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過怒了。”官千翊從容起身，來回踱了幾步，“本王只是辦了件案子，哪裏來的針對殿下？殿下的面子還沒這麽大。”

“你、簡直是——”太放肆了！北辰魄氣得手都哆嗦了。

李薇連忙將他拉過一旁，輕輕拍著他的手，北辰魄扭頭委屈地看向她，“皇姐，程殿司為人如何你最清楚不過，皇姐如此看重她，怎麽不幫著，表姐不能以這樣的理由被罷職。”

李薇無奈，“皇弟，此次科考另有內情。陳多佐大鬧考場，從他嘴裏又挖出了一批暗中作弊的人，其中一位叫做劉銀生的是程國公作的推薦，不但科考公然作弊，而且還被查出暗地裏行賄百官，行賄銀兩達百萬，牽扯官員過百，朕雖極力攏住了，可還是有些消息被傳了出去。此事程家必須有個交代，你家外公程國公年事已高，丹丹又極其孝順，你程沛大舅又還在邊疆，這事只能落在丹丹肩膀上了。”

北辰魄卻有些傻眼了，“可、可這事與表姐無關啊。”

李薇為難地看向官千翊，後者道，“國之政務，不是看著無辜就可免責。程殿司既然可替程家出頭，自然是因為她是程家的一份子，她不單是朝中的程殿司，還是程家的子孫。若此案子罪責於程國公，那麽程家折損的會更多。”

雖總說家事國事天下事，可這些事情是涉及最大利益事，還怎麽能分得清。在以家族利益為前的情況下，如何使得損失最小才是最佳行事方式。

官千翊又道，“殿下如今只為程家姻親關系而擔憂，卻不懂為整個程家家族作考慮，更不懂得為朝廷整個局勢作考慮。朝中維太傅、戚太師和程家勢均力敵，卻正可以保朝廷安穩，本王與陛下都不願削弱程家的勢力，這才想到了暗中折中的辦法。殿下如今可要知悉這一點。”

北辰魄已經完全無話可說，於情於理。他覺得無法反駁。

李薇瞥了他幾眼，北辰魄垂頭喪氣出了崇明殿，再沒來打擾。

崇明殿內，官千翊瞧著終於騰出兩人的空間。不由得愉悅了。他確實是在針對北辰魄沒錯，可他就是要讓北辰魄覺得吃虧的同時還找不到破綻，還要挫挫他的銳氣，順便打擊一下程家的勢力，將殿前司手裏的權力收歸手中。

然而。官千翊這些小心思沒有和李薇講明白，李薇認為對程丹丹撤職一事太過嚴厲，於是悄悄將奏折意見改了個方向，這事瞞著沒和官千翊說。

她如今的字跡已經與北辰愛十分相像，偶爾可直接批閱。現在她挑了朱色的筆，在那份參閱的奏折上寫了幾行字。寫完後，見官千翊沒有註意，這才輕輕合上了。見他看過來，又笑了笑，轉移他的註意力：“王爺。明日是冠鷥節，宮外定然熱鬧極了。我們去約會吧？”

他眉頭舒展著，點頭，“好。”

科考後有幾日的閱卷時間，而民間一年一度的冠鷥節又恰好來臨，李薇趁此機會計劃享受二人世界。

冠鷥節是北辰特有的情人節，因“一位美麗善良的女子上京尋找科考的夫君，在這一天當街遇到了夫君高中騎馬過市的情形，夫君來到她身邊，為她帶上了冠鷥花。兩人自此幸福生活”這麽一個故事而得了些浪漫的淵源。

雖故事是否真實已不可考，但因為冠鷥節就在科考後的三日，學子還在焦急等待科考結果，外地的人都大部分滯留京中。所以皇城外中熱鬧非凡。

為了明日的約會，李薇晚上在挑衣服的時候挑花了眼。

嬤嬤邊給她拾掇衣裳，邊嘮叨：

“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得打扮得漂亮些，這些金步搖戴上，明日早些起來。嬤嬤給好生打扮一番，從頭到腳，讓街上的人都看花眼去。”

李薇摘下了些金步搖，“嬤嬤，咱不能太搶眼了，街上人多，賊子一搶一個準兒。”

“瞧你個沒膽兒的，有護衛跟著呢，賊子哪來的膽子搶？”碧嬤嬤點了她腦袋，又將梳妝臺上的首飾一件件撿了起來。

李薇垂首想了片刻，蹙眉不語：這是她和王爺兩人的約會，護衛還在屁股後跟著？這還像什麽約會？

“陛下莫不是又想不要護衛了？這可不行。”

碧嬤嬤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外頭不像你想的那麽平靜，必須帶上護衛。別怪嬤嬤說你，平日裏出去帶兩個護衛已經算是太少了，先皇在世的時候，哪回出宮不是十幾人隨行？再少也有四名護衛和兩名丫頭，還別說跟隨在暗處的暗衛了。也就只有你這般胡鬧。”

“可是，這次朕和攝政王一起，有他在不會有事的。”

“陛下相信攝政王大人這是好事。你們兩人確實應該有多些時間處一處，多人跟著反而不好。可你畢竟女兒家，身邊沒有個貼身的奴婢隨行伺候怎麽行？”

“那嬤嬤明日得空就跟著朕吧。嬤嬤好久沒出宮，正好借此機會玩一玩，看看這熱鬧的京都是什麽樣子。”李薇知道碧嬤嬤自從十四歲入宮，如今十四年過去了也不曾出宮看一看，要是她可受不了。

“該你念著阿嬤，且陪陛下一道。”

最後她挑選了一件櫻檸色的長裙，外肩白絨坎，青絲緋繡鞋。

翌日她先作平日藍衣男子打扮，將衣裙全部兜到了自備的馬車裏，用東西包裝著裹好。為了給官千翊一個驚喜，她將兩人碰面的地點定在了臨湖的柳岸閣。

在馬車上換好了裙子，她忐忑地等待兩人見面，幻想了一個個他見到她女裝的情景，在車廂裏那著帕子兀自捂嘴開心了一路。

碧嬤嬤與她一道，見她開心的模樣，笑道，“怎麽的就這麽開心？姑娘大了，想嫁人了。”

李薇終覺得害羞，扭頭不理會碧嬤嬤的打趣。

馬車在轉入東側街道時，崔越策停了馬車，前方一亮更為華麗的馬車也停了下來。

“這邊是公主府的馬車，識相的趕緊讓路——”

車夫一臉囂張地命他們讓路。

李薇氣惱了。“崔越，趕人去。”

“主子，若要趕人，只能硬來了。”崔越覺得對面馬車夫不是個愛講道理的人。

“隨你。趕走就行！”

崔越應了一聲，不出片刻，只聽得外頭響起了幾聲哎喲叫喚的聲音，滾地而過，又聽見馬車往後退的聲音。崔越已經回到了馬車，驅車前行。

不料，那輛馬車裏頭的馬婧珊竟然跳下了馬車，直接攔在了崔越跟前。

“你們好大的膽子，知道本郡主是誰嗎？！”

崔越搖搖頭，“不想知道。”

“你、你說什麽！”馬婧珊手指伸長指著他，“本小姐是公主府的芙蕖郡主，你們睜開狗眼看看清楚，膽敢攔截本郡主的馬車，不要命了是嗎！”

正要繼續大罵的馬婧珊看到了馬車裏伸出了一只秀氣的手。她又冷哼一聲，正待看看是什麽人物，只是下一刻卻一副見了鬼的模樣，面色霎白了還有些驚恐，囁嚅著：“碧嬤嬤？”

碧嬤嬤倒是和氣地笑了，下了馬車，恭恭敬敬行了個禮，“瞧郡主這模樣，好像瞧見了鬼似的，奴婢長得有這麽可怕？”

“呵。碧嬤嬤您說笑了。”馬婧珊只能尷尬笑了幾聲，在這個自稱奴婢的嬤嬤面前完全不敢有脾氣。

莫怪她如此害怕，實在是小時候在這位嬤嬤手裏吃過大虧。那是在三年前，她追著攝政王大人一直入了宮。在宮裏頭找不到翊哥哥，半道上又撞了個宮女，一氣之下抽了那宮女好幾鞭子，恰巧被碧嬤嬤看到了，看似溫柔的美人笑著和她說了幾句話，並斥責宮女的不對。馬婧珊當時正得意，碧嬤嬤卻突然道：“郡主既然這麽喜歡玩鞭子，那就多玩會兒。方才奴婢嬤嬤正好在禦花園看到兩個大膽犯錯的女婢，郡主可要替嬤嬤好好懲處才是。”

說罷有人帶出來兩奴婢，卻正是她的兩位貼身侍女碧桃和浣花。

“求郡主救救奴婢啊。”兩侍女哭得雙眼都腫了，那倆宮女還不斷揪著她們的手臂。

馬婧珊當下就怒了，甩著鞭子，命令她馬上將侍女放了。

碧嬤嬤卻讓兩位宮女盯著她，“這兩位女婢置主子安危不顧在一旁玩耍，本該杖責。郡主既然有閑情替奴婢管教宮裏頭的奴才，想必對自家奴才也會嚴格管教才是。”

馬婧珊大怒：“你放肆！本郡主的丫頭也是你們——誒！你們要做什麽！”

話未說完，兩宮女卻直接壓著她，隨後就著她手裏的鞭子，一鞭鞭朝著兩女婢抽下去，力道之大，顯然是浸了內力的，還沒幾下竟然將碧桃和浣花抽暈了過去。

“郡主教訓的好，如此，奴婢先告退了。”碧嬤嬤又盈盈施了一屈膝禮，隨後帶著宮女揚長而去。

馬婧珊又氣又怒，想她從小到大都是跋扈慣了的人，竟不知道宮裏頭一個奴才官敢對她這樣大膽，當天回去找母妃給她做主，還編排了一番碧嬤嬤的壞話，不料母妃竟然不與理會，還頭一回嚴厲訓斥了她一頓，又將碧桃和浣花發賣了，這才親自帶了她入宮道歉，並警告她往後再犯到碧嬤嬤手裏就自生自滅去！

當時太小，馬婧珊完全不能理解自己堂堂一個公主府的郡主，身份何等尊貴，竟然被一個奴才給欺負了去，這臉面往哪裏擱？她氣不過，背著十三公主又進了趟宮裏，去找最疼愛他的皇外公去，先說些調皮的笑話讓皇外公開心了，這才將最近宮裏頭惹她不快的人慢慢托出。

可讓馬婧珊大跌眼鏡的是，皇外公只是沈默了片刻，便說他累了，揮手讓她回府去。

自此以後，皇外公也漸漸疏遠了她，母妃知道後，又將她禁足了一月。

這件事情給馬婧珊打擊很大，沒有了皇外公的庇護，她漸漸收斂了不少，可每次要是碰到碧嬤嬤，她依舊止不住有些忌憚。

“郡主既然出行，自是要往右靠，這麽一條大道，郡主的馬車堵在中間，莫不是都讓別人走不了了？”碧嬤嬤微笑問道。

馬婧珊點頭認錯，“是本郡主的不是，嬤嬤請勿責怪。”眼前的人她到現在都沒弄清楚到底是什麽來歷，母妃一直叮囑她不要得罪碧嬤嬤，她且忍一忍就是。

“如此，奴婢先告退了。”

“嬤嬤慢走。”

回了馬車裏，李薇立即亮晶晶地看著碧嬤嬤，本來她是想著要下去和馬婧珊撕一會兒的，碧嬤嬤卻阻止了她，並親自下了馬車，談笑間竟然就將馬婧珊擊退了，不僅讓馬婧珊乖乖讓路，居然還乖乖認錯了！

“嬤嬤你居然能鎮住這刁蠻女，當真厲害！”

碧嬤嬤一笑，扶了扶頭上的步搖，“芙蕖郡主只是心高氣傲，心思還單純著，奴婢有的是辦法治她。要說最讓嬤嬤頭疼的，陛下該看看自己才是。”

李薇語噎，撒嬌道，“嬤嬤怎麽可以拿朕和她比，朕是一國之君，自然要有霸氣外露的氣度，她那種小女孩玩的把戲，朕早就玩膩了。”

“說人家小女孩，芙蕖郡主比你還大一個月呢。”

“是嗎？”李薇搖頭裝傻，“可朕是她的小姨，輩分比她要大一圈呢。再則，朕以天下為己任，胸懷寬廣，這等情懷哪裏是她一個嬌生慣養的郡主可以擁有的？”

“陛下這嘴巴真是越來越能說會道了，也不知跟誰學的。”

“朕誰也不學，自學成才！”

兩人說著笑，馬車行了片刻，街上漸漸熱鬧起來。

李薇微微掀開了簾子，看到往日就熱鬧的聞聲閣今天竟然圍得水洩不通。

“主子，前方是冠鷥節姑娘家的比試地點，可要去看看？”崔越問道。

李薇想著自己一身美麗的衣裳已經換好了，不想下去折騰，這裏的人這麽多，萬一碰壞了她的裙子扯壞了她的頭發怎麽辦。

“不要，我們直接去找王爺。”

難得陛下連熱鬧都不看了，要去見王爺。崔越自然樂得點頭，馬車漸漸繞開了那一堆熱鬧的人群，轉入了更為雅致的小道。

京都西城的臨河柳岸閣，是一兩排水裏長廊建起來的樓閣，只接待京都貴客，一般人有錢還不一定能預定到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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