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頰生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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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瑤站在山上遙望遠方的景色,黃昏又至,鳥倦歸巢,牧童回家,山下村莊升起裊裊炊煙,萬物有序,唯她是個亂入者,無根,無家,無親人,似一葉浮萍落入大海,任憑風吹浪打,只希望有一天能夠靠岸歸鄉。

眼前景色使得明瑤心生落寞之感,臉上有著淡淡的憂傷。

從山下走來的梅千尋看著凝神遠望的人,落寞的身影,孤寂的靈魂,在她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有多少個夜晚,他站在清逸峰頂遙望這無邊的世界,心中渴盼著母親能夠出現在他的面前,然而沒有,平和的世界,寂寞的人,有種揮之不去的情感叫思念,她,應該是想家了吧。

夜色漸漸籠罩了整個世界,輕舒一口氣,明瑤回轉身想要離開,見梅千尋站在他身後,微笑道:“你什麽時候來的?”

“有一會了!”

“靳風回來了嗎?”

“回來了!”

“天已經黑了,回去吧。”

“阿瑤。”

見梅千尋不說話,明瑤微笑著問道:“什麽事?”

“你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去找韓少松他們。”夠了,有這幾日的相伴已是夠了,既是給不了她長久,又何必讓她再有牽絆。

明瑤沒有說話,而是觀望著梅千尋的氣色,她醒來已經三天了,三天來,梅千尋每兩個時辰幫她運氣療傷一次,每次一炷香的時間,再配合藥物治療,所以她的傷能夠恢覆的這麽快,但他每次替她療傷之後,看上去會異常的虛弱,唇色發青,頭冒虛汗,面色憔悴,然後便是他和靳風關在西廂房中一個時辰不出來,房間中會有刻意壓制的低沈咳嗦聲和濃濃的草藥味傳出,再次走出房間,他便恢覆如常,面帶微笑與她聊天,時間到了,再繼續為她療傷。

有幾次,她話都到嘴邊了,卻始終未能問出口,他既然刻意隱瞞,自是不想讓她知道,若她冒然想問,他是該對她說實話還是向她撒謊?她也曾拒絕過梅千尋為她療傷,他只一句“明況還在牢中,夜長夢多,宋存孝隨時都可以翻供。”便能讓她妥協,時間不等她,她晚到京城一日,明況就多一日的危險,而她之前所做的就會功虧一簣。

“怎麽了?”見明瑤一直望著自己,梅千尋微笑著道。

“你的病怎麽樣了?”

“你都知道了。”

“恩!”她療傷後喝過藥雖說要睡一個時辰,但也有例外,有次喝過藥之後,她怎麽也睡不著,便想著在院子裏轉轉,這才發現他和靳風的“秘密”,他的藥並不是在院子裏熬的,而是靳風從外面帶回來,所以她之前並沒有發現。

“無礙,老毛病了。”

“是什麽病,尊長也治不好嗎?”

“不是病,是早年中毒留下的根。”

這麽說,他現在還中著毒,既是早年中的毒,說明此毒難解,就連玉霄尊長也沒有辦法,明瑤看著梅千尋,想要說些安慰的話,卻是覺著語言的表達蒼白無力,梅千尋見明瑤如此,微笑著道:“別擔心,這麽多年我已經習慣了。”

“我能為你做什麽?”如果可以,她願盡些力。

梅千尋搖搖頭,此毒無解,他能活下來全賴師父和三師兄的醫術,三師兄為了他身上的毒,遠離清逸峰滿世界去尋找解毒之方,十多年過去了,仍是無果,對於身上的毒,他已不抱什麽希望了,只是感謝老天,在他生命的最後旅程中能夠送來這樣一個人到他身邊,讓他這顆似死水般的心泛起微瀾。

這個話題帶著些憂傷,兩人一時無語,周圍顯得更加的寂靜,耳邊只有山風吹過的聲音。

“我……”

“我……”

兩人只想著打破沈默,卻沒想到會如此同步,相視一笑,梅千尋道:“阿瑤想說什麽?”

“哦,我明天不打算去找少松他們了。”

“為什麽?”

“我想直接去京城。”她在明,敵在暗,她要化被動為主動,在敵人再次找到她之前到京城,而韓少松他們有陸續昂照看,她沒什麽不放心的,況且他們身邊還有個莫卿晨,此人的武功似乎比靳風的還要高,有他在他們身邊,即便敵人找來也未必討得了好,她現在住的村子是太平鎮附近的一個山村,而韓少松他們在太平鎮喬家醫館住著,她本來也是被送到喬家醫館治療的,只不過後來在昏睡中被面前的人留書一封帶到了這個小山村。

得知明瑤的想法,梅千尋但笑不語。

“怎麽了,不行嗎?”明瑤以為梅千尋不讚同她的做法。

“沒有,很好,那些人絕對想不到阿瑤會只身前往京城。”梅千尋微笑道,他讚賞她的勇氣,欣賞她的聰慧冷靜,能夠看清局勢,控制局面。

“他們更想不到的是太平鎮還有一個明揚,不過,這件事還要請靳風幫忙。”明瑤說出自己的想法,敵人連續為她設局,她總要回敬才稱得上“禮尚往來”。然而她需要人去太平鎮為她傳遞消息,讓韓少松他們配合演戲,幾人中,與她身形最像的是莫小鳳,“假明揚”的身份非她莫屬,讓她的靳大哥去下這個“任務”,莫小鳳應該會上心,畢竟裝病人成日裏被關在屋子裏不見陽光,不是件容易做到的事情,有她的靳大哥在身邊陪著,相信,“苦日子”也會變成甜蜜時光。

“一切都聽阿瑤的,明天,我陪阿瑤一起去京城可好?”

有人陪著自然是好,她來這個世界已是兩月有餘,按說時間也不短了,只是她呆的是偏遠小城,又一直在軍中生活,許多事上可以說“不拘小節”,然京城與邑安城不一樣,天子之城,經濟繁華之地,政治中心,倉稟實知禮節,待人接物的禮節上不能少,而她又不熟悉這裏的規矩,旁邊有人提點自是方便,只是……明瑤猶豫了下問道:“你的身體可以嗎?”梅千尋身上的毒發作似乎是有時間的,玉霄宮第一次見他時,只覺與常人無異,太守府那次也沒發作,這次,應該是到了發作期了吧。

“放心,我的身體沒事,不會是阿瑤的累贅。”梅千尋微笑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明瑤解釋,他怎麽會是她的累贅呢,每次遇到危難都是他出手相救,她有此一問,只不過是擔心他的身體。

見明瑤急於解釋,梅千尋輕笑:“我與阿瑤開玩笑呢,阿瑤第一次去京城,你一個人我不放心,多一個人多一份照應。”

明瑤點頭應允。

第二天一大早,明瑤換上靳風給她拿來的女裝,對著鏡子把頭發綁紮好,照了照鏡子,覺著不妥,披散下來,再照照鏡子,還是覺著不妥,再綁紮上,在“綁紮與披散”兩種發型之間來來回回好幾次,最後放下頭繩,無力的坐下望著鏡子裏披散著頭發的自己,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被滿頭的長發逼得一籌莫展。

穿上女裝,自然要佩以女子的發型,只簡單的紮一個男子的發型,實在有些不搭調,她若披散著頭發出門,似乎又不合這裏的禮節,沒想到這個時代的女子發型是如此的難梳理,來到這裏她一直穿男裝,唯一一次穿女裝還是去玉霄宮的時候,她在成衣店請老板的妻子幫她梳了一個女子的發型,在玉霄宮時碧蓮幫她梳過一次,她下了清逸峰就換回了男裝,發型自然也綁紮成男子的發髻,簡單,好弄,可這次,她該找誰幫忙,外面等著的兩個大男人嗎?

明瑤在屋中久不出來,等在外面的梅千尋走進屋,見明瑤正坐在梳妝臺前望著鏡子無語,走近了問道:“怎麽了?”

“我……”明瑤有些尷尬的道:“我不會梳這裏女子的發型。”為了避免到京城被人認出,她決定不再女扮男裝,只沒想到,換回女裝第一件碰到的棘手事竟然是梳頭。

“我來幫你吧。”

“你?你會嗎?”對於梅千尋的提議,明瑤的第一反應是懷疑。

“會不會,阿瑤試了不就知道了嗎。”梅千尋拿起桌上的檀木梳道。

“不是,我……”(可不想做你的試驗品)明瑤話說一半停下了,因為梅千尋已經開始梳她的頭發了,動作輕柔,認真,生怕梳到打結的頭發把她弄疼了,這手法,看來她應該不是試驗品了,只是,從銅鏡中看著梅千尋為她梳頭的動作,腦中不知怎麽的就蹦出了“張敞畫眉”的典故,隨之而來的是心跳加速,頰生桃色。

怎麽會成這樣了呢,只是梳頭而已。

梳頭而已嗎?身為女子怎麽能隨意讓一個男人觸摸自己的頭發?

我不是這裏的人,可以不受這裏的禮節束縛,只要我不在意就好。

是嗎?你可以不在意,那麽他呢?一個男人這樣隨意為一個女人梳頭,不是風流成性便是放蕩不羈。

我去,想什麽呢?人家只是幫個忙。

幫忙,你自己信嗎?

我……信!

一瞬間,明瑤心中起伏不斷,暗惱自己行為魯莽,做事不夠周全,微閉雙眼,不再看鏡中的畫面。

兩人在屋中這麽久還沒有出來,等在外面的靳風進來查看情況,見到兩人如此靜美和諧的一幕,帶著欣慰的笑容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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