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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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陶剛從廊間的腰子門出來,就瞥見子萱在那邊兒探頭探腦跟做賊似的,陶陶也不搭理她,徑自穿過她進屋去了,這裏是織造府單獨辟出的院子,專門招待秦王殿下的,看得出來頗費的一番心思,完全照著三爺的喜好布置的,低調簡單,卻處處透著精細,自己跟子萱住在三爺旁邊的小跨院裏,若是依著子萱是非常不樂意住這麽近的,也不知這有怎麽如此怕三爺,見了三爺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從心裏透著懼意,恨不能躲得遠遠才好,這一路上,只要自己過去三爺哪兒,她必尋借口不去。

子萱跟著陶陶進來,看了眼小雀兒空落落的兩手,不滿的道:“我說你也太不仗義了,有好料也不想著給我捎回來點兒。”

陶陶翻了白眼:“誰攔著你過去吃了,是你自己不樂意。”

子萱:“你這不廢話嗎,要是三爺見了我也跟對你似的和顏悅色,溫柔體貼,攔著我也得過去啊,可三爺一見我,那張臉跟這江南的天兒似的說陰就陰,對著這麽一張臉,縱然山珍海味也吃不下去啊,我就指望著你給我捎點兒來打打牙祭了,你倒好光顧自己吃,把我丟脖子後頭去了,我跟你說,自打上回吃了一次蟹黃湯包,我可饞老些日子了,我剛一回來就撞見管事提著一簍子活蹦亂跳的螃蟹去了後廚,就知道今兒一定是蒸蟹黃湯包了,都沒吃飯晚上飯,這會兒餓的肚子都疼。”說著假模假式的彎著腰裝肚子疼。

陶陶眨眨眼:“哎呦肚子疼啊,想是出去跑的著了寒涼,四兒還站著做什麽,去廚房叫人熬一碗濃濃的姜湯來,給你們家小姐灌下去,保準就好了。”

四兒自然知道自家小姐是裝的,更何況小姐最討厭姜,平常炒菜都要囑咐廚房,不能放蔥姜這些東西,要是這一大碗姜湯下去……可陶陶吩咐了又不好不去,正為難呢,子萱擺擺手:“不用姜湯不用姜湯,我這就是餓的,弄一籠蟹黃包子來吃了,保管立馬就好。”

陶陶聽了,連著搖頭:“這可不成,蟹黃乃大寒之物,便是康健之人都不能多食,更何況你這著了寒的,若吃了這東西下去,豈不是寒上加寒成了大癥候可了不得嗎,還是喝姜湯吧。”

子萱急了蹭的直起腰指著陶陶:“虧了咱們這麽好,連籠蟹黃包子都舍不得,還非逼著我喝什麽姜湯,你難道不知道我最討厭蔥姜,喝了姜湯非吐了不行。”

陶陶忍不住笑了起來:“你接著裝啊,怎麽這麽一會兒就露餡兒了。”

這時候廚房的婆子提了食盒子進來行禮:“這是陶姑娘要的蟹黃湯包,剛蒸熟的,這東西涼了腥膻,姑娘趁著熱吃才好。”

陶陶:“小雀兒給媽媽抓把錢,大晚上的還跑一趟,有勞了。”

那婆子忙道:“姑娘可別客氣,不瞞姑娘,能攤上這個差事,是老婆子的造化,我那些老姐們兒瞧著都眼熱呢,以後姑娘想吃什麽,只管吩咐,咱們這南邊別的沒有,時鮮倒不缺。”

她這麽一說陶陶倒是想起了一樣,開口道:“媽媽既如此說,那我也不客氣了,你們這兒腌的那個小野筍,清脆可口,我倒是喜歡,不知可有嗎?”

那婆子笑道:“有,有,咱們南邊竹林子多,最不缺的就是這個,不是什麽金貴東西,一落雨那竹林子裏頭有的是,莫說府裏,就是平常老百姓家裏,誰家不腌它幾攤子也野筍,或是曬成筍幹,到了冬底下吃,姑娘若不嫌沈,回頭姑娘走的時候,老婆子送姑娘幾壇子。”

陶陶:“那我就不跟您老客氣了。”

小雀兒送了婆子到外間,叫她稍等,去那邊兒捧了個匣子出來打開,那婆子眼睛都亮了,搓著手:“這怎麽話說的,還是小雀兒姑娘,給我拿吧。

小雀笑看著她:“我這手小,一把可抓不了多少,媽媽豈不虧了,我們姑娘既說讓您老抓一把,您就別客氣了,我們姑娘雖說不是什麽大家的小姐,這點兒錢還不瞧在眼裏。”

婆子這才抓了一大把放在荷包裏,樂顛顛的去了。

子萱一邊兒吃包子一邊兒聽著外頭說話兒,這會兒見那婆子走了,才道:“怪不得都說你這丫頭精明會辦事兒呢,在這兒織造府做客,你都沒忘了賣好啊,只是這婆子不過一個下人,你何必對她如此。”

陶陶:“你哪兒知道,越是這些下頭的人,越不能得罪,她們要是懷恨在心,使個壞門兒,你連知道都不知道。”說著看了眼桌上的包子,壞心的道:“譬如說,她若對你不滿,便明著不敢得罪於你,蒸包子的時候偷著吐口水,你如何知道?”

陶陶一句話,子萱差點兒沒吐出來,吃了一半的包子,再也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瞪著她:“陶陶你真惡心哎,你這麽說我還怎麽吃啊。”

陶陶無辜的攤攤手:“我就是打個比方,比方知道不,告訴你這些下頭的人,最好別輕易得罪,尤其你這大小姐的脾氣最好收斂收斂,免得稀裏糊塗的著了道。”

子萱哼了一聲:“等回去,我把府裏的廚子都捆起來挨個審,問他們誰在我飯裏吐過口水,問出來,一頓板子打個半死,看他們下回還敢不敢。”

陶陶:“你傻啊,就是吐了口水,人家也能認啊。”

子萱眼珠轉了轉,湊過臉去:“陶陶我知道你這是拐彎抹角的勸我對底下的人好些對不對,直說就好了,繞這麽大圈子做什麽 ,我也知道那些下人不易,以後不跟她們亂發脾氣就是了。”

陶陶:“有道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你這會兒是姚府的千金貴女,自然是眾星捧月,可這富貴禍福哪說的準,萬一有天不好了,那些你得罪過的人,若是心懷寬大的還好,若是心懷恨意的小人,有你的好果子吃嗎,所以有句話叫人情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就是說凡事留點兒情面,別把事兒做絕了,日後便倒黴了也不會有太多的仇家落井下石。”

子萱拖著腮幫子想了一會兒:“陶陶你收我們姚家真會倒臺嗎,有我姑姑,還有五爺七爺呢,還有我們家祠堂那些有功的祖先,還有我爹,我大伯,別的叔伯,那個不是有功之臣,皇上便不念著姚家的功勳,好歹也得看我姑姑的面子吧,我姑姑可是皇上的貴妃呢,從選進宮一直到今天,二十多年了,一直寵冠後宮,皇上對我姑姑是真心的,姚家怎麽會倒黴呢。”

陶陶:“那我問你,皇後娘娘薨了多少年了?”

子萱:“我還沒出生呢,皇後娘娘就沒了,我哪兒知道啊。”

陶陶點點頭:“那就至少十幾年總有了,貴妃娘娘既寵冠後宮,真心相對,怎麽這麽多年都未立後。”

子萱撓撓頭:“這個我不懂,想來皇上對死了的皇後還有念想吧,故此未再立皇後。”

陶陶:“如此說來,我倒覺得皇上對死了的皇後娘娘,或許才是真愛。”

子萱:“皇後娘娘若是皇上的愛人,那我姑姑算什麽”

陶陶道:“你真讓說實話,你可別惱,從名分地位上來說,你姑姑是皇上的妾,而皇後才是妻,這妻妾之分,不用我給你普及,你自己也該知道吧。”

子萱蹭的站了起來,瞪了陶陶一會兒,又頹然坐下:“你說的沒錯,我姑姑是妾,再怎麽尊貴也只是皇上的妾,皇上之所以不立我姑姑,就是防著姚家呢,如今是沒找到把柄,若有朝一日姚家的把柄捏在皇上手裏,抄家滅族也不新鮮,對不對就,陶陶其實我也不是真糊塗,只是有些事兒不敢想罷了。”

陶陶:“姚世廣是你們家什麽人?”

子萱楞了楞:“是我爹的叔伯兄弟,也是我的叔叔吧,你提他做什麽?”

陶陶:“這人在江南任職你可知道?”

子萱道:“知道啊,臨來的時候,我大伯還特意交代,讓我捎了封信來帶給他,我正想著明兒去走一趟呢,我大伯說他就在這兒當知府,我是晚輩,既來了,怎麽也要登門見禮的,”

陶陶眉頭一皺:“信呢?拿來我瞧瞧。”

子萱搖頭:“我大伯寫給堂叔叔的信,你看什麽?”

陶陶異常嚴肅的道:“你若不想姚家這會兒就倒黴,趕緊拿來。”

子萱見她語氣從沒有過的嚴肅,想了想,便叫四兒拿了出來遞給她。

陶陶看都沒看,直接送到燭火下點了,小雀兒忙端了盤來,看著那封信在盆裏一點點化成灰燼,陶陶才松了口氣。

子萱沒想她把信燒了,急的跺了跺腳:“你怎麽燒了,這回去叫我怎麽跟大伯交代啊。”

陶陶:“你大伯若問,你就說不防頭丟了,你大伯還能罰你不成。”

子萱也不傻:“陶陶是不是我這個堂叔叔犯事了啊。”

陶陶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總之這些大人的事兒,咱們別跟著摻和就是了。”

子萱:“不知道就燒什麽信啊,真是的,我去洗澡了。”嘟囔著出去了。

等她出去,小雀低聲道:“是三爺跟姑娘透了什麽話兒嗎?”

陶陶:“三爺是何等謹慎之人,這樣的大事兒怎麽會跟我一個小孩子透,我是瞧見了三爺夾在書裏的信紙上,有姚世廣這個名字,猜著弄不好是姚家人,才問了一句,不對,三爺這樣小心謹慎之人,怎會露出這樣明顯的馬腳來,莫非是故意給我瞧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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