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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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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陶自是不信馮六的話, 這樣的大雪天外頭路滑難行,皇上怎會遣馮六來晉王府就是為了讓自己進宮吃點心, 真要是賞自己點心,何必這麽麻煩, 直接讓馮六帶過來, 或者讓別的太監跑一趟已是天大的恩典了,馮六可是禦前總官, 哪用勞動他跑腿, 既來了必然不是吃點心這樣的小事,難道是七爺?

想到此臉色微變:“馮爺爺是不是七爺哪兒有什麽事兒?”

馮六:“萬歲爺準了五爺七爺今兒進宮給貴妃娘娘請安, 估摸這會兒正說話兒呢, 能有什麽事兒, 老奴瞧著是萬歲爺惦記您了, 見您總不進宮,才尋了這麽個由頭, 您就別瞎猜了, 快著跟老奴進宮要緊, 萬歲爺哪兒可還等著小主子呢。”

陶陶道:“那馮爺爺稍候片刻,陶陶去換一身衣裳。”

馮六點點頭:“小主子快著些。”

陶陶只得去換了衣裳,跟著馮六出了晉王府,上了外頭的暖轎,忍不住掀開轎簾往外看了看,晉王府的門樓子被雪蓋住了,映著朱紅大門,格外鮮明,陶陶忽然想起自己頭一次來晉王府的時候,是春天吧,這一晃都過去兩個冬天了,一開始以為只是過客,如今卻發現這裏早就是家了,一瞬間竟生出一種莫名的傷感,仿佛今天走後,便再不能歸來了。

想著不禁搖頭失笑,不過是進宮罷了,陪皇上說說話兒至多落晚就家來了,自己胡思亂想些什麽,或許是最近朝堂京城出的事兒太多,自己也有些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了。

在宮門外下了轎,跟著馮六往裏走,瞧見守門的侍衛,忽想起圖塔,從開春哪會說崩了之後,就再沒見過他,圖塔也沒再來找自己的麻煩,若不是婚書還在,陶陶都以為根本沒這個人。

仿佛知道她想什麽,走上宮廊,馮六低聲道:“圖大人今年可升發了,春天的時候娶了夫人,前幾個月又升了參領,如今不再宮裏值守,去了西郊的兵營,他那位夫人聽說是十四爺保的大媒,成親的時候三爺都送了賀禮,可可得了大體面。”

十四保媒她倒知道,三爺做什麽送了賀禮,難道圖塔投奔了□□,如今雖旨意未下,可聖意如何只要長眼睛的沒有瞧不出來的,大皇子被囚,姚家牽連了進去,姚家倒了,五爺七爺失了母族幫襯,也就無緣大位了,況且七爺從來就沒想過爭,至於別的皇子,比起三爺來不是身份太低就是勢力太弱,更何況聖意如此明顯,只要不傻的這會兒都會想方設法的討好,圖塔這樣也無可厚非,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等新皇登基,潛邸的奴才自然會占盡先機。

剛踏入養心殿 ,馮六就引著陶陶穿過西暖閣,過了東邊的夾道,往後頭的行來,陶陶微微有些訝異,陶陶知道皇上的習慣,入冬會移到東西暖閣之中起臥,東暖閣是皇上齋戒之處,皇上平常料理政務接見大臣都在西暖閣,這西暖閣後頭卻是皇上的書齋,通著皇上的寢宮,平常是不許外人來的,便是招寢嬪妃也不在這兒,馮六怎麽引著自己上這兒來了?

想到此站住腳:“馮爺爺,是不是走差了?這裏是萬歲爺私寢吧,陶陶來此恐不妥當。”話音剛落就聽裏頭一陣壓抑的咳嗽聲,接著就是皇上的聲兒:“是陶丫頭嗎,還不進來,在外頭做甚?”

馮六低聲道:“小主子快進去吧。”

陶陶看了他一眼,只得走了進去,一進去看見靠在暖炕上的皇上,陶陶楞了楞,算起來自己也就兩個月沒進宮來吧,記得兩個月前來的時候 ,皇上的氣色還蠻好,怎麽短短兩個月竟瘦成皮包骨,臉色也是蠟黃蠟黃的,跟變了個人一般。

皇上擡頭看了她一眼:“這麽瞧著朕做什麽,陶丫頭朕病了,你都不來瞧瞧朕,還非得讓朕派了馮六去才肯過來,真真好大的架子咳咳咳咳。”說了兩句又開始咳嗽起來,旁邊的小太監忙捧上痰盂,等著皇上吐了痰,忙捧了下去。

從陶陶身邊經過的時候,陶陶瞥了一眼,見紅紅的想是血不禁暗驚,皇上莫非是癆病,癆癥這時候可是不治之癥,得了就是死路一條。

皇上見她臉色發白,知道她是擔心自己,心裏一暖,臉色愈加柔和:“陶丫頭是擔心朕嗎?”

陶陶見炕桌上堆成山的奏折,不禁道:“萬歲爺身體有恙就該歇養著才是,等聖躬安泰再料理政事。”

皇上微微嘆了口氣:“朕何嘗不知歇養,可你瞧這炕桌上的都是耽擱不得的要緊大事,不盡快料理了怎麽成。”說著又咳嗽了起來。

半天方緩過來,看著陶陶:“若擔心朕,就在朕身邊侍奉幾日吧。”這話從皇上嘴裏說出來就是聖旨,誰敢違抗,除了留下來,陶陶根本別無選擇。

陶陶自己都不明白,怎麽就成養心殿的常駐人員了,而且成了專職護工,陶陶端著托盤進來,把托盤上的琉璃盞放到桌上:“萬歲爺該喝牛乳了,牛乳得趁熱喝才好。”

皇上擡頭看了她一眼:“就你這丫頭事兒多,一會兒讓朕喝,一會兒讓朕吃的,朕瞧著你比太醫院那些太醫還啰嗦呢。”

馮六忙道:“萬歲爺,老奴倒覺小主子比太醫院那些太醫有本事,自打她來了,萬歲爺的龍體安泰多了。”

皇上點點頭:“朕也覺著比之前好了許多,咳嗽的不那麽厲害了,胸口也暢快了些,陶丫頭你過來,跟朕說說,你這些門道倒是怎麽想出來的,你訂的這些膳食看似簡單,倒是比那些苦藥湯子還有用,是何道理?莫非你會醫術。”

陶陶搖搖頭:“萬歲爺取笑陶陶呢,陶陶哪會什麽醫術啊,說到底就是個吃貨罷了,記得聽人說過,這藥補不如食補,看病開方子陶陶是門外漢,要論到吃,陶陶可是內行,見您不思飲食,便想著或許陶陶喜歡吃的,萬歲爺也喜歡,就叫禦膳房照著陶陶開的菜譜上了。”

皇上楞了楞,搖頭失笑:“我還當你這丫頭醫術高明深藏不露呢,原來是個饞丫頭。”

陶陶暗暗抹了把汗,皇上可是人精裏的人精,自己可不能露出馬腳來,她有自知之明,在這個沒有抗生素的古代想治好癆病無異於天方夜譚,至於皇上自己感覺好了些,跟最近的膳食的確有些幹系,陶陶的一個舅爺是這種病,住院的時候自己跟著爸媽去探病的時候,聽見醫生囑咐舅奶,說日常需多補充蛋白,她前幾天想起這檔子事來,便試著跟馮六提了提,不想馮六倒省事,直接把禦膳的差事丟給了自己。

雖說太醫沒一個敢說皇上是癆病,但從皇上的癥狀來看,十有**沒錯,所以陶陶才照著高蛋白的食譜安排了禦膳,果真好了些,只不過陶陶明白,這只是治標之法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更何況皇上如今的病已經拖得太久了,加上天天勞累不得休養,不加重病情已是難得,痊愈絕無可能。

皇上見她楞神,低聲道:“是不是在養心殿待的煩了。”

陶陶知道自己不能說實話,可又不想打謊,她本來也不喜歡在宮裏,養心殿也不喜歡,再大再豪華也不如外頭自在,偶爾來一趟還罷了,在這裏住下簡直跟坐牢沒什麽兩樣兒。

低下頭半晌不吭聲,皇上挑眉:“煩了就是煩了,不吭聲算什麽。”

陶陶小聲嘟囔了一句:“這裏是養心殿,陶陶哪敢胡說八道。”

皇上嗤一聲樂了:“難得,還有你這丫頭不敢說的,得了,今兒天好兒,朕也想出去逛逛,你這丫頭也跟著朕去散散吧。”

馮六忙道:“萬歲爺,如今可都進臘月了,前兒還下雪呢,今兒才放晴,雖說出了日頭,外頭也冷的緊,萬歲爺龍體剛好些,若著了寒可怎麽好。”說著沖陶陶使了個眼色。

陶陶也怕皇上的身體受不住:“還是等暖和些再出去……”話未說完就被皇上揮手打斷:“你們也太啰嗦了,朕又不是紙糊的人兒,風吹吹就倒了,京裏再冷還能比的上漠北,當年在漠北才真叫冷呢,地都凍裂了,朕不是一樣大破敵軍。”

馮六:“是了,老奴如今還記得萬歲爺的英姿呢。”

皇上笑了:“昨兒不是說禦花園的梅花開了嗎,咱們就去禦花園瞧梅花去。”

馮六應一聲,拿了紫貂的鬥篷帽子過來。叫人備了肩輦,從夾道過去,走不多遠就是禦花園。

禦花園西側過了月洞門便是梅園,十幾株梅花競相開放,映著枝頭晶瑩的冰雪,越發妍麗多姿,真真梅香襲來,沁人心脾。

皇上今兒心情極好,開口道:“盧梅坡曾有詩雲:有梅無雪不精神,有雪無詩俗了人,陶丫頭做首詩來湊趣。”

陶陶愕然,心說皇上還真是高擡自己,真當自己是文豪了啊:“那個萬歲爺,陶陶不過認得幾個字罷了,肚子裝的都是草,著實沒什麽才情,您還是饒了陶陶吧。”

皇上點了點她:“白長了個聰明樣兒,原來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陶陶撓撓頭:“陶陶本來就是草包啊,聰明也是小聰明。”

皇上忍不住笑了起來:“臉皮倒是厚,不會作詩總會背吧,背一首應景的來。”

背詩還能混過去,陶陶正搜腸刮肚的琢磨呢,忽聽梅林裏有人輕聲吟詠:“粉墻低,梅花照眼,依然舊風味。露痕輕綴。疑凈洗鉛華,無限佳麗。去年勝賞曾孤倚。冰盤同宴喜。更可惜,雪中高樹,香篝熏素被。今年對花最匆匆,相逢似有恨,依依愁悴。吟望久,青苔上、旋看飛墜。相將見、脆丸薦酒,人正在、空江煙浪裏。但夢想、一枝瀟灑,黃昏斜照水……”聲音幽怨悲涼,聽著頗有些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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