是他向一邊剛換完裝的韓陽戈招手,“學長,一起去吃個夜宵吧,哪有啊。”

“呃,要麽北門後面那條小吃街。或者就是去飯館了。”

“去吃小吃吧?氣氛更好些啊。”

“都行。”“好啊。”

我一直在考慮什麽時候提出告別才是最合適的。無意掃了眼手表,驚詫地發現已經九點五十了。今天是通宵班,快要遲到了。於是心中有些竊喜這個光明正大的能讓自己擺脫這個境況的借口。

他們吵嚷著就要出發,而我也正要開口。

許向卻突然轉過身,一步步朝我走來。

“蘇唯,吃宵夜去啊。”他來抓我的手。語氣歡欣愉悅。

我下意識地掙脫開,迅速而決絕,“我快遲到了。今天十點的班。”

他擡手狂揉了一氣頭發,“Shit。我都忘了這茬了。走。我送你過去。夜宵回頭給你打包回去。”

“許向,我自己過去。”

“你不是都要遲到了嘛?”

“那你把車借我吧。他們都等著你呢。”我擡了擡下巴,示意他背後的一幫人。周子佑和蘇俊正一臉疑惑地望著我們。

許向看了眼,便開始從褲兜裏掏鑰匙。我伸出手去接,那鑰匙卻又被收了回去。

“我想起來了,這裏到咖啡店有兩條小路都偏得要死,都這個點了,還是我送你去吧。”

他的話很輕,聽到耳裏卻能重重地砸到心上。好像通了電的熨鬥,可以撫平我心上的皺痕,卻也能將我燙傷。

“許向,你這麽貼心是缺女人想把我啊。”

“丫的!就你這女人不識好歹的。”他說著,向後邊招呼,“嘿,咱一起去Coffee吧。我請客。先送她過去,你們自己想辦法過來。”

“Coffee在啥地方啊?”

“我認識,我來帶路。都有車嗎?騎過去快些。”

我最後看了眼韓陽戈不明意味的目光,便隨許向走了。

“嘿,蘇唯,看到我今天出的風頭了嗎?”他語氣中喜悅占得比得意更多些。

“嗯。出盡了。”

“這樣子至少在場的人就全知道Recovery了!免費宣傳廣告啊!”

“……”合著你是這麽想的啊。

許向,不得不說,你也挺能深謀遠慮的。

他又間歇地說了些話,我一一應著。坐在後車座上,看著他的背影,想象他站到萬人面前的景象。那些奇怪的情緒便煙消雲散了。

“你遲到會被炒魷魚吧?”

“不會。”

“炒了最好。”

我說你怎麽越騎越慢呢!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居然沒到三千,那就……沒到吧……

為什麽起點都會變口口……

☆、狗血粉飾太平

原本想,遲到個十幾二十分鐘,應該扣不了太多工資,卻不料想,到了店裏竟是這種結果。

一貫安靜優雅的coffee,此刻正傳出尖銳的咆哮聲和咒罵聲,有好事者把門口圍了個水洩不通。我跳下車,張望了下,發現擠開人群的做法效率太低,便從後邊的換衣間進入。店裏邊沒有客人,有些桌上還擺著未曾收拾的咖啡杯和點心碟,卻已是人去椅空。於曦正背靠櫃臺站著,神情有些漠然。她身前站了一個女人,正指著於曦怒火滔天地罵著,而何恬葉正極力制止著。

“於曦!你這個賤女人!你怎麽幹得出這種事的啊?!我可是你的導師啊!他可是你老師的丈夫啊!你怎麽有這個臉勾引他的!你怎麽沒有點廉恥之心啊!”

於曦不語,靜靜地等候著這個女人發完飆。

看來是東窗事發了啊。

“這麽狗血的事都能碰上?!”不知何時,許向停完車也跟著進來,站到了我身邊。

“他這個年齡都可以做你爸了!你怎麽也不覺得羞恥啊?!”

“阿姨,您別在這鬧事了,我們有事坐下來好好談。那麽多人在門口看呢。”何恬葉死命勸著,卻被那人一把推開,手指著於曦的鼻子,“這個女人敢做得出這種事了,有什麽不敢給別人看的?!”

我不知道是否該上前勸架,最終選擇站在原地。開始回想十多年前,我媽被別的女人指著鼻子罵□□的場景,莫名和眼前的景象重合。其實當年我才四歲,壓根不怎麽記得,就可能有個大概映像。說是回想,不如說想象更符合些。

許向問,“女人吵架該怎麽勸啊?”

“沒經驗。等消火吧。”

“感覺這一個沒火可消啊。”

“你怎麽不說話啊?!你還覺得自己幹的事有理了?!你這個賤人!”那女人突然紅了眼就要往於曦身上打,何恬葉擋了下,奈何抵不過人家一腔怒意,於曦被狠狠甩了一個巴掌,瞬間五個指印,紅了半邊臉。

何恬葉擡頭看到我,狂喊,“蘇唯,快過來幫忙!”

那邊許向已經沖過去,一把抓住了女人欲揮下第二個巴掌的手,“大媽。罵歸罵,打人不太好啊。”

似乎被許向的稱呼更深一步地刺激到,“大媽”狠狠地繼續開罵,“你這個賤女人!你還養著小白臉!你到底還是不是個人啊?!我還帶了你三年呢!你這個白眼狼!賤女人!”

我估摸著這大學老師平常說起專業知識肯定都頭頭是道的,說起罵人的詞匯實在是相當的貧乏,顛來倒去就這麽兩句,聽者實在覺得無趣。

“你是不是還等著他跟我離婚好和你在一起啊?!我告訴你!你做夢!我死都不會同意的!你以為你懷孕了就能得逞嗎?!我絕對不會讓你們好過的!你們想在一起?下輩子吧!”她歇斯底裏地吼著,最後開始打開包一通亂尋。

我腦皮一陣激靈,直覺不好,往那邊狂奔了兩步,一把從後面抱住了她。

然後聽到何恬葉驚呼了一聲“啊!”

接著,那把明晃晃的刀子在眼前擦過,高舉到空中就要落下。我拖著她往後倒,一個踉蹌,兩人都失了平衡,滑倒在地面上。水果刀混亂間飛出,擦過我的臉頰,掉在了不遠處。一瞬間臉上火辣辣的疼,有血珠沁出。

我被“大媽”壓著下半截,難以起身。正想說“麻煩讓讓”,一個人影沖進視線內,下一刻已被人整個勾住身體拖抱了起來。

“我靠!蘇唯,你這女人能不能別這麽沖啊!他媽找死呢!傷著了嗎?”

“哪能呢。我就是一時沖動了。不是沒事麽。”

他將我扳過去審視了兩圈,最後定格在我的左臉部,“靠!這裏不是破相了嗎?”

我想摸摸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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