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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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家出山莊看雪景去了,蔣崢帶著天璇,唐一凡帶著蔣嵐,沈天樞則是帶著妻女妹妹留在山莊,大雪天帶著兩個小孩出去不安全,故他們夫妻留在莊內帶孩子。

昨天後半夜又下了一回大雪,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山川如銀蛇,蔚然可觀。

景色好,自然賞景的人也不少,信都權貴多是好雅致的,豈會錯過今年第一場雪。山野間游人委實不少,他們這一片倒是清凈,威風凜凜的玄甲鐵衛功不可沒。

地上的雪已經積的十分厚,踩上去咯吱一聲,立時出現老大一個坑。

天璇故意往那雪厚的地方,沒幾步就摔了個紮實,她穿得多,不覺冷,只望著眉眼帶笑的蔣崢覺得惱,抓了一把雪扔過去:“看我要摔了,都不拉我一把。”他就在自己邊上,以他身手想拉肯定能拉住。

被她扔中了的蔣崢揚眉,上前扶起她:“是誰不許我拉著她的。”他怕她摔了,拉著她,倒被她嫌棄礙事。

自己說出去的話,摔了也得認。

天璇抽手:“那你現在拉著我幹嘛!”

蔣崢失笑,輕輕拍著她鬥篷上的雪花:“能講理嗎?”

“有一句話你肯定不知道。”

蔣崢笑看她,撣雪的動作不停。

“能動手的時候千萬別講理。”話音未落,天璇毫無預兆的嫣然一笑,然後將帶著雪花的手覆在他臉上,還嫌不夠似的轉了兩圈,太過貪心的下場就是錯過了逃跑的時機,才跨出去一步就被人拎著鬥篷抓了回去。

遠處,剛離開山莊的霍氏姐妹倆望著山坡下的兩人,女孩兒清脆的驚叫聲隱約可聞,聲音裏含著濃濃笑意。

霍寶琰望一眼霍寶嫙,蔣崢對他這小未婚妻可不一般,那還是個大美人。

霍寶嫙貝齒咬唇,反倒被激起了好勝心。

鬧了一回,天璇頭發也被他揉亂了,谷雨上前為她整理,這樣子要是撞見人可不行。

蔣崢像是對姑娘家的珠釵突然有了興趣,一會兒摸摸那珠花,又點點金釵上的蝶翼,嚴重擾亂了谷雨的工作。

谷雨敢怒不敢言,天璇打開他的手:“別搗亂!”

收拾好,兩人繼續賞雪景,蔣崢話不密,多是天璇在說話:“……等我回去,我院子裏肯定有一堆雪娃娃,立春幾個最有心思,也是手最巧的,每年都會在院裏堆很多人啊動物啊,修修補補,能保持到來年春天,去年沒見著,我還怪想的。”

說著,天璇擰了擰眉,說來她還有一些零碎的事情沒想起來,尤其去年在顧家那幾個月的記憶特別模糊。

“怎麽了?”蔣崢看她說的好好的突然不說了,捏了捏她的手掌問。

天璇搖了搖頭,笑:“就是在想明明我都按著她們教我的做了,可我堆出來的雪人總是最醜的,每年都要輸不少銀子給她們。”

“多醜?”

天璇斜他一眼:“我怎麽可能告訴你。”忽然停下腳步,看了一圈:“要不你給我堆一個看看?”

“這裏?”

“反正看來看去也是這些景致,沒什麽好看的了。”天璇搖了搖他的手。

堆雪人,他幼時就沒玩過這個。可對上她盈盈笑臉,別說只是區區堆雪人了:“怎麽堆?”

“先滾一個小球,然後再滾一個大球。”天璇說的十分簡潔明了。

蔣崢便明白,為什麽她做的是最醜的了,伸手,示意她卷起袖子。

卷好左邊,正卷著右邊的衣袖,就聽見嘚嘚馬蹄聲。

天璇以為是蔣嵐他們找過來,遂擡起頭張望,只見遠處,一人坐在馬上飛奔而來。

飛奔而來之人乃展望書,他見不遠處林立的玄甲鐵衛,再擡頭一看被圍繞在中間空地上的一群人,哪怕面容模糊,但是一眼就認出蔣崢,那麽他對面的女子是誰顯而易見。

想了想驅馬掉頭避開,他也是慌不擇路,才跑到了這兒。然而才回頭就見急追而來的沈妙嬌,展望書臉色一變,調轉馬頭用力一夾馬腹。

“望書哥哥!”騎在馬上的沈妙嬌大叫,聲音裏滿滿是委屈。前兒展家來沈家下聘,第二天她忍不住激動,跑去找展望書,卻被告知他在郊外別莊內讀書,這才找了過來。可展望書一見她就跑,可不是叫她五內俱焚。

狠狠一抽馬鞭,沈妙嬌急追上去。卻忘記下了兩天雪,地上掩著不少雪坑,一時不察,馬蹄陷在坑內,馬兒失衡身子一歪,背上的沈妙嬌便從馬背上摔了下去。

落後一步追上來的下人當即就驚叫起來,連滾帶爬的翻身下馬:“姑娘,姑娘你怎麽樣,姑娘你流血了。”

這裏地勢平坦,也沒有灌木斷枝,加上她又穿得厚,只擦破了點油皮。可在下人看來那就是天大的事了,尤其沈妙嬌還是沈老夫人的心肝寶貝,當下如喪考妣,勸著沈妙嬌回去處理傷口。

沈妙嬌一看傷口上流出幾滴血珠子,其實並不怎麽疼,可心裏委屈的不行,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這樣的動靜不只將展望書吸引了回來,就是天璇也不得不過去看看。已經有人聞聲聚集過來,沈妙嬌丟臉是小,沈家丟臉是大。

蔣崢讓人攔住那群看熱鬧的。

天璇感激看他一眼,又無奈的搖了搖頭。

坐在地上哭的沈妙嬌一見展望書回來,立馬破涕為笑,擡起受傷的手給他看,委委屈屈的道:“望書哥哥,我受傷了!”

站在一丈外的展望書嘴角緊抿:“你回去包紮下。”

看出他態度軟化,沈妙嬌打蛇尾棍上,一骨碌爬起來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撒嬌:“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展望書卻是被蠍蜇一般,揮開她的手,後退幾步:“我想靜靜,你別這樣纏著我好不好?”

女兒家對心上人總是格外敏感的,他眼底掩藏的厭惡讓沈妙嬌心頭一刺,忍不住眼淚又湧出來,哽咽道:“望書哥哥,望書哥哥,你別這樣,我們不是定親了嗎?”

不提還好,一提定親,展望書就怒氣上湧。若不是沈家相逼,母親聲淚俱下的苦苦哀求,他怎麽會答應這麽親事。再見沈妙嬌一臉委屈,她委屈,難道自己不委屈嗎?

“這親不是我想定的!”展望書壓不住怒火吼了一句:“你明知道我不喜歡你!壓根不想娶你。”

“那退親啊!”天璇冷聲道。

渾然忘我的兩人這才發現蔣崢和天璇的靠近。

展望書面色一僵,尷尬的對蔣崢行禮。

沈妙嬌卻是炸了,瞪著天璇仿佛瞪著殺父仇人,似乎是想破口大罵,可被蔣崢目光輕輕一掃,只能色厲內荏的叫了一句:“我的事不要你管!”

“你以為我想管你的事。你們私下怎麽相處,我才懶得理會。”天璇冷冷掃她一眼,轉頭看著面容緊繃的展望書:“可這是在外面,眾目睽睽之下。我希望展公子明白,你下的不只我七姑姑的臉,還是我們沈家的臉。展公子看看,這周圍有多少人,若不是王府護衛把人攔住了,剛才這一幕被多少人聽去看去,就是被攔住了,光遠遠瞧著這一幕,回頭都能編排出好幾出戲來。”

展望書的臉微微發白。

可天璇接下來的話立刻叫他臉青:“這門親事怎麽回事。咱們兩家心知肚明,我們沈家的確有失厚道,但是你們展家就全然無辜可憐嗎?

你們家求上來,求的事並非只是舉手之勞,我們家也要付出一定代價。幫忙是情分,不幫是本分。展公子覺得我這話可有理?”

展望書不吭聲,已經隱約猜到她下面的話,臉開始漲紅。

天璇繼續道:“這門婚事不是我們沈家把刀架在你們脖子上逼著你們答應。主動權在你們手裏,你們不答應,我們不幫便是,難道還會報覆你們不成。展家大可以另謀出路,不過可能要付出更大代價,實在不舍得,大不了就硬扛過去。可能會一時落難,但是只要子弟爭氣再抓住機遇,未必不能東山再起。可你們家不想冒險,於是答應了婚事。我說的可對!

我記得定親前,展公子來過我們府上一次,還去了祖父書房。我想祖父肯定叮囑過你什麽,想來是讓你好好待我七姑姑,而你也答應了,否則祖父定然不會答應這門親事。”

展望書渾身一顫,臉紅的幾乎要滴下血來。那天一進門沈老爺子就說,他知道自己答應婚事是迫於無奈,只問他婚後能不能善待沈妙嬌,若是做不到,就當這門親事從未提起過。若是他覺得能做到,那就正式定親。

天璇一看他模樣就知自己猜對了,沈老夫人糊塗,以為嫁過去就萬事大吉,有沈家撐腰,沈妙嬌怕什麽。沈老爺子可不傻,出嫁的女兒過得好不好,根本是丈夫的態度,說到底也是個疼女兒的父親。

“既然如此,展公子現在又是什麽意思?難關已經度過,所以後悔了,想翻臉不認人了?若真是如此,大可以上門要求取消婚約。省得這樣作踐我們沈家姑娘,讓別人看沈家笑話。”

一開始沈妙嬌是感激天璇的,那番話是她自己想說而不敢說。她知道展望書不是心甘情願娶她,可展夫人說這門婚事是展望書點頭了,還說以後會好好跟她過日子的,水磨石穿,只要展望書願意接受她,肯定會喜歡上她的。

可聽到後來,沈妙嬌徹底慌了,真怕展望書上門取消婚約,慌得手足無措,連害怕都顧不上了,大叫:“不要!你就是見不得我好是不是?”

天璇皺眉,這個蠢貨,展望書怎麽可能去退親,不說沈老爺子能活劈了他,就是展家也不會同意,過河拆橋,從此以後展家不用見人了。

“七姑姑受傷了,還不趕緊送她回城。”天璇掃一眼沈妙嬌身後的丫鬟。

幾個機靈的終於上前拉著沈妙嬌走。

沈妙嬌哪裏願意,推開她們,巴巴的看著展望書。

蔣崢開口:“沈七姑娘既然是你未婚妻,難道你要讓一個姑娘家這麽回城!”

他語氣和神情都是淡然的,可展望書只覺得脊背一涼,肩膀一沈:“……我護送她回去,再去向沈老爺子賠罪!”

沈妙嬌笑逐顏開。

人一走,天璇就嘆了一口氣,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對著家人橫眉冷對頤指氣使,對著心上人卻卑微到了塵埃裏。

私心裏,她覺得展望書還是挺可憐的,他是真的不想娶,可為了親人為了家族,個人意願又算什麽,也許他是真的想好好待沈妙嬌,可沈妙嬌那人……情感和理智終究是兩回事!

然而可憐不代表他沒錯啊,看他這反應肯定對沈老爺子保證過什麽,否則老爺子怎麽會放心。

自己許下的承諾就是跪著也得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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