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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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璇痛得整張臉都扭曲了,緊緊的拽著蔣紹的手臂,中氣十足的罵人:“都怪你,我不生了,我不要生了,痛死我了……”

蔣紹慌得沒了神,豆大的汗水一顆一顆順著面頰滾下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生呢,這會兒六神無主的應和,磕磕巴巴:“都怪我,都怪我,以後咱們不生了。”

產房內的眾人聽得無言以對,恨不得把蔣紹趕出去才清凈,然她們知道這不可能。一開始她們不是沒趕過人,產房血腥之地歷來汙穢,男人不得入,可蔣紹就這麽不管不顧的跟了進來。

天璇都驚了,忍著痛要趕人,好說歹說都不行,天璇怒了,拍床:“生孩子很醜的,你不許看。”

蔣紹:“你什麽模樣我沒見過。”

天璇:“……”青梅竹馬就是這個不好,尤其是當你的竹馬比你大好幾歲還能過目不忘,你所有的糗事他都能如數家珍,簡直糟心的不要不要。

最後天璇破罐子破摔,懶得跟他多費唇舌,默認了他的留下。

靖國公夫人倒想把兒子拉出來,奈何他決定的事那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索性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用掉半條命後,天璇終於把孩子生下來了,聽到嬰兒啼哭了一聲,天璇如釋重負地躺回床上,再不出來,她覺得自己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而蔣紹膝蓋一軟,劫後重生般跪在了床頭,整個人都汗沁沁,就像是剛被人從水裏撈上來。

他望著同樣汗流滿面的天璇,忍不住傾身,胡亂地吻著她的臉,哽咽:“阿璇,謝謝你,謝謝你!”

天璇感覺到面上的濕意,不知道這是自己的汗水,還是他的汗水或者是眼淚。她使出了最後一點力氣,伸手抱住他的腦袋,笑罵:“傻瓜!”

被忽視的產婆和一幹丫鬟婆子表示真是大開眼界,夠他們說一年的八卦了。

殊不知形象碎了一地的蔣紹收斂起激蕩的情緒,摸了一把臉才擡起頭,柔聲看著天璇:“看看,咱們女兒長得像誰?”

心想事成,天璇生下的是女兒,蔣紹日思夜想的女兒,安安!

產婆趕緊把已經裹好的小家夥抱過來,她見蔣紹滿臉愉悅,沒有丁點兒失望,頓時好話不要錢似的往外撒。

肚裏則想著這府上的少夫人可真是個好命的,她是這信都城數一數二的產婆,沒少給達官貴族接生,再是開明的人家,頭胎得了女兒,多多少少都有那麽點失望。

唯獨蔣紹那真是一點都沒有,在嬰兒還沒出來時,就一口一口一個女兒的稱呼,可見心裏盼的就是女娃。產婆覺得自己這也是活久見了。

蔣紹動作熟練的接過女兒,小心翼翼的湊近天璇,笑的一臉滿足:“你看,咱們安安長得多漂亮,像極了你小時候。”

天璇側臉看了看,撇嘴:“胡說,我小時候怎麽可能這麽難看!”

蔣紹罕見的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反駁:“安安哪裏難看了,你看這鼻子又挺又翹,還有這唇形跟你一樣。”寵溺的看著女兒沒睜開的眼睛:“眼睛看輪廓也像你。”

“我覺得像你,你的五官中就屬這雙眼最出彩。”狹長桃花眼,似水含情。

蔣紹嘴角一彎,斬釘截鐵道:“像你,她的眼睛和你的一樣。”他低頭凝視著懷裏的小家夥,感激上蒼的仁慈,他的女兒和他想象中一模一樣。

天璇不知道他哪來的自信,小家夥都沒睜開過眼呢,不過她懶得跟他爭辯了,她現在有些脫力,眼皮忍不住往下掉,只想好好大睡一場。

蔣紹也留意到了,溫聲道:“你好好睡,我會照顧安安的。”

天璇笑了笑,安心陷入黑甜之中。

蔣紹拍了拍咧著嘴大哭的女兒,柔聲哄:“娘睡著了,爹帶你去見祖母好不好。”

靖國公夫人,不對,現在該稱呼為靖王妃了,去年小皇帝就在冀王的扶持下登基,建立北晉,而靖國公也進爵為郡王。

見到孫女,靖王妃笑逐顏開,再聽她哭聲嘹亮,更是喜不自勝,瞧著胖乎乎的孫女,心疼天璇:“這丫頭可叫阿璇受罪了,她怎麽樣?”

蔣紹心有戚戚的點了點頭。至今天璇的慘叫還在她耳邊回響,令他心有餘悸:“有些脫力,其餘還好,現下睡著了。”

靖王妃怕兒子落下陰影又道:“第一胎難免辛苦些,以後就好了,我生你那會兒也不容易,你弟弟妹妹就順利多了。”

蔣紹動容:“兒子讓您受罪了!”

靖王妃嗔他一眼,失笑,仔細端詳新鮮出爐的孫女:“瞧瞧這丫頭,眉眼像極了阿璇,是個美人胚子。”

“阿璇還嫌棄安安難看。”蔣紹吐槽,他們的女兒怎麽可能難看。

靖王妃十分有經驗:“剛出生的孩子是有點皺,過上三五天要好看許多。你倆的孩子,能難看到哪兒去。”

蔣紹十分讚同的點頭,不過還是道:“這會兒也挺好看的。”

靜王妃瞥一眼兒子懶得理他。

安安作為蔣紹和天璇的女兒,自然不可能難看,小姑娘完美的繼承了母親的美貌,越長越像她母親。鳳眼瓊鼻櫻桃嘴,胖嘟嘟白嫩嫩的小臉蛋兒,藕節似的小胳膊小腿,認誰見了都忍不住想抱一抱親一親。

然小姑娘小小年紀就暴露了顏控的屬性,不好看的人不要抱,一抱就大哭大鬧。弄得天璇哭笑不得,真不知道她這毛病隨了誰。

除了這破毛病,最讓天璇頭疼的是安安吃飯的問題,蔣紹疼安安,疼得毫無原則,以至於小東西都三歲了,吃飯還得人追在後面,天璇十分看不慣她這毛病。

天璇擡起眼皮看了眼旁邊又在拿著飯碗鬥智鬥勇的父女倆,涼涼道:“不吃拉倒,待會兒只許給她喝水,不許給她吃東西,我看她晚上吃不吃。”瞪一眼蔣紹:“你不許偷偷餵她吃的,否則我連你一塊餓。”

蔣紹趕緊賠笑,扭頭對玩著木頭小馬車的女兒道:“乖,吃一口,吃好了爹帶你出摘石榴好不好?”

安安眼前一亮,扔掉小馬車拉著蔣紹的手:“石榴,摘石榴。”

蔣紹舀起一勺飯:“吃飯,吃完飯爹就帶你去摘,我們摘一大籮筐回來。”

“不要吃飯,我要吃石榴。”安安伸手打勺子。

蔣紹眼疾手快一收手,救下勺子,繼續好聲好氣哄:“吃完了就去。你看,這裏面有一只大蝦,你不是最喜歡吃了。”

安安扭頭:“不要!石榴石榴,我要去摘石榴。”

作繭自縛的蔣紹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光,求救似的看向天璇。

天璇冷笑,小家夥的壞習慣完全是被蔣紹慣出來,自己要給女兒立規矩,這混蛋當著她的面不敢反駁,卻陽奉陰違,寵的安安越發無法無天,現在自食惡果了吧,活該!

蔣紹心虛:“她吃了半碗,應該飽了!”

“要是飽了,能惦記石榴。”天璇沒好氣道:“不吃就不吃,你別管她,回來吃飯,自己都沒吃幾口。”

蔣紹瞅瞅眼巴巴望著他的閨女,再看看挑眉坐在桌子前的妻子,愛莫能助的看一眼女兒,他們家天璇最大。

安安一看她爹居然丟下她走了,立刻邁著小短腿追,奶聲奶氣:“石榴,石榴!”蔣紹摸了摸女兒毛茸茸的腦袋:“乖,吃了飯才有石榴。”不死心的又舀起一勺子飯遞過去。

安安扭頭:“不要吃,不要吃。”

蔣紹心塞塞的嘆了一口氣,在餐桌前坐下,丫鬟撤走面前已經冷掉的飯,重新盛了一碗熱飯。

見蔣紹開始用飯,安安呆了下,開始跺腳:“我要摘石榴。”再跺腳:“不要吃飯!”

瞧著沒人理她,小姑娘叉著小腰開始用力的跺腳,跺了好幾下:“爹爹壞,壞爹爹!”

“不吃飯的小孩是壞小孩。”蔣紹回了一句。

見蔣紹理她了,小姑娘打蛇尾棍上,屁顛屁顛的撲過去抱著他的大腿往上爬,坐在他腿上摟著他的脖子撒嬌:“爹,安安要吃石榴。”說著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要吃石榴。”

蔣紹努力板著臉:“你乖乖吃飯,吃完飯才有石榴。”

安安扁了扁嘴就要哭。

蔣紹張了張嘴。

一看有戲,安安裂開嘴大哭:“我不要吃飯,飯又不好吃,我為什麽要吃飯。”語氣悲憤極了。

蔣紹又心疼又好笑:“吃飯才能長高高啊!”

可安安完全沈浸在自己的小悲傷之中,越哭越大聲。

哭的蔣紹心都揪起來了,恨不得馬上帶她去摘石榴才好。

天璇走近一把抱起嚎啕大哭的女兒,對蔣紹道:“你先吃,我來哄她,”走了幾步發現蔣紹跟上來,瞪他:“你在,她戲就多,你別過來。”小東西賊精,知道她爹二十四孝女,在她爹跟前,花式撒嬌任性。

蔣紹悻悻的摸了摸鼻子,不放心的叮囑:“她小,你好好和她說啊!”

天璇氣極反笑:“合著你們是親父女,我就是後娘。”

蔣紹尷尬的笑了兩聲。

天璇冷哼一聲,扭頭就走。她也想當個慈母啊,奈何有人當了慈父,她要是再當慈母,小東西還不得上天。

留在外面的蔣紹食不下咽,草草用完膳,就回了房,一進門就被告知安安睡著了。蔣紹放輕腳步。

聽得動靜,天璇回頭,起身示意他出去。

蔣紹擡頭看了一眼,小家夥抱著自己的小兔子睡得一臉沒心沒肺。

“還是你有辦法!”

天璇皮笑肉不笑:“打一頓是最好的辦法。”

蔣紹才不會上當,挪揄:“你舍得?”

“再這麽下去,保不準我哪天就動手了。”天璇嚴肅了神情:“以後我給她立規矩時,你別在場,一見你,她就特別嬌氣。”

自知理虧的蔣紹摸了摸鼻子:“都聽你的。”他看見了肯定心疼的舍不得,對著那張小臉,理智原則就全部餵了狗,小家夥軟乎乎撒個嬌,天上月亮他都得想辦法去撈一撈。

“就是辛苦你了。”蔣紹不好意思,要天璇來當這個壞人。

天璇哼哼唧唧兩聲:“人都說女兒是父親上輩子的小情人,誠不欺我。”

蔣紹趕緊湊上前賠笑,可沒等他出聲就見天璇摸了摸小腹。

蔣紹懵了下,難以置信的看著天璇。

天璇擡了擡下巴:“說好了,這一個你當嚴父,我當慈母。”

第 166 章

時隔兩年後,天璇再一次傳出好消息,這可喜壞了靖郡王府一幹人。最喜的自然是蔣紹無疑,安安也比他差不了多少,見安安興奮的趴在她肚子上,有模有樣的摸了摸:“弟弟好,我是姐姐!”

天璇忍俊不禁,心裏大石落地,生二胎,最怕老大鬧脾氣,安安享受獨寵慣了,她著實有些怕安安抵觸。

蔣紹握住天璇的手捏了捏:“這下你可以放心了。”

“是啊。”天璇含笑望著吭哧吭哧抱著一個大熊玩偶蹣跚走來的安安,蔣紹上前幫了她一把。

安安頓時輕松了,拎著大熊的一只手拖過來,獻寶:“給弟弟!”

天璇故作驚訝:“寶貝兒,這不是你最喜歡的大熊嗎?”

安安點頭,往前推:“送給弟弟。”

天璇一把摟住女兒,親了她一口:“安安真乖!”

安安得意挺了挺小胸脯。

把天璇愛的不行,於是她拍案決定:“娘帶你去知味齋買糖吃,想買多少買多少。”

安安興奮的跳了跳,摟著天璇的脖子就是一口,糊了她一臉口水。

蔣紹眼熱,湊過臉,酸溜溜道:“付銀子的可是爹。”

聞弦歌而知雅意,安安撅嘴,在他臉上啾了一口,響亮極了。

蔣紹頓時心滿意足。

“那我們可以走了嗎?”安安興匆匆的催促。

蔣紹看向天璇,天璇起身:“走吧!”

聞言,安安一蹦一跳的在前面跑,跑兩步就催:“爹爹,娘親,快點,快點。”

被蔣紹扶著的天璇好笑:“一個月總要帶她出門三四次,她怎麽還像沒出過門似的。”他倆都不喜歡把孩子拘在家裏,所以時不時就帶她出門,有時候是出城有時候是逛街。

“出去有好吃還有好玩的,你說她高不高興。”蔣紹含笑道。

剛走到月亮門,就見一眼熟的丫鬟迎面走來,待她走得近了,天璇認出是老太妃跟前的正主。

珍珠請過安後,笑吟吟道:“太妃處得了些庵波羅果,瞧著新鮮,命奴婢來請二夫人和三姑娘過去嘗嘗。”

“庵波,庵波,”名字有些拗口,安安學不來,有些著急:“好吃嗎?”果,這個字她明白啊,能吃噠。

珍珠笑道:“奴婢沒吃過也不知道啊,不過聞著挺香的,姑娘要不要吃啊?”

“要!要!要!”安安脆生生道,連出門玩都忘在腦後了。

天璇點了點女兒的小額頭,瞧這可憐孩子,長這麽大都沒吃過芒果呢。所謂庵波羅果其實就是芒果,她也是小時候吃過幾回,都是蔣紹給她的。這東西時下中原還沒有栽種都是從番邦運來,因為保存不易,所以頗為難得。

蔣紹笑:“那你們先過去,我們待會兒再出門,反正時辰還早。”珍珠見他在也不提他,蔣紹想應該還有其他女眷在,故他就不去湊熱鬧了。

天璇嗯一聲,牽起女兒的小手。

走了幾步,發現蔣紹沒跟來,安安奇怪,停住腳往後招手:“爹爹,爹爹來啊。”

“爹爹有事,我們先過去,他待會兒就來。”天璇低頭對安安道。

安安哦了一聲,笑瞇瞇道:“那爹爹你快點,我等你呦!”

逗得蔣紹樂不可支。

目送母女倆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蔣紹才擡腳前往書房,正好他可以處理下公文。大半個時辰後,就有丫鬟回來報:“夫人和姑娘從太妃院裏出來了。”

蔣紹便放下手頭公文站起來,這時辰正好去外面用午膳。

在冀王府的花園裏,蔣紹接到了人,安安顛顛跑過去,舉著手裏的庵波羅果給蔣紹,大聲道:“我給爹爹留的,好吃。”

十分受用的蔣紹笑逐顏開,將女兒舉起來拋了拋:“我姑娘真孝順。”

安安興奮的裂開嘴大笑,露出一排細細小白牙,結果一個不小心手裏的果子甩了出去,摔了個稀爛,驚叫:“果果!”

“沒事,咱們有一籃子呢!”見女兒泫然欲泣,天璇趕緊將裝滿了果子的小籃子遞到安安眼前:“你看有好多呢!”

“好多好多呢!”安安眼淚一收。

天璇應和:“對啊,好多好多的。”

安安破涕為笑。

蔣紹松了一口氣,他最見不得這小祖宗哭的,轉移話題:“咱們上街去了,買小糖人看戲法去好不好?”

“好!”安安響亮的回答。甩了甩腳:“我要自己走!”

蔣紹從善如流的讓閨女下地。

安安一溜煙就竄出去一大截,回頭招手:“快點,快點!”

天璇逗她:“安安替娘去看看馬車套好沒?”

頓覺責任重大的安安脆生生應了一聲,立刻小跑著走了。身後綴了一群丫鬟婆子。

天璇和蔣紹則慢悠悠在後面走,她可沒女兒那好精力:“這小家夥嘴巴是越來越甜了,一見祖母就撲上去喊,老祖宗我好想好像你啊!把祖母哄得心花怒放,也不知道她哪裏學來的?”

蔣紹笑:“無師自通,你小時候嘴也這麽甜。”

天璇反駁:“我可沒她這厚臉皮。”嗔一眼蔣紹:“肯定是跟你學的,甜言蜜語信手捏來。”

蔣紹樂了:“那感情好,以後她就不會被臭小子三言兩語騙走了。”

“我怕臭小子被她三言兩語騙了才是。”

“咱們安安那需要去騙人,就是現在那些臭小子見了她就挪不動腿。”

天璇噗嗤一聲樂了,還別說安安人緣真不錯,親戚家差不多年齡的孩子都愛和她玩。

正要說什麽,天璇發現蔣紹神情一寸一寸的緊繃,心下一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見遠處安安被人抱著在擼枝頭的桂花,辣手摧花的小姑娘嫌棄這樣不過癮,抓著樹枝用力搖晃,頓時下起了桂花魚,旋即小姑娘咯咯笑起來。

抱著安安的人是蔣崢!

蔣崢也註意到了兩人,轉頭望過來。

蔣紹彎了彎嘴角,松開天璇,大步上前,對安安道:“不許調皮,你看大伯身上都是花了。”

蔣崢輕笑:“無礙!”

安安見了她爹,咧嘴一笑,笑嘻嘻撲過來。

蔣紹伸手接過女兒。

安安胡亂在身上抓了兩把,抓了一手桂花伸到蔣崢面前:“伯父,香香!”

蔣崢張開手接住,溫聲:“安安真乖!”想了想摘了腰間的佩玉遞過去:“大伯跟你換。”

那麒麟玉通體碧綠,細膩無瑕,識貨的安安一把接過,笑的見牙不見眼,甜甜道:“謝謝伯父!”

蔣紹笑了笑,摸著女兒的小腦袋:“你倒是會做生意,一把桂花換一塊好玉。大哥也別慣著她!”

“女兒家嬌養!”蔣崢隨意道,看了一眼走近行禮的天璇。略一頷首便移開目光,問蔣紹:“要出門?”

蔣紹:“帶安安逛街。”

蔣崢:“回府後來我書房一趟,有事找你。”

“那我早些回來。”

蔣崢不知怎麽有些想笑,一般人聽他這麽說早就不出門跟他走了,也就他這堂弟什麽事都不及妻女重要。

不少人都說蔣紹胸無大志,蔣崢卻覺得挺好,這堂弟比親弟弟更令他放心。老三有能力卻野心勃勃,老四倒無野心但能力平庸。反倒是這堂弟,有能力卻無野心,只管把錦衣衛打理的井井有條,其他事一概不理會。因此有些事,自己也願意交給他。

“那你們走吧!”

安安不忘揮手:“伯父再見,我給你買好吃的。”

蔣崢神情微柔:“乖!”他也有女兒,不過見了他就跟鵪鶉似的,話都不敢多說,唯獨安安,一點都不怕他,見了他就要鬧一鬧抱一抱,蔣崢不免多疼一些。

安安玩了會兒玉佩邀功似的遞給天璇:“我的。”

天璇被她這小財迷樣逗樂了:“好好好,給你收起來當嫁妝。”天璇轉手就遞給立夏。

覷一眼神色如常的蔣紹,總覺得他有些說不上來的怪異。想到這裏,天璇拉住了蔣紹的手。

手心一暖,蔣紹側臉看著天璇,嘴角一揚。

天璇也笑起來。

一家三口在外面玩了一天,夕陽西下了才回府,小姑娘已經趴在蔣紹肩頭睡著了。

蔣紹送了她們娘倆回院子,才去找蔣崢。

兩個時辰後才回來,倚在榻上和安安玩的天璇擡起頭:“回來了,給你留了宵夜,你閨女一定要等你回來才肯去睡。”

安安的小奶腔隨之響起:“爹爹!”

暖洋洋的燭火下,嬌美的妻子,可愛的女兒,立在門口的蔣紹緩緩笑起來。

隔年,天璇誕下一對雙胞胎男嬰,蔣紹覺得自己這一生都圓滿無憾了。兩次生產都給他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尤其是生雙胞胎時的兇險更是讓蔣紹心驚膽戰,反正已經有兩個兒子,蔣紹便不想再讓天璇生了,為此他背著天璇吃藥避孕。

一年兩年三年,天璇都沒發覺,直到雙胞胎四歲開始啟蒙,背著小書包上了學堂。天璇頓覺冷清,便想再生個孩子,可一直都沒懷上。

府醫看過,兩人都好好的,天璇便有些狐疑,最後終讓她發現了蔣紹的小動作。天璇又是好氣又是感動。

但還是不死心,軟磨硬泡。蔣紹哪裏是她對手,終是招架不住。於是年底,天璇如願以償的揣上了小包子,在金桂飄香的季節再次生下一個男嬰。

對此,天璇是有些失望的,安安長成了小蘿莉,再也不肯任由她隨意打扮,小姑娘會自己選衣裳選首飾了。她多想再有一個軟乎乎的小姑娘讓她肆意打扮。

而對這個結果,蔣紹十分滿意。

正在坐月子的天璇佯怒:“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重男輕女的人!”

蔣紹好脾氣的笑笑,緩緩道:“我怕我偏心,讓小女兒難過。”安安是不同的,任何子女都及不上她在自己心裏的地位。

萬萬想不到是這個答案,天璇微微一怔,她知道三個兒女中蔣紹偏疼女兒。不過男孩和女孩的教養方式是不一樣的,蔣紹偏疼女兒也正常,可想不到他疼安安至此。

片刻後天璇才笑道,摸了摸小兒子的小手:“幸好咱們沒投錯胎,否則攤上這麽偏心的爹還不得哭死。”

小家夥渾然不覺自己的幸運,吧嗒吧嗒嘴繼續睡。

得了小兒子之後,天璇再沒提過繼續生一個孩子,雖然她這年紀在別人看來再生個兩胎都不是問題,大抵是怕萬一生個小女兒令她難過吧!

轉眼,孩子們都大了,上學、出閣、娶妻、生子,子又生子,周而覆始。

歲月在兩人臉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痕跡,他們都老了,老的很多事都記不住了,可他們還記著彼此。老人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年老的天璇坐在床畔拉著年老的蔣紹,十指緊緊交握在一起。

蔣紹眼底的目光溫柔似水,眷戀而又不舍的看著兩人交握的雙手,攜子之手與子同老,他們做到了!

目光緩緩移到天璇臉上,便是滿頭銀發,滿臉皺紋,她也是最漂亮的老太太。

蔣紹臉上帶著由衷的滿足和喜悅:“下輩子我們還在一起好不好!”

天璇想也不想的點頭,一邊笑一邊流淚:“好。”

蔣紹覺得自己這一生也許只是為了等這一刻,而他等到了。於是他心滿意足的緩緩闔上眼,神情安詳。

第 167 章

蔣紹死了!

含笑而終。

駱素衣癡癡地凝望著他嘴角那抹輕淺的笑容。在半個時辰前,她被請了出去,屋子裏的人也被請走了,是誰為騰空間呢?思來想去,值得靖郡王妃這麽做的也只有那麽一個人了。

那個人送了他最後一程,所以在人生當中的最後一刻他是幸福的,對嗎?

大顆大顆的眼淚滾滾而下,駱素衣捂著嘴堵住脫口而出的悲傷,她怕擾了他黃泉路上的清凈,這兩年他過得太苦了,能這麽高高興興的走了,他心裏也是高興的吧。

駱素衣如此安慰自己,眼淚越流越兇,她只能死死的咬緊牙關才能不讓悲啼聲溢出來,不會兒就嘗到了淡淡血腥味。

蔣紹的喪禮算不得隆重,畢竟死因不體面,不過有靖郡王在,也不至於寒磣。

頭七之後,靖郡王妃對駱素衣說:“阿紹留了一封信。”靖郡王妃聲音裏不由自主的帶上了一絲哽咽。

她定了定神,繼續道:“你們的事情,他都在信裏說了,是這孩子耽誤了你。”在知道兒子還沒有死心之後,靖郡王妃就有了預感,收到兒子事先安排好的信後,她並不驚訝只是覺得對不起駱素衣。

駱素衣垂了垂眼,喃喃道:“您都知道了?”

靖郡王妃點了點頭:“這孩子對不起你。”

駱素衣扯了扯嘴角,搖頭:“他並沒有對不起我,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如果不是他,我這輩子都報不了仇。”

靖郡王妃無意在和她討論那場交易誰對誰錯,於事無補:“眼下他走了,你也不需要再為他耽擱下去。先委屈你三年,等孝期過後,你就回家去吧,駱家那邊我會去說清楚,定然不會讓他們為難你。便是你日後改嫁,靖王府只會是你的靠山而不會是你的障礙。這些都是阿紹交代的。”

駱素衣心裏驀地一疼,雙眼又酸又澀,不知道的是因為蔣紹為了以防萬一早早布置的這一切而感動,還是他毫無芥蒂讓她去改嫁。

駱素衣垂下眼,淡淡道:“我不想改嫁。”

靖郡王妃道:“傻孩子,你還這麽年輕,豈能如此蹉跎一生!”

蹉跎嗎?駱素衣並不這麽覺得,曾經滄海難為水,她覺得自己再也不能嫁給另外一個人了,既然如此何必去禍害別人呢!

靖郡王妃只當她現在還沒想開,畢竟阿紹才走。她將一個錦盒遞過去:“這是阿紹給你留下的一些產業,早些日子我……故這會兒才有空給你。”

駱素衣抓著木盒的手有些抖,眼淚不受控制的奪眶而出,瞬間蔓延成災,大顆大顆的落在木盒上,一會兒就匯聚成淺淺一攤。

靖郡王妃也覺得眼睛酸脹的厲害,她擡了擡眼,把眼淚憋了回去:“好孩子,聽母妃的話,你這一輩子還很長很長,想開一些。”

是啊,她這一輩子還有那麽長一段路沒走完,長的駱素衣都開始恐慌,她要怎麽才能走下去。

三年孝期過後,靖王妃再一次和駱素衣提起了這件事。

時間是最好的良藥,提及早亡的長子,靖王妃依舊難掩哀痛,不過她已經走出喪子的陰影。除了蔣紹之外,她還有二子一女。

這三年的時間裏,蔣歆欣已經改嫁,就嫁在信都,且順利生下一子。而她最小的兒子成家立業。兒孫繞膝盡享天倫,感懷長子時間越來越少了,她並不是忘了,只是把悲痛隱藏在了最深處。

但是駱素衣沒有,所以靖王妃格外心疼她,這份心疼之中還夾帶了一絲感激。這世上還有那麽一個人惦記著她的兒子。

這三年的所見所聞讓靖王妃明白,勸駱素衣立馬改嫁不現實,所以她勸的是,讓駱素衣四處走走散散心,不要留在信都這個傷心地。

駱素衣含笑婉拒了靖王妃的好意,而是提出了一個讓靖王妃大吃一驚的要求:“母妃,我想過繼一個孩子。”

靖王妃怔在原地。

駱素衣輕輕一笑,目光乞求:“不管是家裏兄弟的還是旁枝族裏的,母妃幫我選一個合適的孩子吧。這樣等我們都死了,逢年過節也有人祭拜阿紹,省得他在下面荒涼。”

靖王妃鼻子一酸瞬間淚流,捂著嘴哽咽:“傻孩子,傻孩子,你怎麽這麽傻!”替蔣紹過繼孩子,這個念頭靖王妃一直都有,她怎麽忍心自己的兒子死後無人祭拜,所以她打算等駱素衣離開之後再過繼,如此這孩子就和駱素衣沒了關系,不會影響她日後的生活。

“這事你別擔心,我會安排的。”靖王妃抹了把眼淚道。

駱素衣:“我知道母妃一直想讓我改嫁,不想耽誤了我。可是我真的覺得現在這樣很好,嫁人生子,家長裏短是一種幸福,可我這樣何嘗不是呢!人各有志。母妃要是真的心疼我,就多給我多過繼個孩子,好叫我有個寄托。”

靖王妃嘴唇哆嗦了一下:“孩子,等你做了母親就知道了,自己的骨肉和過繼的是不同的。”

駱素衣雖然沒做過母親,但是她知道其中的不同,可她真的沒有力氣再去和另一個陌生的男人磨合,更難以想象與他生兒育女。

靖王妃終究是抱著一線希望沒有答應駱素衣,可等了一年又一年,還是沒等來駱素衣的回心轉意。

她放棄了,她帶著駱素衣在族裏挑了一個在繈褓中就失去了父母的男嬰,過了兩年又為她挑了一個剛滿周歲的女孩。

再過了幾年,駱素衣帶著一兒一女搬到了青州,就住在她和蔣紹一起住了最久的那個院子裏。信都終究是她的傷心地,而這個院子承載了她最美好的記憶。

又一年清明,駱素衣帶著兒女前來為蔣紹祭拜,兩個孩子上過香之後十分自覺的給父母留下空間,退到了一旁。

站在她為蔣紹立的衣冠冢前,駱素衣絮絮叨叨說了許多:“……鈺兒這一趟游學回來,人成熟了不少,母妃來信要開始給他挑媳婦了,問我手裏有沒有看中的,我還真看中了幾個,你聽聽哪個好,就托夢給我。”說著說著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這麽些年,我一次都沒夢見過你,你還真是狠心啊!”

一個時辰後,駱素衣走向兒女,蔣鈺蔣恬但見她眼眶發紅,雖然每次祭拜父親,母親都少不得如此,依舊心疼。他們想父母當年感情肯定是極好的,否則母親不會這麽多年都走出來。

兩人一左一右上前,攙住了駱素衣的手,無聲安撫。

駱素衣望了望兩人,彎起嘴角輕輕一笑:“咱們下山吧!”

下山的路上他們遇見了一男一女,兩人都帶著風帽。蔣恬性子活潑,不由好奇的多看了幾眼,山上風大,女兒家戴風帽司空見慣,但是男人戴就有些奇怪了。

駱素衣捏了捏她的手心。

蔣恬俏皮的吐了吐舌頭。

駱素衣無奈一笑。

帶著鬥笠的男子在走出一段路之後才回頭,他身旁的女子停了下來,見他註視著剛剛擦肩而過的一行人,遂問:“怎麽了!”

男子道:“剛剛遇見的就是大人的家眷。”

女子頓了下:“是大人的夫人和兒女嗎?”

男子應了一聲。

“看起來都是好孩子。”

男子眼睛有些酸澀,他打聽過,都是好孩子,可終究不是大人的親骨肉,大人就這麽走了,沒給自己留下一絲血脈。

察覺到男子的哀傷,女子伸手握住的手。

男子收斂情緒,道:“我們走吧!”

兩人在駱素衣停留過的衣冠冢前停下,男子摘下風帽,露出一張帶著面具的臉,面具外的皮膚上盤踞著陳舊的傷疤。

那女子也除下風帽,露出的那張臉,風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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