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唯願師兄歲歲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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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景預想太過殘忍,眾人不禁閉上了眼。

十五的臉驟然潑上一股溫熱的液體,那是靈巫的血。

匕首豎在阿歡腹部,深可見骨。

鮮血蜿蜒如蛇,自周身擴散開來。

有人上去探了探鼻息,聲音顫抖:“靈巫死了?我們自由了!”

重獲自由的喜悅在每個人心中彌漫。十五下意識抹了把臉上的血,靈巫的血灼熱得驚人,甚至讓他感覺有點不舒服。

或者殺戮本身就讓人不舒服。

十五沒有多想,他把匕首□□,走向了一旁。

尋塵在那個石板安靜躺著。

“十五你要幹什麽?”連逸聲音有點抖。

他想到一個可怕的結果,十五會殺了尋塵的。

“師弟幹嘛用這麽可怕的眼神看著我?難不成我還能把掌門怎麽樣了不是?”若是忽略他還在滴著血的匕首的話,十五的樣子看來還算溫和。

只不過這樣子有點瘆人,眾人眼光看過來欲言又止。

十五察覺他們的擔憂,十分幹脆把匕首往地上一扔,然後舉了舉手臉色無辜:“我們得離開這裏,我只不過想把師弟扶過來而已。”

“那我陪你去。”有人開了頭,從連逸身邊走了過去。

有人開了頭,陸陸續續又走出幾個人。

無一例外,都有些戒備看著他。

“你們對待才幫你們殺了靈巫的師兄就這種態度嗎?”十五說著好像有些委屈。

沒人應答,十五似乎妥協了,他率先走在前面。

就幾步遠,連逸看著他走過去,猛地驚醒。

不好!

他強行推開擋在前面的幾個人,想沖過去。

餘光裏十五已然俯身抱起尋塵,他一只手搭在尋塵腰上,一只手輕輕捏住了尋塵的脖頸。

他似有察覺,對著連逸的方向緩慢露出一個冰冷的笑。

後面幾個人比他走得慢幾步,還落在後面。

來不及了。

連逸感覺周身冰冷,好像要停止了呼吸。

十五的手指驟然收緊,仿佛使了十分的力。

他身形龐大,旁人看來不過是他抱起尋塵的樣子。

再見吧,我的新任掌門。

十五默道。

一只微涼的手卻輕輕搭在他的手上,他一楞,轉頭看見尋塵瀲灩生光的眼眸:“師兄…”

盡管尋塵只是輕輕一搭,他的力度卻再難進半寸。

後面的人趕了上去,看到尋塵的樣子,驚喜萬分:“師兄你醒了!謝天謝地,這下我們就放心了。”

機會轉瞬即逝,十五不動聲色收回手,語氣懇切:“是啊,師弟你醒了真是太好了。當時看你被大師兄逼得咬舌,又被靈巫抓走,可擔心死我了。”

尋塵盯著他有幾秒,簡單“嗯”一聲掙紮起身。

十五被他眼光一紮,有點發冷。

尋塵問了一句:“大家都在嗎?有沒有人受傷?”

頓時有人應答:“在!都在的,大師兄受傷了。”

尋塵走過去。

他們聽到碎石處仿佛有□□聲,幾個人去看就看到了傷痕累累的大師兄,連忙把他擡了出來。

黑衣人看起來很狼狽,額頭被狠狠撞了一下,血痕深可見血肉。身上自不必說,血跡都快把身上的黑衣都染色了。

他咳嗽著,看見了尋塵那刻眼淚就要滾落:“尋塵,尋塵你沒死師兄好高興…”

他顫抖著手去摸尋塵的臉,迫切確認這一切是真的。

昏死過去時,他腦海裏始終閃過靈巫奪走他的場景,是他沒用沒能保護他。

少年的臉始終是淡漠的,手輕輕搭在他的手腕上。他的黑發稍長了些,乖順地垂在耳邊,讓人忍不住去□□一番。

半響他深深看了黑衣人一眼,從衣裏摸索了一會兒。再攤開手掌上面靜靜攤著一粒碧綠色的藥丸。

他捏著藥丸去掰開黑衣人的嘴巴。黑衣人卻喊住了他,虛弱地朝他笑:“尋塵,別白費力氣了。”

尋塵動作一滯。

“我自己清楚的,那一掌用了全力,內臟都震碎了,現在這個樣子不過是回光返照罷了。可是我好高興,你還活著對我來說是最好的消息了。看來老天待我不薄,臨死還讓我見你一面。”黑衣人朝他笑。

尋塵輕輕道:“我有辦法的,給我一點時間。乖,把藥吃了。”

其實他也沒有辦法。除非馬上讓幾個長老治療,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是那樣子需要時間,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黑衣人沒有揭穿他,順從把藥吞了下去。

旁邊的人聞言都露出悲傷之色,甚至有幾個都哭了。

而尋塵臉色始終沒有變化,不知在想什麽。

旁人只當尋塵是冷血之人,只有黑衣人知道他在想辦法。

小時候年幼的弟子想要什麽東西只會哭。只有他會想辦法得到,他從小就知道哭是無濟於事的。他十幾歲就開始幫師父處理族內事務,事事做得井井有條,多苦也不會喊哭叫累。

唯一一次,就是師父死的時候。他一襲喪服撲到師父的棺材上,哭得跟個沒長大的孩子似的。

我死的時候,尋塵會不會為我哭一次呢?黑衣人忍不住這樣想,他突然想伸手撫平尋塵皺著的眉頭。

整天皺著眉頭跟個小老頭似的,不好看。

“你們散開些,我和掌門說會兒話。”黑衣人說話都不利索。

圍著的人散開了。他們都清楚平日大師兄待尋塵師兄不同常人,其中情誼旁人可見。只是尋塵師兄未曾察覺罷了。

“我有辦法了,”尋塵突然道,他就地把黑衣人扶起來,雙掌按在他背脊上。

黑衣人沒有力氣任由他動作,感受到那一絲絲內力滋養內臟時才驚醒:“不可以!尋塵不可以!這樣你會受傷的,師兄不值得你這樣做!”

尋塵用他的內力幫他治療,輕則傷神,重則傷身。

況且他還受了傷,突然耗損內力恐怕有生命危險。

黑衣人驚跳轉身,尋塵猝不及防斷了內力輸送,生生咳了一口血。

“師兄…我已經失去師父了,我不能失去你啊。”尋塵看著他語氣還是平靜的,可是黑衣人分明看到他眼角微微紅起來。

他仿佛又看到那個哭的歇斯底裏的少年,仿佛要把世間的悲苦都哭盡的少年。

尋塵被師父留在身邊有幾年,他年紀小又長得跟女孩子一樣秀氣。他第一次見到尋塵就心生好奇去逗他玩。可是尋塵不好逗,他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發生改變是撞破尋塵一個人在紮孔明燈。

那時候離師父生辰還有幾天。尋塵被他撞破就準備收拾東西離開,就他笑嘻嘻地攔住,嚷嚷著,別看到我就走啊,我紮孔明燈可好了,你一個人怎麽紮得完,我可以幫你的!

他強行拿過一旁的油紙紮,尋塵不置可否留下來了。兩人就氣氛詭異地紮起孔明燈。

尋塵說都是紮給師父的,預祝他生辰快樂,長命百歲。他在每個孔明燈上都寫上長命百歲四個字。還有一只是留給他的,他知道時尋塵說已經連同師父的一同放到天上了。

它們隨著風飄得越來越遠。

黑衣人心裏也泛起苦味,他說:“尋塵,你有沒有恨過師兄?”

恨他明明知道兇手的下落卻不告訴他。

尋塵回答:“有。”

意料之中,黑衣人笑了。

“但是我會自己找到他的,我要讓他跪在師父的墓前謝罪,再親手砍下他的腦袋。”尋塵繼續道。

黑衣人知道再勸阻也沒用,他不惜咬舌自盡都不願意跟他回去。

“那你有沒有…喜歡過師兄?”黑衣人小心翼翼問出口。

他看著尋塵,突然有點害怕知道答案,心底卻又偏存了一絲期冀。

尋塵待他應該是特別的。他自己都說,師父死了,他就剩師兄了。

尋塵嘴唇動了動,黑衣人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巴,露出笑:“好啦,師兄逗你玩的。師兄好累啊,現在能松快下啦。”

他覺得他已經知道答案了。可能比較軟弱吧,真的沒有辦法親口聽尋塵說。

黑衣人看著他說:“以前我總想著你長得跟女孩子似的秀氣,就應該讓別人保護你。師父死的時候,我真的沒有想到你竟然這樣強硬,連夜出逃去找兇手。師兄何嘗不想為師父報仇,只是他背後的勢力是我們現在惹不起的。我把你推上掌門之位只是希望你有能力保護你自己了,再去殺他。不然…之後的結果也不是師父願意看到的吧。”

他說著說著又開始咳血,尋塵只是默默拍他的背脊。

尋塵知道,師兄已到油燈枯盡的地步了。

“所以…你答應師兄好不好,回去好不好?族內亂成一團了,你不回去不行啊。”黑衣人竭力抓著他的手。

尋塵垂眸,半響才道:“好。”

黑衣人滿意地笑了。過了一會兒,尋塵感覺抓著他的那只手慢慢松開了,最後無力地垂下了。

尋塵坐在他身邊仿佛過了很久很久。

嘴角嘗到微苦的味道,那味道陌生又熟悉。

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給師兄紮的孔明燈。

他提筆想了很久,才鄭重地寫上:唯願師兄歲歲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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