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無事，便接著昨日的話題寫下去。

跟著大徐學書法有老一套的規矩要守，比如什麽正式拜師啊，要管學姐叫師姐，管學妹叫師妹啊。一言以蔽之，就是這個輩分啊要搞搞清楚。

原先在藝校中我並不會把輩分弄得很清楚，因為藝校中都是些被父母逼迫來學技藝的小屁孩，我比他們大了不止兩三歲這麽簡單。從年齡方面講，我是最年長的，他們應該喊我師姐。但是有些小屁孩呢，他們學書法已經有些年頭了，多則五六年，少則兩三年。從資歷上講，我應當是師妹。還好江老師沒搞這些東西，要不然我還得糾結個半天。不過我和那些小屁孩交流不多，若真要那般叫喚也是沒有機會的。畢竟小屁孩們要玩兒也是找同齡人玩兒，誰會找我這個和他們隔了不知道多少個代溝的老女人。

跟著大徐不免就有許多師姐師妹要叫，我挑幾個有代表性的講講。

我的師姐師兄除了學姐學長外還有老師，許多語文老師閑暇時也會來小黑屋，不過少有堅持下來的。幾乎所有的老師都是三天打漁兩天曬網，且不出三個月就會半途而廢。所以小黑屋裏經常空蕩蕩的，只有三兩個人。盡管大徐深得老莊思想精髓，臉上也難免會浮現落寞之情。其實學校給他這小黑屋本就是屈才……我記得有一次，一個消失了數月語文老師突然回來小黑屋，大徐很開心，拉著她說了好久的話。後來她把來這的目的道明了，原來也就是來求個墨寶。大徐答應下了，給她寫了《莊子》裏的一句話：“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這句話的意思是人生是有限的，但是知識是無限的，用有限的人生去追求無限的知識，必然是失敗的。這句話挺有名的，人們一般都取前半句“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來勉勵讀書，很少有人會把後半句寫進去的。加了後半句就變得消極厭世了。大徐把這一整句話寫下來贈與她，定不會是為了勉勵她讀書。我覺得大徐是有點心灰意冷了，想叫她別去追求那些所謂的學術，別只顧著教書，常來陪他練字聊天。

人一旦老了，就會害怕孤獨。

老師中也有一人例外。她堅持兩年了，每天都來，都會陪大徐坐上一個下午。她是醫務室的校醫，這不近水樓臺嘛。

我們的校醫有點雌雄莫辯，短發，沒胸，聲音低沈，臉也比較中性。說她是男的吧，又有點太陰柔了，說她是女的，又有點太清俊。我曾一度以為她是男人，不過大徐說我該管她叫師姐，那她應當就是女的了吧。

校醫大人有句口頭禪：“這個，我沒有辦法，你還是去醫院吧。”看起來好像有點不負責任，又好像有點醫術不精的樣子，但其實她先前是拿過幾年手術刀的一線醫生（還是R中畢業的），之所以從一線退下來是因為心冷（她本人這樣說）。拿過手術刀的手都是極穩的，所以她練字時握筆極穩，字自然就寫得正了。大徐說，字寫得正的人心也就正。

師妹中也有兩個厲害人物，一個姓林，一個姓李，她倆是同班同學，不管什麽時候看到她們必是倆人在一起的，形影不離。她們只比我小一歲，和妹子同年段。（妹子和我讀的是同一個初中）

林師妹很小便開始學習書法，因為她叔父是市裏書法學院的院長，如此大的便宜不撿白不撿。林師妹最善顏體，寫的字自初一起就有大家風範，後來的行書學的是智永和尚的千字文，很是秀氣。現在在學小篆，不過還未取得成果。林師妹人長得漂亮，字寫得也好，還是沈默少言的冰山美人，此等佳人卻鮮有人追求，這是我糾結了很久卻還是想不明白的問題。

李師妹書法開蒙比我還晚，但是學得很快，再加上大徐是她遠房親戚。近水樓臺先得月，她現在的水平可能不比我低。李師妹最初是顏體打的底子，夯實基礎後便一心一意地練習諸遂良的陰符經。（還記得我之前提過的初唐四家麽）薄薄一本陰符經，給她翻來覆去通臨了不下十回。百藝不如一藝精，所取得水平可想而知。不過李師妹為人不如林師妹謙和，她有些心高氣傲，看我的眼神裏總有一股輕蔑。起初她是瞧不起我空長一歲了水平還不比她高，後來她是瞧不起我不爭。

說起來妹子也是我的師妹。她書法入門也是跟江老師學的歐體，（自然是我引薦的）不過在藝校只待了半年便跳槽到了小徐那兒。小徐之所以挖墻腳是因為當時學校裏學歐體的人太少了。稀少到什麽地步呢？在我那個初中幾千號人裏，學歐體的掐著指頭就能數出來，就兩個，我和妹子。

其實妹子跟了小徐和我跟了大徐條件是一樣的，結果不同罷了。小徐和大徐一樣不會歐體。大徐為了教我會去學歐體，會調整教學方式，而小徐不會寫歐體就沒這麽多事兒了，不會教沒關系他可以忽悠我妹子。一節課四十分鐘，先拿三十五分鐘聽他吹牛，剩下五分鐘再練字。我為什麽這麽清楚？我當年就是被這麽忽悠過來的。不過妹子也沒這麽傻，他吹他的，她寫她的就是了。

假的東西多聽幾遍就當真了，和三人成虎差不多道理。有次妹子像個被老師誇獎後求家長肯定的孩子一樣朝我顯擺：“徐老師（小）說我天分很高，歐體會學的比你好。”我笑著回答：“這是件好事啊。”妹子聽了卻沒有很高興，但也沒有像李師妹那樣瞧不起我不爭。

妹子跟了小徐一年後就沒有再習書法了，想來是對那甜言蜜語聽膩了。她自己本人也說小徐教的不好，不如江老師細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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