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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岳飛還在一旁直挺挺地站著……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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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進趟城,去看看也好,只是,別被你嫂子發現了就行。”

說完,二人起身,正準備離開。

梁紅玉忽然玩心大發,拿起茶杯,走上前去,攔住兩人的去路,指著包裹男,問那秀才:“敢問兄臺,他究竟是你父親還是你哥哥?”

那叫王濟的秀才立即臉色大變,忙作揖道:“姑奶奶,您可千萬不要捅出去啊,我這一生的前途就靠你了。”

紅玉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這才開口問道:“也行,告訴我怎麽回事我就不說出去。”

那兩人又重新坐下,給紅玉敘說緣由。原來,宋朝的鄉試各地錄取名額不一樣,開封作為都城,錄取人數最多,比例最高,於是,每逢報名考試的時候,總是有大批的各地秀才來到此處,冒充本地人,參加考試。久而久之,人越來越多,吏部也漸漸發現這個問題。在近幾年,忽然下令,必須再開封府轄下住滿七年才能取得戶籍。

王濟的哥哥王修已經在開封府祥符縣買了18畝地,住了八年了,享有開封戶籍。戶籍這東西,不能兄弟相繼,只能父子相乘,所以,兄弟倆就想出了冒充父子的這個辦法。於是,就出現了上面一幕。

紅玉聽完,心中簡直震驚:原來“高考移民”這事兒不是現代中國才出現的,遠在宋朝就是名額不等的。歷史真的是一個怪圈,許多事物,換個面貌再次粉墨登場。

話畢,茶盡,梁紅玉終於放開了兩兄弟。王修王濟臨走時千恩萬謝,感激紅玉不說之恩。然後,迅速離開茶館。

看姑娘?梁紅玉忽然想起剛剛他們的談話,叫上阿綾和櫻桃,一路尾隨著前面兩人,來到殺豬巷中。說起這殺豬巷,紅玉半年前已經來過,當時是因為射傷了完顏亮,為了躲避秦檜他們的搜索。

半年不見,殺豬巷……依然沒什麽變化。跟安坊相比,簡直臟亂差。

拐了幾拐,紅玉終於見到王修王濟說的那地方。

眼前,一群姑娘被捆綁著雙手雙腳,用布條塞著嘴,像豬玀一樣被塞進籠子裏。只不斷地掙紮著,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旁邊,有人販子叫囂著:“十五兩、十五兩一個!”

紅玉的心,忽然刺痛了一下。恍惚間看到,許多年前,自己也是這樣被賣到和樂樓教坊裏。於是,伸手拉著一旁的男子,問道:“這些姑娘是怎麽來的?”

那男子正是王濟,看到拽他的人又是梁紅玉,頓時嚇了一跳,腹誹了若幹次“陰魂不散”,然而,畢竟有把柄握在別人手裏,表面上還是耐心地向紅玉解釋道:“這些女子,是劉光世將軍鎮壓河北起義軍所得,都是那些叛賊的子女……”

梁紅玉微一點頭,叫道:“這些姑娘,我要了。”

聞聲,那人販子立即跑過來,諂笑著說道:“您說,這些都要了?”

紅玉點頭:“數數,一共有多少人?”

那人回道:“12人。”

梁紅玉巡視了一眼,籠子裏,那些姑娘還在掙紮著,絲毫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在這一刻已經發生了變化。回頭,梁紅玉對櫻桃說道:“拿錢。”

櫻桃抿了抿嘴,湊到紅玉耳邊,小聲說道:“紅玉姐,咱們沒錢啊。”

這一次,輪到梁紅玉楞了。竟然忘了這茬兒,自己確實沒錢,又不好意思問韓世忠要。思忖片刻,咬牙道:“那用珠子換。”梁紅玉說的那珠子,正是成親時候宋徽宗送來的賀禮,一共十顆明珠。

梁紅玉拿出其中六顆,扔到人販子面前:“一顆珠子換兩人,幹不幹?”

那人販子看著明珠閃閃,兩眼直放光芒,恨不得趕緊把這明珠攬入懷裏。但還是貪心不足地回道:“不行,這些姑娘都是上等貨,一顆珠子只能換一人。”

紅玉上前,緊握住那人的手腕,暗自用力:“換不換?”

“哎呦”一聲,那人申銀道:“換!都換!”

開鎖,解開捆綁,眼前那十二個姑娘這才脫離束縛。紅玉扔下六顆明珠,帶著姑娘們就準備離開。

“姐姐,救我!”

梁紅玉回頭,一個十歲左右的丫頭正抓著自己的衣裙。

“滾回去!”那人販子一巴掌過來,扇開了小丫頭,小姑娘捂著臉,淚眼朦朧地看著紅玉。

梁紅玉嘆了口氣,轉身又抓住那人販子的手腕兒,冷冷地命令道:“這丫頭我要了。”

人販子忙點頭:“好好……哎呦……姑奶奶……你輕點……”

紅玉這才放手,牽著小丫頭,走開了。

身後,人販子大叫著:“客觀,這個丫頭的錢你還沒付呢?”梁紅玉回過頭來,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人,說道:“怎麽,六顆明珠還不夠嗎?不夠的話,我拿回來。”

人販子趕緊縮回頭去,忙說道:“走吧走吧,這丫頭就當是白送了。”

回到韓府,梁紅玉命令阿綾和櫻桃找出一間屋子,讓這些姑娘洗幹凈之後,格外靚麗,一行人聚集到後院。十二個姑娘,整整齊齊從高到低地站在院子裏,再加上剛剛白送的那個小丫頭。

梁紅玉滿意地看著眼前的景象:果然賞心悅目啊。隨即,問道:“你們叫什麽?報上名來。”

院內,沒有一人回答。

梁紅玉又極為惱火地問了一遍,這時,排在隊伍最前面的那姑娘才顫巍巍地回答道:“亂賊之女,不得叫之前的名字。如今,我們、都還沒名字。”

紅玉長嘆了口氣,這還得自己來取名字。一取就是十二個人的,工程量巨大啊。這樣想著,思緒全無。突然,靈光一閃,說道:“你們不是十二個嗎?從現在開始,你們的名字就是:正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冬月、臘月。”一邊說著,一邊從前到後指著姑娘們。這麽數完了,梁紅玉一拍手掌,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天才。心滿意足,正準備離開。

“姐姐,那我呢?”角落裏,又傳來那個小丫頭的聲音。

“你?”梁紅玉又犯難了。一年,只有十二個月啊!

“四季?”紅玉問道。一年四季。

那小姑娘點頭,露出笑臉,甜甜地笑了。

☆、也應攀折他人手

章臺柳,章臺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縱使長條似舊垂,也應攀折他人手。

——唐韓翃《章臺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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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紅玉背對著那些女子,略一咳嗽,又說道:“你們有想走的嗎?有的話現在趕緊走;留下來的人,就得完全聽從我的調遣了。”一邊說著,一邊隱隱擔心那些姑娘真的全都走了。

回頭,發現一個人也沒動,不禁詫異道:“怎麽?你們都不走?”

為首的女子,一月回道:“我們是流寇之女,已經無家可歸,即使離開,也不知道能夠去哪兒。”

紅玉點頭,滿意地收留了這幾個姑娘。

第二天,京城傳遍了兩條消息。第一條:韓世忠的夫人梁紅玉由於吃醋一怒之下打傷了小妾周氏;第二條:韓世忠將軍精力旺盛,年富力強,一下子買進12個女子。

韓世忠是在下朝的路上聽見這消息的,立即氣沖沖地跑回韓府,打算興師問罪。不料,剛剛轉進後院,眼前的景象就令他目瞪口呆。

那十二名女子不再穿著宋朝常見的襦裙,而是穿著特制的長衣長褲,看上去格外利索;十二名姑娘正在冬季的寒風下——蹲馬步。已經不知道那些姑娘蹲了多長時間,但在這種隆冬天氣中,她們的額頭上竟然隱隱有細密的汗珠滲出。

而一旁的梁紅玉,正在左擁右抱:一邊是彥直,另一邊是一個小姑娘。三人,正蹲在地下興致勃勃地比劃著什麽。細看來,才發現紅玉正拿著刀削著什麽。

對照著圖紙削了半天的木頭,手皮都快削脫落了。紅玉才終於做好了一個小型的弓/弩。這種弓/弩,事先塞上了箭頭,可以藏在袖子裏。一旦遇見危險情況,一按按鈕,箭頭就可以射出去……之所以想到這裏,還是受西塞山上那紫衣女子吉瓊姑娘的啟發,只不過她的袖箭還得自己捅出去,小孩子沒那麽大力氣,紅玉就把它改造成按鈕的了。

拍拍身上的泥土,梁紅玉長舒了口氣,對韓彥直說道:“來,試試。”

彥直點點頭,一按按鈕,箭頭嗖的一下直沖身後。韓世忠翻身一躍,空手,直接抓住了箭頭……

彥直轉身,楞在了當場。

“你連親爹都想謀殺啊?”韓世忠冷冷地說道。

“沒……”小彥直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趕緊乖乖進屋去找先生溫習功課,

梁紅玉一揮手,身後的姑娘們如釋重負地起身了。走起路來,腿都伸不直……

紅玉冷冷看了一眼韓世忠,說道:“什麽事兒?”

韓世忠一時有點不知從何說起,他沒想到梁紅玉竟然主動來詢問。最終,沈著臉問道:“你買來這些姑娘想要幹什麽?你知道朝野上下是怎麽議論我的嗎?”

梁紅玉:“這些姑娘我自有我的用處。至於別人怎麽想的,嘴長在他人身上,就讓他們說去吧。”說完,就準備離開。

目前局勢還好,韓世忠不會明白她所謂的未雨綢繆。而且,她不確定到時候韓世忠會怎麽對自己。到了必要關頭,還有這12個女子可以依仗。

至於朝野上下的議論,大家都以為韓世忠好色,這其實是好事兒。自古君王都忌憚德高望重毫無缺陷的臣子。會有那麽一天,會再出現一遍“杯酒釋兵權”,到那時,這所謂的汙名,對他來說,何嘗不是一種保護?

然而,只是想想,終究沒能說出口。已經結發為夫妻,沒想到依舊是同床異夢。只要想到此處,心裏就是一陣酸楚。

“馬上就要過年了,我想、想把如筠接過來。而且,年後爹娘就會回鄉下,到時候讓如筠住西院吧。”

“好。”梁紅玉答道,一臉平靜。

沒有鬧。韓世忠心中反而有一些空落落的。回頭,狠狠地捶了一拳身邊的椴子樹,心中仿佛一片雲霧,上下翻騰。韓世忠啊韓世忠,人家妒火中燒的時候你心有不滿,如今人家一臉平靜你為何依舊心有不滿。

走出大門,張然正在門口等候,見到韓世忠出來,正準備行禮。韓世忠一擡手,說道:“不用行禮了,一會兒你幫著夫人去置辦些年貨。弄完之後,回頭幫夫人好好帶帶那些姑娘。”

張然擡頭,不解地問道:“什麽?”

韓世忠:“怎麽那麽多事兒,讓你做就對了。夫人武功本來就是半瓢水,唬一唬沒有武功的人還好,一旦碰到高手,就束手無策了。”罷了,又補充一句:“千萬不要讓夫人知道是我叫你去的。”

張然:“啊?”一時不知道自家將軍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那將軍,你去哪兒?”

“我去趟西巷。”說著,韓世忠已是躍到馬上,絕塵而去。

身後,空留下張然一臉懵逼。將軍,到底是更在乎夫人還是那個姓周的呢?

屋外,開始下起了紛紛揚揚的雪花。這已是梁紅玉來到此地看見的第二場雪了。第一場雪,還是在京口。元宵節的夜晚,韓世忠翻窗離去,外面,突然間就下雪了,山河一片潔白。

想到這裏,紅玉趕緊喝了幾口熱酒,暖暖身子,收回神思。

櫻桃看了一眼屋外頂著大雪還在蹲馬步的那些姑娘,心有不忍。好像,自從那次去了西巷之後,紅玉姐就變得格外狠心。一定是將軍讓她心裏委屈,只好拿那些姑娘來出氣。這樣想著,櫻桃既同情她紅玉姐,又可憐外面那些丫頭。

最終,開口求情道:“紅玉姐,天這麽冷,你就讓她們進來歇會兒嘛。你看咱們在屋裏烤著火爐,你就忍心嗎?”

自從韓世忠迎娶梁紅玉之後,別人都稱之為夫人,只有櫻桃叫慣了紅玉姐,一直還沿用這個稱呼。阿綾也就跟著叫了。

此時,聽到櫻桃的求情,阿綾急忙點頭道:“是啊是啊。”

紅玉在心中暗自思忖:這兩丫頭竟然真的和好了?一想到以後都聽不到她們的唇槍舌戰,紅玉心中還略有點遺憾。

“咱們在屋裏烤著火爐,她們卻在外面挨凍,確實不太好。”梁紅玉重覆了一遍這話,點點頭。

櫻桃和阿綾一臉憧憬……

哪想到紅玉話鋒一轉,接著說道:“你們倆也出去一起訓練吧。”

“啊?!”

如果紅玉此時回頭,一定可以看到櫻桃和阿綾那嚇傻了的楚楚可憐的臉龐。可是,紅玉偏不去看她們,而是繼續說道:“對我來說,管十二個姑娘太勞神費力了。現在,就由你們倆代管,一二三四五六月歸阿綾負責,七八/九十冬臘月歸櫻桃負責。以後跟她們一起訓練一起生活,我這邊呢,暫時不需要你們。”

“什麽?!”阿綾和櫻桃真想一頭鉆進炭盆子裏,都怪自己多嘴。但看見梁紅玉那一臉嚴肅的表情,又不敢多說話,只好乖乖地出去了。

阿綾和櫻桃一出去,正在一旁烤火的小四季突然站起來:“姐姐,我也要去外面訓練。”

。。。。。。

梁紅玉一臉驚愕。如果說她對外面那些姑娘太心狠了,也是希望她們能夠盡快成為自己想要的高水平女兵。但四季畢竟才十歲,讓她出去就太殘忍了。

“不行。”紅玉搖頭。

小四季並不放棄,而是用她那暖萌的聲音繼續說道:“姐姐,你就讓我去嘛。等我學得了一身武藝,就不怕被別人賣掉了,還可以保護姐姐和小公子呢。”

這一聲又一聲的姐姐,叫的紅玉簡直心花怒放。只好點頭道:“去吧,實在受不了就進來,以免被別人說我虐待兒童。”

小四季剛剛眨巴眨巴著大眼睛出去了,張然就進來了。

梁紅玉看見張然,心情立馬大好,說道:“就想去找你,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了。拜托你一件事兒唄。”

張然的後背迅速滲出許多冷汗。一般情況下,夫人這樣說一定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果然,紅玉伸手窗外:“幫我訓練外面這群姑娘。當然,我自己也會來看看。”

張然頂著一張像是被捏皺了的苦瓜臉,想要反駁。還沒說話,就又被紅玉頂了回去:“下午趁坊市還沒關門陪我去大相國寺附近買些年貨吧。”

張然驚呆了。有一瞬間,甚至有在懷疑將軍和夫人是不是事先通過氣,合起來整自己。但是,要不是自己親眼看見這些天韓世忠一直往西巷跑,攏共和夫人就沒說過幾句話,張然差點就信了。

但、將軍和夫人,這也太心有靈犀了吧。

紅玉不知道張然心裏正在嘀咕這些,又好不要臉地吩咐張然道:“外面那些姑娘都凍了那麽久了,一定凍壞了,你趕緊幫忙煮上一鍋姜湯,一會兒我給她們拿去……”

張然:“。。。。。。”

擡頭看了一眼一臉無辜的梁紅玉,腹誹道:狠心讓人在大雪天凍著的不是你嗎?自己把丫鬟都拿出去了就讓我這麽一個大老爺們來煮湯?將軍啊,你快帶我重返疆場吧……

然而,這些無聲的腹誹梁紅玉聽不見。等姜湯煮好之後,紅玉這才把外面的那些姑娘叫回來。進來一看,發現她們的頭發、眉毛全都結冰了。嘴唇凍的發紫,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

紅玉心裏一咯噔:自己對她們,好像確實有些殘忍!

於是,討好般的,幫姑娘們拂去衣服上的積雪,把滿滿二十碗姜湯一一遞到她們手上,邊遞邊不停地碎碎念:

“辛苦啦辛苦啦,對不起啊,把你們訓得這麽慘……”、“來,快喝姜湯,這都是我親自熬的,煮了一上午呢。”、“嘗嘗,好喝的話我明天還熬給你們喝……”

果然,聽了這些話,那些姑娘一個個眼淚汪汪:“謝謝夫人掛念。”

張然在一旁,臉龐已經由苦瓜變成了茄子色:明明是我熬的,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人!

☆、無情不似多情苦

綠楊芳草長亭路,年少拋人容易去。樓頭殘夢五更鐘,花底離愁三月雨。

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 宋晏殊 《玉樓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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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年關就到了。

大清早,外面的爆竹已經響了好幾遍了,到處都洋溢著一副熱鬧喜慶的氛圍。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可是,今年,春風未來,這寒意倒是更加重了幾重。

一上午,櫻桃和阿綾都在廚房裏忙活著。那十二個姑娘也開始發揮自己的才能,有得擇菜,有得洗菜,有得燒火,有得劈柴……紅玉也想過去幫忙,被櫻桃頗有禮貌地請了出來:“小姐,您別進來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忙。”

梁紅玉只好乖乖退出廚房,百無聊賴地在房間裏等候。終於,年飯做好了。

擺了滿滿一大桌子,看得紅玉眼花繚亂。

韓老太爺和老夫人端坐於高堂之上,梁紅玉行禮之後,也就坐於席下。櫻桃在紅玉耳邊說了聲什麽,紅玉聽後,微微一楞,隨即轉過頭去,請教二位老人:“爹,娘,她們想先報一下菜名。這桌菜,名為十五盞,她們每人做一盞,一會兒咱們嘗嘗哪個最好吃。”

韓老夫人笑著點頭:“好、好!”

話音剛落,就看見櫻桃拿起兩盤菜,興致昂昂地說道:“第一盞,花炊鵪子、荔枝白腰子。”三人忙夾菜嘗試。這菜燉的柔軟,兩位老人家已經上了年紀,牙口不好,這菜正和他們的口味。老太爺和老夫人連連叫好。倒是梁紅玉,一心喜歡吃辣的,吃不慣這種又甜又鹹的,皺起眉頭,不停說道:“不好吃、不好吃。”

櫻桃放下盤盞,撅起小嘴:“我可是陪你最久的,你怎麽能胳膊肘子往外拐呢?”

接著,是阿綾的第二盞:“奶房簽、三脆羹。”芳香宜人,入口即化。這之後,十二位姑娘也開始拿出自己做的菜肴了。

一月:“第三盞:羊舌簽、萌芽肚眩。”

二月:“第四盞:燉掌簽、鵪子羹。”

三月:“第五盞:肚臃膾、鴛鴦作肚。”

四月:“第六盞:沙魚膾、炸鯊魚襯湯。”

五月:“第七盞:鱔魚炒、鵝肫掌湯薺。”

六月:“第八盞:螃蟹釀棖、奶房玉蕊羹。”

七月:“第九盞:洗手蟹,鯽魚假蛤蜊。”

八月:“第十盞:鮮蝦蹄子膾、南炒膳。”

九月:“第十一盞:五珍膾、螃蟹清湯。”

十月:“第十二盞:鵪子水晶膾、豬肚假江。”

冬月:“第十三盞:蝦棖膾、蝦魚湯齋。”

臘月:“第十四盞:水母膾、二色繭兒羹。”

介紹完畢,十二位姑娘小心退下。梁紅玉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饞蟲,開始往嘴裏扒菜了。吃了幾口,這才發現,剛剛不是說是十五盞嗎,怎麽現在才介紹到十四盞人就都走了,最後一盞是誰做的?

這樣想著,嘴裏就問了出來。

姑娘們都噗嗤一笑。過了好一會兒,小四季才悄悄地探出腦袋,小心翼翼地說道:“第十五盞是我做的,蛤蜊生和雪粉羹。”

梁紅玉挖了一勺,送到嘴裏。臉噌地就紅了。連十歲的小孩兒做飯都這麽好吃,然而自己竟然連做飯都不會!

小四季看了一眼紅玉,舔了舔嘴唇,問道:“姐姐,好吃嗎?”

梁紅玉滿含熱淚,點頭,含糊不清地說道:“好吃好吃。”

老夫人今天興致也很好,下令道:“你們把彥直交過來,大過年的還在那兒學什麽。”接著,又指了指桌子附近:“來,姑娘們,你們也坐下。今天的菜可都是你們做的……”

老夫人既然說了,大家也不再推辭,十餘人便一起擁到桌子上,其樂融融。正準備開吃,門吱呀一聲開了。

韓世忠回來了。見到眼前這一派熱鬧景象,他先是吃了一驚,繼而笑著問道:“我不在家,沒想到你們弄了這麽多好吃的。”

老夫人瞪了一眼兒子,說道:“哼,你還知道回來?”

聽到這話,韓世忠立即看向梁紅玉。他知道,母親本不是喜歡管自己閑事的人,一定是有人在她跟前說了什麽。

梁紅玉擡頭,正好對上韓世忠質問似的眼神。心裏明白他在想什麽,可是自己在家基本上都沒怎麽去見過二老。這麽想著,就是一陣氣悶,又狠狠地回瞪了過去。

直到此時,韓世忠讓出身子,周如筠才從他身後出現在眾人眼前。只見她一襲白衣,面容沈靜,舉手投足間足顯大家閨秀的氣質。

周如筠先是行了一個大禮,接著,拿出盒子,裏面裝的是一些禮物。她先拿出檀香球,送給韓老太爺,鞠躬道:“這球看上去雖普通,卻是如筠去往白馬寺開光求來的。老爺在手裏時常拿著這個,可以活血化瘀。”送給老夫人的是一段墨綠色的蜀繡,彩袖流光,老夫人看見了頓時笑的合不攏嘴。

走到席邊,拿出一把短刀,規規矩矩地遞給梁紅玉,作揖道:“聽聞姐姐武藝高超,這把金錯刀正配姐姐,寶刀配英雄,請姐姐收下。”

梁紅玉低頭,那刀鞘上銀光閃閃,還鑲嵌著一顆寶石,很是奪目。伸手,將刀收下,笑道:“‘美人贈我金錯刀,我欲贈之英瓊瑤。’可惜瓊瑤這等美玉我暫時買不起,所以只能日後再還禮了。”

周如筠咧嘴笑道:“姐姐說笑了,妹妹哪敢勞煩姐姐回贈呢?只要姐姐喜歡我就心滿意足了。”她笑時,臉邊如蓮花開綻,甚是動人。

接著,周如筠又來到韓彥直身旁,摸摸彥直的額頭,輕聲慢語地說道:“聽說小公子喜歡書法,所以我就把這狼毫筆送給你啦。聽說,當年王羲之寫《蘭亭集序》用的就是這種毛筆呢。”

彥直的臉微微發紅,接過筆,不再說話。

紅玉看在眼裏,心裏微微嘆息:這女人,情商果然太高,還這麽有錢,自己肯定不是對手。別說韓世忠了,連自己對她都討厭不起來。

年飯終於吃罷。

紅玉回屋,打算小憩一下。剛躺到床上,卻發現小彥直正屁顛屁顛地跟了過來。紅玉假裝沒看見,合上眼睛,繼續假寐。小彥直卻站在床邊,一動不動。

只好又睜開眼睛,正想問小家夥怎麽了,沒想到彥直卻主動開口說話了:“我、我更喜歡你。”彥直睜著大大的眼睛,一本正經地說道。

時至今日,雖然彥直依舊沒有管自己叫一聲娘親,但紅玉也不勉強。□□歲的小孩,對事物已經有自己的認識了,不願意叫就算了。只是沒想到,彥直怕接了周如筠的禮物自己傷心,竟然跑過來表明立場。

紅玉噗嗤一聲笑了:“沒關系,我知道……”說完,嘆了口氣,雖然自己跟韓世忠的關系不怎麽樣,好歹,跟其他人相處起來還好。

韓彥直又磨蹭了會兒,說道:“你給我講康熙的故事好不好?”

梁紅玉嚇了一跳:這是宋代啊,這孩子怎麽知道清朝的康熙。轉念,突然想起來很久以前自己教育彥直的時候曾經提過這麽一句。

紅玉假裝憔悴,揉了揉太陽穴,嘆息道:“我今天有點頭疼,你先去跟小姐姐四季一起玩,以後我再給你講啊……”說著,提高嗓門:“四季,帶弟弟出去玩。”

小四季噌噌噌地立馬跑了過來,烏黑的小眼睛滴溜溜地亂轉:“我們走吧。”看見兩個小屁孩手牽手出了門,梁紅玉這才展開笑顏,酒足飯飽,終於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覺了。

不料,門再次被推開了。這次來的是阿綾。

“紅玉姐,老太爺和夫人走了。”

紅玉立馬驚坐起:“什麽時候?”說著,就趕緊穿鞋起床。雖然,她跟這二老沒什麽交集,但總得禮貌性地送一下。

阿綾拉住她:“別追了,早坐馬車了,此時大概已經出城了。”

紅玉:“。。。。。。你怎麽現在才告訴我?”

阿綾吐了吐舌頭:“老夫人不讓我說。”接著,又變戲法似的,從兜裏掏出幾樣東西,說道:“老夫人讓我把這些交給你,說到時你就明白什麽意思了。”

眼前的東西一樣樣地被擺了上來。梁紅玉只看了一眼,立馬就臉紅了。一盒歡宜香,一壺暖情酒,一包花椒籽,一本《素/女/心/經》。

看來老夫人真的是急著想再抱一個孫子,但是為什麽對自己寄予重望,明明是周如筠才比較靠譜啊。嘆了口氣:也許是看到韓世忠對自己太不好了,新婚之後就把妻子一人拋在家中,或許,老夫人是覺得自己太可憐了吧。想到這裏,紅玉哭笑不得。

“咦,老夫人不是一鄉下婦人嗎?竟然還看書?”說著,阿綾就滿懷好奇地把書翻開了。

“別看!”梁紅玉急忙喊道。然而,已經晚了。那書頁掀開,寒風吹過,一幅幅春/宮圖惟妙惟肖,躍然眼前。

梁紅玉和阿綾面面廝覷。最終,趕緊收起這本《素/女心/經》。

夜晚,韓世忠不出意料地,繼續留宿在西院。如今,西院已經是周如筠待的地方了。想起自己在西院的時光,梁紅玉嘆了口氣:果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把玩了好一會兒手中的酒,梁紅玉最終決定:君子成人之美,老夫人的厚望,自己註定不能實現,還不如……

這樣想著,就叫來了阿綾,輕輕咳嗽了一聲,說道:“來,把這個送到西院,給如筠妹妹送過去。”

燭火搖晃不定,映的紅玉的臉也是忽明忽暗。

阿綾一時有點不太明白紅玉到底想幹什麽:“真要送去?”她又問了一遍。

紅玉拿起剪刀,剪了剪燭芯,蠟燭頓時亮了許多。回過頭來,說道:“讓你送你就送,那麽多話幹嘛?就告訴如筠妹妹,這就是回禮。”

阿綾滿臉嫌棄的,用拇指和食指顫巍巍地夾起那本《素/女心/經》,紅玉回頭正好看到這幕:“好好拿著。”

“哦!”阿綾不滿之意溢於言表,但還是乖乖地過去了。

燈花突然炸裂一下,梁紅玉嚇了一跳,趕緊收回思緒。

☆、此時此夜難為情

秋月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覆驚。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如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知。

—— 唐 李白 《秋風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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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又開始下起了零零星星的小雪。

阿綾緊了緊衣領,雙手懷揣在袖子裏,凍的兩腿直哆嗦,終於來到西院。剛過來,就聽見一陣悅耳的琴音。

“砰砰砰”,阿綾敲了三下門。

門開了。屋內,紅羅帳暖,一盆炭火燃燒著正旺。韓世忠斜躺在太師椅上,面前放著一把琵琶,周如筠上前開門。

阿綾把手上的東西一股腦全都遞給周氏,結結巴巴地說道:“這是給你的。”說完,往周氏懷裏一塞,逃也似的就要溜走。

周氏狐疑地看了一眼懷中的東西,臉色頓時就變了。不過,還是保持她一貫的輕聲細語,問道:“這些是什麽?”

阿綾咽了口唾沫,回道:“這是我家夫人送你的回禮。”說完,兩腿一蹬,迅速跑走了。

韓世忠見周氏在門口久久不語,起身,來到門邊,問道:“怎麽了?”

周如筠還是一說話,小臉憋得通紅,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韓世忠低頭,只看見了那本《素/女心經》,信手拿起,剛翻了一頁,臉上頓時就綠了。

“梁紅玉!”韓世忠緊咬牙關,恨不得現在就前去質問。她倒是大度,連這種書都送。

然而,片刻之後,就又恢覆了平靜,轉回到太師椅上斜躺著,半瞇著眼說道:“繼續吧。”

周如筠走到香爐處,安神散染的正旺。煙霧繚繞,冉冉升起,一時恍如仙境。在這若隱若現當中,周氏把剛剛得到歡宜香一股腦全撒了進去……頓時,芳香四溢。

周如筠的嘴角隱隱勾起:梁紅玉,你既然主動送過來,就不要後悔。

琵琶聲再起……錚錚然似戰鼓鳴,啾啾然如黃鶯唱。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說不出來好聞的味道,韓世忠忙吸了幾大口。常年嗅到的都是戰場上的血腥味,這種味道讓他渾身都舒適,只是,忽然間有些唇焦口燥。

周如筠頓時遞來一杯酒,淺笑道:“將軍可是口渴了?”

韓世忠點頭。這世上如若有解語花、有忘憂草也該是周氏這樣的了。一杯酒下肚,小腹不禁灼灼發熱。再細看眼前這人,竟然有些模糊,心底裏不知怎麽的竟然湧出一些異樣的情緒。

周如筠輕啟朱唇,輕吐蘭氣,將蠟燭吹滅了,眼中有著無限溫柔:“將軍可是累了,今晚早些就寢吧。”

韓世忠點頭,正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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