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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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殺了你!”

睡夢中蘇茉聽見一聲怒吼,摻雜地恨意與絕望浸透全身,冰涼的寒意使她徹底清醒,“騰”地一下坐起身,習慣性地去看簡清,床上卻空無一人,被子亂糟糟地堆在那。

蘇茉焦急地穿著鞋襪大聲喊了幾句,毫無意外地沒有回應,一陣寒風襲來,望過去才驚覺大門敞開著,原本好好的房門破敗不堪,門上的劍痕清晰可見,此時正隨著大風晃蕩來晃蕩去。

外面天色昏暗,露水深重,一切都仿佛預示著什麽。

蘇茉把手探進被子裏試了試溫度,尚有餘溫。

於年年調出窺探外界的光屏,兩人看了看,只能看出簡清半夜突然情緒激動,拿起劍怒氣沖沖地劈向房門,臨走時還向著蘇茉撒了把迷藥。

除開簡清莫名的舉動,蘇茉不解的便是兩人的距離限制,離了這間房,簡清身體的疼痛會愈來愈重,而她拼命忍著疼痛也要去的地方……

“簡府!”

蘇茉和於年年兩人異口同聲的說出了各自懷疑的地方,得到了同樣的答案,蘇茉便不再耽擱,狂奔向大門,門前有弟子采買物品回來,正在從馬上卸貨,她顧不得那麽多,扒開人,用力一縱上了馬,學著以往看見的姿勢,揮著馬鞭,大喊一聲:“借馬一用!”

身後的喊聲越來越遠,蘇茉的心也越來越急迫,簡府與明月閣離的不遠,穿過一條街道便是,騎著馬本該很快,可街道上不知怎麽有特別多的百姓,人們議論著什麽,半步也不肯動。

蘇茉無法,翻身下馬,雙腿酸軟地差點撲在地上,扶著馬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徑直向著簡府走過去,所幸百姓們只在一段路上聚集,越靠近簡府人越少。

從小路拐到大路後,不知從何處傳來吹吹打打的瑣吶聲和鼓聲,蘇茉沒有在意,一心一意地向著目的地前進,就在她快要走近時,一群全身紅服的隊伍攔住了她的去路,他們站在簡府正前方,一行人的隊伍長長地延伸到了另一個街道,隊伍中央四人擡著紮著彩綢的花轎,安安靜靜地等著新娘。

此時蘇茉心裏隱隱有一個猜測,行步更是匆忙,要想進簡府,從正門是不可能了,繞回小路,蘇茉弓著身子稍稍提氣縱身連續躍過幾道圍墻,打鬥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蘇茉未免打草驚蛇,躲在屋檐上觀察著形勢。

院落裏,兩個身著大紅衣裳的一男一女相偎在一起,身旁圍著一圈官兵,女子瑟瑟發抖地縮在男子懷中,眼神悲痛地望著簡清,男子則緊緊地擁著懷中人,看著罪魁禍首一臉嫌惡,只盼著能早點殺掉此人,免得誤了吉時。

兵劍相交,鮮血流了滿地,離那紅衣男女不遠處,一名粉衣子女握著劍,手上臉上全是鮮紅的血,身邊倒下了一地的屍體,她似乎不知疲累,迎接著一批又一批地官兵,又是一批人倒下了,周圍的人不敢再輕易上前,她慢慢停了下來,直直地盯著被護地嚴實地男女,眼裏的怒火像要燒灼一切。

“齊風簡蓮你們倆還要不要臉!奸夫□□!”

簡蓮滿臉驚愕地望著許久不見的妹妹,看見親人的歡喜徹底無影無蹤,她氣憤地指著對面的人,說道:“簡清!你莫名消失就算了,如今好不容易回來我只當你是聽說我要成親,才來看看,如今你這番話是什麽意思!你說清楚!”

簡蓮顫抖地說著話,淚流了一臉,失望地看著大為轉變的妹妹。

齊風更是沒想到這個簡清三五年的不回來,剛回來便鬧出這麽大的事,一邊給未過門的妻子擦著眼淚,一邊怒視著那眼中似乎有愛意地簡清,他一陣惡寒,想是自己看錯了,還念著這是妻子的妹妹,按捺著殺意說道:“簡清!你身為蓮兒的妹妹不僅不道喜還恣意惹事,你說我們要不要臉?那你又要不要臉?蓮兒擔心你在外面受苦受累,拖著我找了你這麽多年,你回來了倒還怪起自家姐姐了,我身為你未來的姐夫也一直對你包容,怎的還倒打一耙?在外面盡學的些不三不四的話!”

聽完兩人的話,簡清過熱的腦子清醒了下來,她記憶裏的齊風行事奸滑,在官場浸淫那麽多年眸中早已渾濁不堪,處處透露著算計,與眼前這個一身正氣的人沒有絲毫相同,簡蓮眼中的關切也毫不作假。

她慢慢放下手中的劍,想要理清思緒,可躲在一邊的太傅卻是不幹了,自己的女兒好不容易與齊風成婚,將來官場上必定是自己的一大助力,滿心歡喜的送著女兒,此時這個消失了的女兒卻來橫插一杠,他怎麽可能甘心,那一身鮮血,滿身邪氣的一定是入了魔,那不是他的女兒,明明是一個魔頭。

“來人吶,殺了她!”

太傅見簡清放下劍,立刻命人沖了上去,簡蓮被那幾句話傷透了心,不再理會這個妹妹,只一心求著能順利完婚,齊風自然也不會求情,大手一揮,身前的人全部一湧而上,一時間形勢大變,一圈又一圈地官兵拿著鋒利地刀劍沖向發呆的簡清。

蘇茉見此情形,立刻飛身下去,靠著簡清,狠狠地拍了一掌才讓人清醒了過來,官兵們見房頂上飛下來一個長相一模一樣的人,表情活像見了鬼,一時間楞在原地,半步不敢靠近。

太傅卻只想著鏟除這些怪物,大喊一聲,所有人即刻沖了過去。

蘇茉拿起劍全神貫註地運行著內力,體內的筋脈卻像是堵塞住了一樣,心臟萬箭穿心般的疼,眼見四周的人越來越近,簡清也魂不守舍的,立刻召出隱身的教衛,兩個教衛原是保護教主的,起初蘇茉覺得很是煩心,此時卻是覺得慶幸。

教衛一路護著兩人到了安全的地方,轉瞬間消失。

蘇茉拉著簡清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揉了揉疼的厲害的胸口,呼出了一口氣。

兩人坐在那誰也沒有開口,簡清不知想著什麽,眼裏黯淡無光。

“簡清。”

身旁的人眼裏有了一絲波動,像是卸下什麽重物一樣,塌下了肩,簡清仰躺在石頭上,望著昏暗的天空,手撐著後腦,另一只手捂著眼。

過了好一會,說道:“他們讓我感到陌生,讓我覺得那不是簡蓮和齊風,而是一個有著相同名字的陌生人,我不知道該不該殺了他們。”

蘇茉跟著躺了下來,看著她的側臉,笑了笑。

“換作以前你是不是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殺了?”

臉上的手被拿了下來,簡清側過頭望過去,看著笑的眼睛只剩一條縫的人,撇了撇嘴,不甘不願地說道:“對。”

她也跟著笑了起來,難得輕快地說道:“你一定知道原因,告訴我吧。”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烏雲滾滾,蘇茉壞心眼地想著簡府的婚事估計辦的很鬧心了,這天氣指不定又被百姓們怎麽傳。

“其實我們在一本書裏,而我是從創作這本書的作者那個世界意外來的。”

蘇茉放松了身體,壓抑著心裏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要撕裂整個胸腔。

“我們看到的之所以和你記憶裏的不一樣,是因為那個作者因為私人的原因,把文章修改了,這裏是修改前的,而你則是修改後的簡清。”

簡清出乎意料的淡定,沒有一點驚訝,半晌等不到回應,蘇茉撐起身子探頭望過去,看見平靜的臉龐,心口的刺痛也像是好了很多。

重新躺回去,身旁傳來了徐徐的聲音。

“今天我跑出來後腦子裏像是要炸開了,不停的聽見有人在說話,那個時候我像飄在空中根本掌控不了自己的身體,眼睜睜地看著‘她’殺掉一批又一批的人,我很害怕同時又很高興,我第一次離開你後感受不到憤怒和仇恨,就像和你呆在一起時一樣,心裏很平靜。”

聽見簡清掌控不了自己的身體,蘇茉意識到了他們一直忽略了的問題,這本書的最大權力者一直是作者,從簡清這個設定改掉以後,一切都變的格格不入,這個世界仿佛在慢慢地改變,慢慢地向著修改後的情節靠攏,她不知道簡清的結局是什麽,但是作為一個外來者,即使有系統的加持也已經入了這個局,他們都是被動的,只要作者一個念頭便能毀掉一個人。

“咱們以後到處去看看吧,你雖然成為魔教教主了,但是撂挑子肯定也沒事,這裏很大的,那些山山水水一定特別漂亮。”

知道了身在書裏,簡清也沒有特別沮喪,她沒有執念,唯一可惜的便是沒有好好看過這裏的一草一木,既然和蘇茉呆在一塊就能心緒平靜,那便呆在一起吧,交了這個朋友也是她唯一慶幸的事情。

“好不好?”

看著簡清眼裏閃爍著的亮光,身後陰沈沈的烏雲似乎也被破開了一絲裂縫,枯萎的樹枝斷裂了一截,風卷席著沙土,掩埋住了那剛剛落入塵土的木頭,好像一切從未發生。

“好!”

蘇茉回答的幹脆,緊緊地閉上了嘴,胸腔裏翻湧著的澀意慢慢向喉頭靠近,“撲”的一聲,一灘鮮血灑在黑黢黢地沙地裏,風一吹徹底掩埋。

“你怎麽了?!”

簡清慌亂的摟著搖搖欲墜地人,驚恐地用另一只手擦去那人嘴角的腥紅,心底的不安慢慢湧了上來,那種不受控制的感覺又來了。

“那個於年年呢?!該怎麽辦!”她焦急地說道。

腦海裏與兩人的連接似乎被什麽給隔斷,摟著的手終於忍不住顫抖了起來,不安漸漸放大,明亮的天空也突然黑壓壓一片,一道閃電自上而下,才斷了一截樹枝的軀幹冒著火星徹底化為灰燼,一道又一道的閃電劈了下來,離兩人越來越近,最後一叢草地變的焦灰,終於安靜了一瞬,雷聲轟然而至,那聲音仿佛萬千兇獸蟄伏其中,拼了命的嘶吼,整個天空陰沈沈地壓了下來,一大片黑暗向兩人傾壓而來。

簡清抵抗著狂風,廢力地摟著身體漸漸冰涼的蘇茉,隨著雷聲她敏銳地發現了自身的變化,身體裏的功力突然暴漲,卻絲毫不被排斥,就像是原本就屬於她的一樣,絲絲點點都融入地毫不廢力。

可身旁的人卻越來越冰冷,她驚恐地伸出手,嗓子被堵住了一樣難受。

沒有氣息。

一點也沒有。

指間只有狂風帶來的沙土。

恍惚間她好像聽見有人在虛空中說話:“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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