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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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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松道觀在皇城外郊, 隔皇城不到四百裏,是前朝皇室之人信奉道教, 各種道觀才遍地開花。雲松道觀在當時比不得那些皇家道觀, 但也小有名氣。

前朝覆滅後, 大昭的太祖皇帝並不推崇道教, 但也沒有打壓, 這些盛極一時的道觀也就慢慢沒落了, 雲松道觀在這片大勢所趨下, 亦跟著破敗下來。直到三十年前, 雲松道觀出現了一位年輕貌美的女道長,救了當時奄奄一息的莊太妃一命,高宗皇帝感激,撥了十萬兩銀子重修雲松道觀,雲松道觀這才又慢慢有了些人氣。

只是這位被世人傳的神乎其神的女道長終日神龍不見首尾, 偌大的道觀內只留了四個打掃的小童子, 世人難得一見。久而久之, 人氣慢慢起來了的雲松道觀又慢慢沈寂了下去。

顧夕照的師父就是這位“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女道長。

在遇見小傻子之前, 對顧夕照來說, 這世上最親昵的人不是她的父母,而是這位撫養她長大的師父。師父在某些方面,雖不近人情又固執, 但那些對她的照顧和教會的道理足以讓她感恩一輩子了。

算起來,她已經有整整六年沒有見過師父了, 自打她當年答應趙瑾入宮,在入宮前去雲松道觀與人拜別後,這些年來,頭兩年她還托人送些東西去孝敬她老人家,可是每每得到的回覆,都是師父雲游四海去了,歸期不定,幾次都是如此之後,她往後也不再與師父聯系了。

她也是離開了雲松道觀後,才從旁人口中了解到她師父的性子,畢竟帶著她時,師父從沒有離開過她身邊。這份悉心的呵護,也更讓她看重師父對她的這份恩情。

如今,師父回來了,她定是要見一見的。

昌平侯夫妻離開後,顧夕照就一直沈浸在雲松道長回來了的喜悅裏。

趙三思過來用晚膳的時候,瞧著她眉眼都是鮮活的喜色,頓時一掃讀書的心累,也跟著心情好了起來,“今兒可是有什麽喜事?”

顧夕照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眼珠轉了下,又同她賣起了關子,“等到晚些再同皇上說,先用膳。”

趙三思抿了抿唇,在桌邊坐了下來,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今晚太傅布置了很多功課。”

“嗯?”顧夕照替她布菜的動作一頓,神情僵了一下,“那皇上今晚是不過來了嗎?”

趙三思沒有說話,拿起筷子夾了顧夕照夾到了碗裏的玉竹片送進了嘴裏,鼓著腮幫子使勁嚼了好幾下,費勁吞咽了下去,才點了點頭,“皇後病初愈,要多休息,朕今晚就不過來了。”

“皇上此話當真?”

趙三思猶豫了一下,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皇後今晚不必等朕,早些安寢。”

顧夕照的好心情不知怎地就冷卻了,眉眼間的笑意漸漸淡去,沈默著幫趙三思布菜。

趙三思也瞧出她神色有些不大對,趕緊討好地給她夾了一些她愛吃的菜,“皇後也快吃吧。”

顧夕照嗯了一聲,也沒有多話,拿起自己的筷子吃了起來。

氣氛驟然尷尬僵冷起來,伺候在兩人身邊的李忠賢和嬋兒兩人面面相覷,皆是一臉茫然:我們方才錯過了什麽,帝後方才明明還是好好的,怎麽一眨眼,兩人的神色就不對勁了?

用過晚膳後,趙三思離開的步子有些踟躕,暗自瞧了顧夕照好幾眼,讓宮人回避了,又死皮賴臉地蹭了上去,“對了,皇後,你還沒有告訴我,今日是有什麽喜事了……”

“也不是什麽緊要的事,等皇上得了閑,再說也不遲。”顧夕照也沒有生氣,她只是有一點點失落,失落自己開心的事在最想同最親近的人分享時,卻突然發現對方不能傾聽。這事也不怪誰,顧夕照也知道,但情緒就像個調皮的稚童,尤其在最親近信任的那個人面前,更是容易失控。

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影響到了趙三思,顧夕照又扯了抹笑,“皇上這般看著臣妾做什麽?此事說來也瑣碎的很,等哪日皇上有空了,臣妾再慢慢給你詳說。皇上不是說今晚功課多嗎,快些回去。”

倒也不是真的功課多,只是……趙三思莫名有些羞恥了,又探究地打量了顧夕照幾眼,還是有些不放心,“太醫說了,你這次生病,是憂思過重,才讓邪氣入體病了。生病的難受你也體會過了,往後可千萬別把什麽都憋在心裏,什麽不開心的事一定要及時告訴我……”

“臣妾是個三歲的小孩子不成?”顧夕照聽著她這些碎碎念,又窩心又無奈,這幾日,小傻子日日都把她當個瓷娃娃一樣,拿著太醫的叮囑翻來覆去地同她念叨,她耳朵都要聽起繭了。

趙三思一本正經:“從前倒覺得皇後是個成熟的大姑娘了,這次病了一場,我瞧著,皇後和我一樣,有時也是個嬌氣的小姑娘。”

顧夕照:“……皇上別耽擱了,快回去做功課吧。”

被人推著走了,趙三思才一步三回頭地往承乾宮去。

功課多只是幌子,趙三思讀了一篇策論,寫了兩頁大字,就讓花容和雲裳伺候洗漱,戍時剛過,她就爬上了床。

拿著暖肚子的熱水袋過來的花容瞧著她上了床,也沒睡,只是直挺挺地躺著,瞪著眼睛望著床頂,便壯起膽子多了一句嘴,“皇上,今兒可是要娘娘過來?”

趙三思偏頭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隨即伸手把她手中的熱水袋拿了過來,放在肚子上敷著,“不用。”

花容點了點頭,又看向她肚子上的熱水袋,“皇上覺得溫度可行?”

趙三思拿著熱水袋在小腹處來回挪動,打了個呵欠,“不燙。這會也沒有哪裏不適,用不用都不打緊的,半夜你們也別換了。”

花容沒有應下,而是勸道:“皇上還是多註意些好,奴婢聽宮中那些老嬤嬤說,年輕時要是不註意保養,老了可就不好養了。”

趙三思聽得心不在焉,也沒聽清楚她具體說了些什麽,胡亂地嗯了一聲,就抱著那熱水袋翻了個身,蜷縮著身子,背對著花容。

花容以為她要睡了,“今日就是奴婢守夜,皇上有吩咐只管吩咐奴婢,奴婢也不打擾皇上歇息了。”

趙三思打了個呵欠,點了點頭。

花容出去不到一刻鐘,趙三思就翻來覆去換了不下十種睡姿,都覺得不舒服,只好氣惱地坐了起來,揉了揉有些泛疼的小胸脯兩側,揉著揉著又自己捏了自己一把,痛的她倒抽了一口涼氣,只好沒出息地自我放過了,垂頭看著還被裹布裹著的小胸脯,小聲嘀咕著:“都怪你們,享受過皇後一次好了,以後就天天惦記,害我都不敢跟皇後睡覺……”

嘀咕完了,她又氣哄哄地躺了下來,可依舊睡不著。

如此折騰了大半個時辰,耐不住獨守空房寂寞的趙三思只好洩了氣,招呼花容過來伺候更衣。

嗯,她要去抱著皇後睡覺了。

長寧宮的宮人都知曉小皇帝今日是不過來的,所以宮門早早就關了,李忠賢把人送過去之後,少不得還要大張旗鼓地喊門。

剛熄燈準備安歇的宮人聽到小皇帝又過來了,一個個都麻溜地起身接駕,重新掌了燈。

門一開,趙三思就徑直往裏去了,邊走邊道:“快些去通知皇後,朕不讓她來接駕了,不用起身收拾,朕直接去寢殿找她。”

開門的小太監應了之後,立馬退下去疾步往裏面去了。

顧夕照剛卸了妝容和頭飾,得到趙三思過來的消息,只得重新坐在銅鏡前,珠兒剛拿起耳環準備給她穿時,外間的小宮女就送來了趙三思的吩咐。

嬋兒聽了,在一旁笑道:“皇上倒是想得周到,不然又是要忙活一番了。”

顧夕照嗤了一聲,“真想得周到,也不會想一出是一出了,晚膳才說功課多。”

嬋兒和珠兒也聽出她這話是嬌嗔的意味居多,相互對視,笑了一下,“皇上怕是離不得娘娘,一離開就睡不著,這才如此。”

顧夕照抿了抿唇,沒有搭話,聽到外面傳來了動靜,讓兩人出去迎駕,“就說本宮歇下了,皇上過來了,若是她不讓你們伺候洗漱,你們就下去吧。”

“是。”嬋兒和珠兒扶著她上了床,稍作整理後,兩人就一同出去了,按顧夕照的吩咐和趙三思說了。

趙三思聽說人歇下了,說話和走路的動作都輕了,“朕也不需要伺候,你們都下去吧,朕進去就行了。”

說罷,趙三思就輕手輕腳地走到了床邊,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皇後?”

顧夕照側臥著,就當沒聽見她的話,直到身後的人在悉悉索索地脫衣服,她聽得十分聒噪,才坐了起來,“皇上不是說今日功課多,不過來了嗎?怎生又過來了?”

正在和脖子上的玉扣做糾纏的趙三思嚇了一跳,“皇皇……皇後沒睡……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顧夕照沒有搭腔,穿了鞋,起身走到她身側,幫著她脫了衣服,“皇上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了。”

趙三思老實道:“我騙皇後的。”

顧夕照:“???”

趙三思看了她一眼,乖巧地爬到了床的裏側,自己拿起被子蓋了,唇鼻都捂住,只留了一雙眼睛在外頭,欲語還休地看著顧夕照,好半晌才道:“皇後,我……我要睡了。”

顧夕照:“???”

趙三思閉了會眼,身邊沒有動靜,又偷偷睜開眼看了顧夕照一眼,看到人依舊杵在原地看著自己,她又趕緊閉緊了眼睛,稍許,又睜開眼睛,拉下了被子,“好吧,是我太想皇後了。”

顧夕照眼珠動了動,隨即垂下眸,這才在外側躺了下來,“日日見,時時見,還不夠?”

“不夠。”趙三思咽了下口水,“我……我懷疑自己得病了。”

顧夕照偏頭看她,“什麽病?”

趙三思有些不好意思開口,但一想到皇後是自己最最最親的人了,又閉著眼睛快速開了口,“一來癸水就想要皇後親親抱抱的病。”

顧夕照:“……”

身邊的人久久不出聲,趙三思有些心慌慌的,一開口,聲音裏也帶上了哭腔,“我就知道,我是個不知羞恥的姑娘。”

顧夕照:“……”

趙三思徹底急了,睜開眼看著顧夕照,“我有這種病,皇後是不是嫌棄我了?”

顧夕照:“……很不巧,臣妾也有這種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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