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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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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季長, 到了十五那日,白日天氣依舊燥熱。顧夕照倚著貴妃榻, 嬋兒在一旁給她打著絹扇, 禦膳房的掌事公公跪在下頭, 誠惶誠恐地上稟著今日晚宴的菜式。

“娘娘, 菜式都是按照您的吩咐, 除了一道水煮肉片, 其餘七道菜都不見葷腥了。至於餐後的甜點, 這中秋節, 月餅算一道,其他……糕點房的秋嬤嬤說,您只安排了月餅……”

顧夕照朝他點了點下巴,“嗯?你可是覺得不妥?”

“不敢,奴才不敢。”那掌事公公忙挪開眼, 不敢與她對視, 踟躕了一會, 他又再度小心翼翼地開了口,“只是往年的宮宴素來都講究, 此回算是娘娘頭一回主持這樣的大宴, 如此……怕是讓人覺得您……”

這掌事公公姓吳,自高宗皇帝在位時,就在禦膳房當值了, 在宮中的威望沒有李忠賢這麽高,但禦膳房是個肥差, 早先後宮熱鬧時,多的是上趕著去討好他的妃嬪。

他這話雖是好意,但更直白的話卻也是不敢說了。

顧夕照挑眉掃了他一眼,搭著珠兒的手坐了起來,拿起一旁精致的玉質手柄的藕荷色的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自行扇著,“今年的秋老虎比往年更甚,這燥熱的天氣,那些甜甜膩膩的糕點吃了也糊口,到時反倒浪費了。皇上胸懷天下,為江南百姓大肆興修水利,不知要花多少銀子,本宮居於深宮,沒想出開源的法子,總該想些節流的辦法的。”

吳公公忙跟著道:“娘娘思慮周全,是奴才多嘴了。”

顧夕照淡淡道:“本宮知你也是一片好意。”

“維護娘娘是奴才的本分。”

顧夕照笑了一下,朝珠兒使了個眼色,珠兒會意,轉身就倒了一杯涼茶上來,吳公公受寵若驚,不敢去接。

珠兒推了過去,笑著道:“娘娘最是慈和之人,這正午時分正熱,娘娘怕公公待會回去受了熱,今晚可是少不了公公的。”

吳公公這才朝顧夕照磕了頭,恭敬地雙手接過了茶盞,“娘娘放心,晚宴定是不會出岔子的。”

“那就要辛苦你了。”顧夕照點了點頭,“對了,禦膳房的日常采買,現在由何人負責?”

“回娘娘,這事一直都有內務府的莫大人負責的。”

“莫大人?”顧夕照神色微微一頓,“哪個莫大人?”

“莫暉望莫大人。”吳公公看她仍舊一臉疑惑,又道:“說起來,這莫大人和娘娘還有些關系的。”

“嗯?”顧夕照仔細在腦海回想了一圈,依舊沒有一點頭緒,“你且說說,他與本宮有些甚關系。”

吳公公小心謹慎了下措辭,“準備來說,是與您的娘家昌平侯有些關系,這莫大人的父親當年是昌平侯的部下,但在漠北一站中,莫將軍不幸戰死沙場,只留下了莫大人這個十四歲的孩子,莫大人身子骨不好,無法代替莫將軍征戰沙場,昌平侯見他可憐,就把他養在了京城,可惜昌平侯常年征戰在外,無法顧及太多,後來高宗皇帝聽聞了此事,便讓莫大人入了宮,在內務府做些瑣事。”

顧夕照心中有些計較,但面上不動聲色,“原來如此。本宮自幼身子不好,沒一直在父母身邊,對此事倒當真是不曾知曉的。”

吳公公點頭,“昌平侯為人低調內斂,做了好事也不會大肆宣揚出去的。”

顧夕照一笑置之,“今日禦膳房定是忙碌,本宮就不多留你了。”

讓主子下了逐客令,這倒是為奴的不該了。吳公公忙斂了神色,恭恭敬敬地告退了。

顧夕照看著吳公公出了殿,又重新懶散地倚靠在了榻上,喃喃道:“莫-暉-望……”

嬋兒在一旁聽著她的呢喃,低聲道:“娘娘可是有什麽疑惑?”

顧夕照擡頭看向她,塗了鳳仙花汁的食指指了指一旁的茶盞。

嬋兒趕緊把茶端過來放到了她手心,“皇上要是對此人好奇,今日將軍和夫人要入宮來的,到時奴婢替您問問?”

顧夕照擺了擺手,“不必。本宮也就是好奇。”

禦膳房的采買可不是什麽人都能負責的,非帝王親信,不會安排去此處,因為此中油水最多,稍有不慎,就能貪掉不少銀子。

晚宴就設在太和樓,寬寬的庭院中央是這幾日緊急搭建好的戲臺子,晚宴的菜式不豐盛,但中秋乃是佳節,為了哭窮而太丟了皇家應有的排場也彰顯她這個皇後的小氣了。

日落時分,宮門口就熱鬧起來,趙煥親自帶著禦林軍在宮門口迎接,說是迎接,其實更像盤查,宮中大宴歷來是最易混進逆賊的。進宮赴宴的人,不論男女,不論老少,皆要一一盤查一番才能進宮。

不等落日餘暉散盡,太和樓的各式燈籠就點了起來,李忠賢帶著宮人在太和樓的入口處登記,登記一家子,就讓小太監帶著男賓往右邊去,小宮女帶著女眷往左邊去。

不多時,太和樓就烏泱泱地坐滿了人,相熟的人遠遠拱手作揖打招呼,或是帶著家中的小輩同人見禮,一時歡聲笑語,十分熱鬧。

與此同時,承乾殿。

徐映敏如何都沒想到,小皇帝盛情相邀的中秋晚宴竟然是一場“鴻門宴”,“皇上,臣接了這江南水利之事,已經不知道暗中擋了多少權貴的財路,今日還要臣在眾目睽睽下哭窮,這司馬昭之心呀,這些世家怕是想要臣當場駕鶴西去。”

“這麽嚴重啊?”徐映敏的演技聲情並茂,趙三思有些招架不住,又一想這個徐大人在江南水利之事上也算勞苦功高,她本意就是為表感謝,如今又把人當強使,趙三思倒真有些過意不去的。

然而,天下誰人都能對不起,自家皇後的話還是要從的,趙三思也就那麽象征性的心虛一下,下一瞬就變了臉,“有朕在,愛卿怕什麽,是不信朕麽?”

徐映敏心跳驟然一停:娘餵,小皇帝這話太蘇了。

半晌,徐映敏才低頭費力道:“臣不敢。”

趙三思看了他一眼,又假惺惺地幽幽嘆了一口氣,“讓你當著這些有錢人家說說這江南興修水利之事又多缺錢,這也不算哭窮,而是事實。此工程浩大,具體要投進多少銀子相信你也預估不到。朕自然要未雨綢繆。”

這話不難理解,徐映敏理解之後其實也是讚同的,若是這個出頭人讓他當,他舉雙手讚同。

“皇上這番打算真是深謀遠慮。”馬屁是拍的,但委婉的拒絕也是要有的,“只是,臣並不是什麽出挑的人,即便如此說了,怕是也無人搭腔響應,依臣看,這事借丞相之口,怕是更好。”

至於好朋友,就是拿來出賣的。

“愛卿此言差矣。”趙三思毫不猶豫地反駁了他,“江南水利之事由你負責,具體是如何,只有愛卿最清楚。讓丞相當著朝臣提此事……”

趙三思頓了頓,高深莫測地看了他一眼,“愛卿,聽聞你與丞相是好朋友?”

徐映敏不解,“算是吧。”

“那愛卿此言就是陷丞相於不義了。丞相是先帝欽點的輔佐大臣,朕登基到現在,朝政之事多仰仗丞相,丞相如今在朝中的地位看似固若金湯,實則危矣。”

徐映敏臉色沈了下來,他是個聰明人,游離在皇城權利漩渦外,看得也透徹。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古往今來,有多少扶持帝王上位,卻最終落得家破人亡的名臣將相。

這才是真正的伴君如伴虎。

趙三思沈默了片刻,又再度開了口,“朝廷中,不知有多少人在盯著丞相,只要朕羽翼豐滿,暗中伺機而動的人就會上趕著挑他的錯,離間我們君臣。今日這話若是讓丞相說了,少不得又要被人參一本,他多管閑事了。”

她說的太真誠了,徐映敏無法懷疑她是虛情假意。

若不是眼前的小皇帝對曾經的夕貴妃如今的皇後這般寵溺的明目張膽,他都要懷疑會這麽替臣子著想的小皇帝是不是個斷袖,對他們那喜歡裝高冷之花的丞相動了不該有的心思了。

徐映敏那一瞬間的感動讓喉嚨間微微發緊,“皇上就不怕,不怕丞相久居高位太久,生了不該有的心思?”

趙三思輕聲笑了,“愛卿是在離間朕與丞相嗎?”

這個大帽子一旦扣成了,就是掉腦袋的大罪了。

徐映敏跪了下去,“臣不敢。”

趙三思擡手扶了他起來,笑意淡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即便往後真會走到這一步,朕也要相信此刻的丞相,不能懷疑他。朝中上下都知,朕是個無權無勢的皇子,能坐穩這皇位,仰仗的本就是丞相。愛卿,你說,朕有什麽好怕的?昔日朕不堪一擊,丞相都沒有生異心,往後朕能與之一戰了,他再生異心,若不是朕這個帝王當的太昏庸了,便是丞相腦子壞了。”

徐映敏被她說得無端生出一股羞愧,然更多地是對眼前這個看似還沒長大的小皇帝的敬仰,“是臣愚鈍了。”

趙三思搖了搖頭,“愛卿是個聰明人。朕既然信任丞相,自然也信任丞相看人的眼光。他能將你視為知己,可見愛卿定是與丞相是同類中人。”

徐映敏低頭笑了一下,“臣終於懂了。”

他懂了什麽,趙三思大約也猜到了一點,但眼下她也不想問了,因為小六子過來稟告皇後娘娘已經在外等候了。

帝後頭一次共赴的宴席,自然要一同出席的。

一點都不想讓自家皇後久等的趙三思神色比方才放松了不少,“時辰不早了,愛卿一同去赴宴罷。”

徐映敏點頭,又恭敬道:“臣會盡自己所能,為皇上效力的。”

趙三思笑了一下,沒有搭腔,而是看向外面的花容,“讓皇後稍等片刻,朕馬上就來。”

天色暗下來時,趙三思和顧夕照才姍姍太和樓,兩人受了在場人的大禮,她才擡手,讓人起,扶著顧夕照落了座,自己才隨意在一旁坐了。

“中秋佳節是個家家團圓的好日子,朕想著大家小家團圓,不如咱們君臣齊聚一團,變成一個大家團圓,這才有了這次賞月宴。”趙三思說著,又朝下面的人擺手,示意他們落座,然後暗搓搓地去偷看了一眼顧夕照。

見顧夕照含笑望過來,她又趕緊把視線縮了回去,看著下面根本分不清誰是誰的人群,抵著唇,假裝清嗓子,繼續道:“正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今日佳節齊聚一堂,諸位可都要放開些。最後……”

趙三思這次倒是光明正大地看向了顧夕照,朝她伸出手去,兩手交疊到一起,她又朗聲道:“朕日日操勞國事,這才的賞月宴全靠皇後從中操持,辛苦皇後了。”

私底下被小傻子怎麽誇,她倒是坦然受之,這當著外人的面,聽著這些膩歪的話,她倒是不經誇的,“皇上說得哪裏話,能為皇上分憂,是臣妾的榮幸。”

她落一落,下面的人都起身,朝他們跪下謝恩,“謝皇上,謝皇後娘娘。”

微涼的風拂過,圓月不知何時已爬上夜空,繁星點點,美如畫。

趙三思聽著下面如山呼的謝恩聲,又握緊了顧夕照的手,“皇後,今天中秋了。”

“對,今天中秋了。”

趙三思看著她,輕聲道:“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這是去年兩人躺在屋頂賞月的時候說過的話。

明明只有一年,如今回想,仿佛過了很久了。

顧夕照垂下眼,她那時從沒想過,有朝一日,她能這麽光明正大地坐在小傻子的身側接受世人的朝拜。

“臣妾不悔。去年的,今年的,以後每一年的中秋佳節也好,還是其他大大小小的節日也好,臣妾都會和皇上一起過的。”

“是,一起過的。”趙三思點頭,又看向下面依舊跪著的人,“平身。”

眾人重新落座後,李忠賢尖著聲音說了一句,“賞月宴,現在開始,禮樂起。”

他話一落,坐在戲臺角落的人都奏起了手中的器樂,悠揚歡快的樂聲一起,一掃方才肅穆的氣氛。

緊接著,一群太監和宮女端著東西魚貫而入,這就是賞月宴上的菜式。

來赴宴的眾人其實甚少是來享受宮中的美食的,大部分都是沖著這份榮譽而來,但當他們看到眼前各色各樣的素菜時,他們仍是吃了一驚,相鄰的人都是相互對視一眼,一臉匪夷所思,“這……”

趙三思和顧夕照就當沒看到下面這些人的反應,等到宮人把東西上齊之後,旁邊的李忠賢暗中用銀針試了毒,就開始給人布膳。

雖說都是一些素菜,但禦膳房的吳公公還是拿出了看家本領,道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其中兩道涼菜酸辣可口,十分開胃。

帝王動了筷子,下面的人也不敢不賞臉,跟著動了筷子,只是做樣子的居多。

顧夕照今日本就是辦的“鴻門宴”,吃了幾筷子之後,就瞇著眼從下面的人身上掃了一圈,隨即暗中扯了扯趙三思的袖子。

趙三思會意過來,放下了筷子,接過李忠賢遞過來的帕子擦了嘴,朝下面的眾人看了過去,“可是皇後安排的東西不合諸位口味,朕怎麽瞧著大家都有些不大喜歡?”

底下立馬回了話:“不敢。皇後娘娘的安排,臣等十分滿意。”

在一片符合聲中,徐映敏的實話倒顯得十分獨特了,“皇後娘娘安排的東西,美味是美味,可也太素了些。臣在江南走街串巷,可能十天半月都只能啃幹饅頭,原以為到了宮中赴宴,今日能大魚大肉一番,誰知臣盼了這麽久,也就盼到了一碟子水煮肉片。”

徐映敏的話一落,人群都消了音,只剩下戲臺上的歌舞聲,趙三思擡手示意歌舞停了,等到太和樓內外都安靜下來了,她才平靜地開了口,“諸位是不是也都是同徐愛卿這般想的,今日這賞月宴讓你們失望了?”

短暫的沈默後,孫炎這個憨貨率先開了口,“說失望倒也不見得,畢竟禦膳房的東西是真好吃,不過,意外倒是有的。”

明昭公主坐在女眷之首,四下瞧了瞧,站起身來,“孫大人這意外,用得可太對了。這大大小小的宮宴,明昭自小參加過不少,但唯有這次,最別致。”

自從四月進宮後,明昭公主就被趙三思留在了宮中,理由是淮安王小王爺到了上學的年紀,趙三思請了翰林院德高望重的學士教導,為了不讓外人覺得她對這些皇姐偏心,她就把小世子留了下來,明昭公主便也留在了宮中。

明昭公主從前在宮中是個可有可無的公主,但如今趙三思把她當正兒八經的長長公主看待,對她的兒子好,她從心裏感激,她也是個知恩惜福的人,在這種場合,她自然樂意幫人一把的。

“今日這些菜色,看著素,但想必皇後娘娘也是煞費苦心了。今年夏季綿延到了這個時候,還是暑氣未消,天氣燥熱的把人的胃口都壞了,今日這些菜倒都是些開胃解暑的。”

經她這麽一說,稍稍懂些醫理的人都看出來了,今日的這些菜,看似簡單,但細細一琢磨,從素菜到最後一道湯,其實都是開胃祛暑的東西。

頓時,都站起身來,朝顧夕照謝恩,方才說話“大不敬”的徐映敏忙出來跪下,“還請皇後娘娘恕罪,微臣愚鈍,未能明白娘娘的良苦用心……”

“今日的席面,本宮雖用了些心思,但本意也並不在此。”顧夕照擡手示意他起身,“徐大人快快起來。說起來,您為了江南水利之事,實實在在吃了不少苦,此次回京,是該受到厚待的。”

“不,是微臣……”

“徐大人不必多言。”顧夕照打斷了他,又由一旁的嬋兒扶著起了身,朝底下的眾人道:“此回宴席安排簡陋,還望各位莫怪。誠如明昭皇姐所言,這回東西簡單粗糙了些,是有些天氣的緣故,然更多的是,為了皇上,為了大昭的百姓。”

“江南水利如今在興建之初,花費的銀錢就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數了,往後不知還要花多少銀子,為此,皇上寢食難安,本宮身為皇後,居於深宮,無法為皇上分憂,唯有精打細算地過日子。”

她說得情真意切,徐映敏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娘娘為了百姓節約至此,臣卻還在計較這些口腹之欲。到了京中過了幾日安逸日子,臣倒忘了江南百姓的苦日子。江南百姓久受洪澇幹旱的苦,聽聞皇上是真心想替他們想個長久之計時,他們都激動歡喜地不知如何是好,家家戶戶都願意奉獻一番,為了能把錢財用在必要之處,那些做工的百姓在吃食上從不講究……”

徐映敏說著說著,直接泣不成聲起來,“江南的百姓是真的苦啊……”

顧夕照也跟著抹了抹眼淚,“本宮在宮中錦衣玉食,沒想到江南的百姓卻是如此之苦。江南水利乃是利在千秋的大業,可不能讓百姓倒下了。”

顧夕照看了趙三思一眼,隨即看向昌平侯,“今日徐大人既然說起這事了,本宮在這裏,也當著諸位表個態,皇上興修江南水利之事,本宮作為皇後也好,還是作為大昭的一份子也好,都是支持的。本宮無能,替百姓分擔不了多少,唯有貢獻自己的一份心意。”

“本宮的父親昌平侯,是個清潔廉明之人,當日皇上給了顧府的聘禮價值近六百萬兩,父親分文不收,聘禮皆當了本宮陪嫁。除卻一些器具和宅子田地沒法子,剩下的白銀黃金以及一些珠寶,本宮全部捐給江南興修水利一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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