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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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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夕照聞言, 倒也沒有多想,順著小六子伸過來扶的手起了身, 上身微微往後仰了仰, 繼而擡手熟稔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擺出的姿態——十足的孕味了。

“夫人可得千萬小心些才是。”直到瞧著人站穩了, 小六子才松開手, 想起這長長的詔書, 他又看向蟬兒, 謹慎道:“蟬兒姑娘, 你可得在一旁註意著。”

接個旨也就那麽一瞬的功夫,怎生出這麽多話來,這鼓熱情勁未免諂媚地太明顯了。蟬兒不免有些不耐,“奴婢服侍娘娘這麽多年了,自會小心謹慎的, 左不過就幾句話的功夫, 劉公公還是快些宣吧。”

若是就幾句話的功夫, 他哪要這麽賣好賣得這般明顯讓人誤會?小六子張了張嘴,但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挑眉看了蟬兒一眼, 視線一偏到顧夕照身上,立馬恭敬起來,“那奴才這就開始了。”

顧夕照莫名, 擺手示意他開始。

這詔書起初倒也沒有什麽不同,和以往的那些套話是一樣的, 只是這套話貌似多了點,顧夕照心裏剛覺得有些納悶,小六子就歇了一口氣,笑著看了顧夕照一眼,這才繼續念了起來:

“現長樂宮夫人顧氏,秀毓名門、賢良淑德、溫良恭儉、明德惟馨、蕙質蘭心、有微柔之質……”

這沒根了的太監說起話來,素來都是撚著嗓子似的,慢吞吞,又尖著聲兒,這宣旨起來,就更甚了,起的高腔,用的慢調,這聽久了,就有些磨人。

顧夕照聽著這沒完沒了的讚美之言,臉紅了又白,白了又黑,等到小六子念完了,她的臉也徹底黑了。

小六子念得口幹舌燥,他原以為顧夕照聽完後定是會高興一番的,誰知這顧夫人非但不高興,一張臉陰沈地要滴出水來了,他也趕緊斂了斂神色,小心翼翼道:“夫人?”

顧夕照擡眼看著他,“這去其他地方宣讀的詔書都是同這份一樣的?”

小六子小心地點了下頭,“那是自然。”

顧夕照擡手揉了揉太陽穴,“這份詔書是誰草擬的?”

“禮部尚書沈大人。”小六子覺得沈逸被這立後詔書折騰的夠可憐了,偷偷掃了一眼顧夕照,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讓人背了這個鍋算了,不過適時加拍了幾句馬屁話,“夫人的美德列之不盡,沈大人也怕是一時收不住,這才把這詔書寫得長了些……”

顧夕照冷冷地打量著他,見人住嘴了,這才接過了他手中的詔書,看著右下角那個玉璽印,冷哼了一聲,“這怕是史無前例的立後詔書了。”

小六子訕訕一笑,不知如何作答,他覺著這詔書怕不只是史無前例,恐怕是往後也不會有雷同的了。

顧夕照看他不搭腔,心中氣悶的不行,捏緊了手中的詔書,心裏恨不得立刻馬上把趙三思去揍一頓,她玲瓏心思,如何不知這是那小王八蛋的主意。

她自己聽著都覺得太過浮誇了,這要讓其他人聽了,如何看她?

眼瞅著這氣氛越發不對勁了,小六子扛不住,想跑路,“夫人可還有其他吩咐,若是沒有,那奴才就先告退了,還要去其他宮走一趟……”

顧夕照把手中的詔書甩了過去,朝蟬兒使了個眼色,蟬兒立馬拿出一角銀子遞了過去,“辛苦公公走這一趟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六子客氣道,對於賞銀也沒有拒絕,這對長樂宮來說,是大喜事,這打賞素來是不能拒絕的。小六子麻溜地收好了銀子,又朝顧夕照躬身行了一禮,“夫人萬福。”

顧夕照擺了擺手,雖仍是面色不虞,但也沒為難他,“不耽誤公公的時間了。”

“夫人客氣了。”說罷,小六子也不多客氣了,就帶著隨行的小太監出了長樂宮,往毓太妃的頤華宮去了。

本來就對立後之事恨的牙癢癢的毓太妃聽完了這封長達二千多字的詔書,心中怒火可想而知。

不等小六子出了大門,就氣得把殿中的東西摔得劈裏啪啦響。

在這略顯冷清的後宮中,瓷器碎地的聲音顯得十分清脆,傳到了外間,仍有餘聲,跟在小六子身後的小太監往後瞧了一眼,湊近腳步停了下來的小六子,“公公,可否……”

小六子擡手,示意他不要多嘴,自己往後看了一眼,回頭就提步繼續往前了,眉間一抹冷笑有些森然,“這老祖宗說,人各有命的話,還不得不信。可惜,有些人就是想不開,硬要與天命做對。這位啊……”

小六子說著,擡手點了點自己的頭,“這裏不太靈光,但凡是個會想的,眼下只會上趕著巴結討好人,沒準還能在這後宮享榮華富貴一生。可惜了……聽竹宮那位的先例擺在那兒,也不知吸取教訓。”

身後的那些小太監相互對視一眼,都默不作聲了。他們都是自幼入宮來的,關於這後宮裏頭的那些彎彎道道,比身在局中的後妃們看得更加通透,對小六子這番隱晦的話,自然是聽得明白意思的。

“公公提點的是。”

小六子回頭睨了他們一眼,“你們既然跟了我,我倒也不妨告訴你們一道保命符,這後宮啊,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怕是往後,都是那裏頭那位的,你們可要擦亮眼睛了,對那宮裏頭的人恭恭敬敬的。”

這些小太監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雖然那方向不只一座宮殿,但他們都心知肚明,小六子說得那位是誰。

“奴才自當聽公公吩咐的。”

小六子收回手,沒有再說話了,帶著人繼續去宣讀這立後詔書了。

頤華宮內卻仍是一片狼藉,毓太妃像個瘋婆子似地坐在地上破口大罵,“……皇上真是被顧氏勾得鬼迷心竅了,堂堂立後詔書,竟然被寫成了大賦文……她這般把人往天上捧,也不怕折煞人……”

“我的姑奶奶,求您別說了。”安嬤嬤瞧著她越說越放肆,趕緊捂住了她的嘴,“如今事已至此,娘娘可不能在這節骨眼上得罪人了。”

毓太妃一把將她推開了,對著地上呸了一口,“都是一群不要臉的東西,他們敢做,本宮還不能說了?”

安嬤嬤見她不聽勸,也冷了臉,“娘娘切莫再一時意氣了,前兩日,老太爺才派人送來了信,讓咱們安分守己,皇上對三小姐的印象不壞,又準了三小姐留在宮中陪您的恩典,還是有些希望的。”

“呵。”毓太妃嗤了一聲,擡頭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裏一副瑟瑟之態的林宛晴,染著豆蔻色的長指甲直直對著她,“就憑這個沒用的東西?瞧瞧她這副不中用的樣,爺爺和父親是瞎了眼,才對她寄予厚望……”

“娘娘。”安嬤嬤瞬間蹙了眉,“三小姐真心待您,您縱使心中有氣不快,也不可拿三小姐來出氣。”

毓太妃睨了她一眼,隨即起身,走到了林宛晴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兩指捏著她的下巴,“到了旁人面前,倒是十分會裝乖巧了。”

“姐姐,疼……”

聽到林宛晴可憐兮兮的聲音,安嬤嬤立馬過來拉開了毓太妃,繼而端著林宛晴的臉反覆打量,沒見著有印子才放心下來,將人護在了身後,“娘娘,三小姐如今還是個黃花大閨女,這臉也是萬萬不能破相的。”

都敢公然護著這個小賤人!不就是看自己如今沒了用處?

毓太妃心中發涼,面上不由冷笑,拿著帕子擦了擦捏過林宛晴下巴的手指,“嬤嬤放心好了,本宮還怕臟了自己的手。”

林宛晴往安嬤嬤的懷裏瑟縮了一下,眸中水光蕩漾,“姐姐為何越發不喜歡我了,母親從前對我說,您小時候對我可好了?是不是妹妹何時惹惱了姐姐?”

毓太妃最恨的就是她這副模樣,手指攥了攥,忍了又忍,才沒一巴掌揮過去,深吸了一口氣,才看向安嬤嬤,“自打她露了面,做的這一樁樁事,哪一件不是在幫長樂宮那個狐貍精?中秋的賽詩會讓人拔了頭籌,太後壽辰那晚,她倒是不害怕了,出頭推波助瀾了一番……要不是她這推波助瀾,那狐貍精能光明正大地成了皇上後妃?如今更是母憑子貴,直接立為皇後了?”

安嬤嬤沈默了片刻,又神色覆雜地瞧了林宛晴一眼,正欲開口,林宛晴卻突然跪了下來,“姐姐,是我沒用,還請您原諒。中秋那日的賽詩會,我當時瞧著皇上來了,太過緊張,這才把記得都忘了……太後壽辰那晚,我也沒有多想,是爺爺和父親交代我,要多在皇上面前表現,讓皇上刮目相看最好,我這才忍不住出了頭,沒曾想……”

林宛晴這番話,安嬤嬤心中剛起的一點疑慮也消了,瞧著林宛晴那眼淚滑面的可憐模樣,倒很是疼惜,“娘娘,三小姐從前養在深閨,人還小,也沒那麽多城府,這也是陰差陽錯的事兒……”

毓太妃冷笑了一聲,沒有搭腔。

林宛晴眸中一片冷然,斟酌了片刻,又作出一副楚楚可憐之態,小心翼翼道:“既然那顧夫人是母憑子貴封了後,封後大典要到明年四月去了,若是……若是……在這期間,龍胎……保不住的話……”

“你方才說什麽?”林宛晴的聲音越說越低,毓太妃聽了一星半點,腦子裏也閃過靈光,下意識地就朝林宛晴兇了過去,“是本宮沒給你東西吃了?說話有氣無力的?”

林宛晴趕緊搖頭,咬了咬唇瓣,在一副豁了出去的模樣,“妹妹方才說,要是……那顧夫人的龍胎……保不住,會不會對封後之事有影響?”

毓太妃眸光一亮,“總算你這腦子靈光了一回。”

林宛晴卻縮成一團,“我……我也就是瞎說的……”

毓太妃睨了一眼她掛滿淚痕的臉,朝安嬤嬤開了口,“把三小姐帶下去洗漱一番,瞧瞧這臉哭的跟小花貓似的,丟人。”

安嬤嬤自然也聽到了林宛晴方才的話,點頭領了命,又從一旁道:“娘娘不可沖動。”

毓太妃對她素來不太服,“本宮自然心中有數,急什麽?消息應當送到邊關了,等昌平侯收到消息之後,看他的反應,到時再做決定也不遲。”

安嬤嬤瞧她說得沈穩,也放下心來,帶著林宛晴下去了。

林宛晴一直低垂著頭,心中卻在冷笑,她的蠢姐姐聽進去了就好,不管昌平侯是何態度,顧夫人的這個孩子註定是要在她蠢姐姐的手裏沒有的。

她十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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