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S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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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威的路忽然變得順暢。

在落月上繞來繞去都不得其門,轉眼間卻是仿佛有一個聲音在腦海中做出誘導和指引,神威連連發現線索,回到素失蹤的荒原上,抵達一處通向地下的入口。入口被巧妙地掩藏著,神威打手勢示意阿伏兔止步。

“你自己下去?”阿伏兔頗不放心。

“不知道素發生了什麽事情,如果有個萬一,我只好殺你滅口了。”

“呀,我相信以團長你的能力一定能把大小姐救出來,不對不對,是以大小姐的能力怎麽可能出事呢哈哈哈哈……”

神威心頭鼓蕩著甜美奇妙的預感,懶得再和阿伏兔浪費時間,一躍跳下入口。地下的道路蜿蜒曲折,走勢不斷下降,道路盡頭卻透出一點光亮。神威走出去,發現他站在一座與地殼相連的山巔上。

“別有洞天呢。”

舉目望去,森林、溪流,廣闊的洞穴中自成一脈小世界,唯有頭頂的光源不知從何而來,甚至看不出地殼的原貌,也像籠罩在落月外的雲霧層一樣空茫。神威向可以看見城的那座山走去,走到山腳,與外界晝夜分明的界線同樣,他一步跨進了完全迥異的場景。

地殼下的洞穴消失不見,只剩一座廢棄的游樂園。神威一眼就認出這是當初的游樂園,於是他先去了摩天輪。摩天輪下並沒有素的身影,摩天輪上最高點的座艙也安然無恙地掛在原處。縱然知道這大約只是幻影,神威還是跳上摩天輪,把位於頂端的座艙一腳踹下,才轉而找去雲霄飛車下的廣場。

神威遠遠地就看到了素。軌道的最低點,曾經搭起高臺的地方,現如今安放著一個血紅的王座。素躺在王座上,安穩地沈睡。神威沒有貿然上前叫醒素,他站在血紅的王座之下想了想,把王座踹了個散架。

鋪在王座上的綢緞保護了素,她落在零散的支架上仍未醒來,一時之間像個睡在搖籃中的孩子。神威的視角從仰視轉換為俯視,他微微彎腰,手掌覆上素的臉。觸碰素的瞬間,有淩亂破碎的畫面傳進神威腦海,駁雜而不連貫的畫面一閃而過,神威暫時無暇理出頭緒,索性扔到一邊,目光則被素手腕間亮起的灰光吸引。

“果然存在幹涉精神的力量嗎?結果你被玩壞了?”

神威一邊說著一邊拿手指戳素軟軟的臉頰,大有不把素戳醒不罷休的勢頭。或許是太過專註於臉頰凹陷、彈起、凹陷、彈起的循環,神威恍然醒悟之時,素一雙眼瞳漆黑如墨,正直直盯著他。

“啊,你醒啦。”

神威絲毫沒有被抓包的尷尬,微微一笑,正想屈指敲一敲素的腦袋,素機械一樣沒有起伏波動的面容和毫無波瀾的瞳孔卻連成一線,電光一閃直擊神威。神威的微笑僵在臉上,滲出幾分驚訝,隨即是狂喜。

“你……醒了?”

靠近素的手指微微發顫,神威小心翼翼地試探到。素仍是沒有表情,開口說話仿佛都無需牽動面部肌肉,聲音平淡成一條直線。

“神威。”

會說話的素令神威飛起的心臟失望地墜了回去。素坐起來,進一步擡手撫摸神威的臉,緩慢而輕柔的動作傳達出應當是眷戀的情緒,素開口依然平穩如直線,眼神卻陡然凝聚。

“請你去死。”

是先看到素變化的眼神,還是先聽到了“死”的發音呢?抑或是,他心底依然抱著希望,所以才有所戒備?神威歪著頭後退到安全距離,代替脖子被劃開的臉頰上一條血線淌下血來。素立在散架的王座上,伸出舌尖將手指上的血珠一一舔去。

“我心心念念等了你十二年,珍重的重逢一見面就請我去死,真無情啊。”

神威甜蜜地笑著,蔚藍的眼睛裏滿是停不下來的驚喜。素捂住一只眼睛,嘴角幾不可見地微撇,做了個大概是嘲諷的表情。

“養著我,為了殺。”

“你是想說我一直把你留在身邊是為了殺你,所以一見面就請我去死恰如其分嗎?嗯——雖然這麽說也沒錯啦,可是你想啊,那些從六歲開始讀書學習十二年只為斬掉一場考試的可憐孩子們,他們在得到一個結果時尚且有各種覆雜的心情,我比他們努力多了,先讓我為夙願得償高興一會兒不行嗎?十二年了,我一直追逐你,就是為了再見到你之時,把死亡那一刻的感覺還給你。對於你,我同樣是十二年前的故人吶,開始廝殺之前,先懷念一下嘛。啊,可以擁抱嗎?我的喜悅和感動無可消解,我保證不動手。十二年前你要殺我、卻因毒箭倒在我懷裏之前,我就想擁抱你了。片刻就好,就當做是訣別前的遺贈。素,你牽著我的手走上這條路,我愛你,一直一直,我一直愛著你,可是你擋在我前面,把你的背影擊潰之前,我都無法繼續前進。”

素對神威以殺她開篇表白做結的癡狂言論無動於衷,僅僅冷淡地指出其中的謬誤。

“我,一直看著。”

“嗯?你是說雖然素意識不到你的存在,但你一直都能通過素的眼睛知曉外界嗎?你不是一直在沈睡,對哦,你掌握語言了。明明一直看著我,卻徹底冷漠地拒絕我呢。”

神威想作出憂傷的模樣,可混合他無法抑制而揚著笑容的嘴角,變成一張十分險惡的臉。

素露著的眼睛眨了眨,然後她保持先前掩於手掌下的眼睛緊閉,換手捂住這只眼睛。

神威估計素的意思是對他翻了個白眼,此刻的他根本不在意是否自說自話,他張開雙臂,誠懇地請求一個擁抱。

藏身於山頂樓閣上遠觀這一切的末月不由為之氣結。她想盡辦法無論怎麽嘗試都功敗垂成,連“素”的一只眼睛都沒見到,神威一來“素”幹脆爽快地主動現身了,欺負狐貍啊!

末月這麽想倒是冤枉“素”了。“素”不願上浮意識表層是為自身考量,與面對的是夜兔還是狐貍無關。此次現身與神威相見,全然是知道單憑她封閉意識不能再躲過,與其被神威武力威逼到被迫自保,主動現身還能免去自身一場災禍。

“我是本能,存在,為了求生。十二年前意識薄弱,白蛟死後,你有殺氣。”

“素”將神威的求擁抱視而不見。從分裂出懵懂的意識至今她第一次與人交談,語言能力尚不完全。對於她的表述,神威放下手臂,面露不虞。

“你在為當年殺我的行為辯解嗎?如果你的存在更完善,如果我在白蛟死後停止與你的戰鬥,你就不會對我動手?你欲殺我並非刻意,我終究也逃過一劫,於是我最好輕輕放下,將這一頁揭過?你不是本能,你是膽怯、懦弱。素有夜兔的傲骨,你為了活下去,要摒棄這一切嗎!”

連聲的責難是神威爆發的怒火,他追尋了十二年的結果,決不允許逃避。

掩在手掌之下的眼睛從指縫中註視神威,神威能感受到“素”最後看了他一眼,無聲的嘆息之後,闔上了眼睛。他對“素”妄想逃避的憤怒霎時撲滅,仿佛從未出現過,消失得無影無蹤。神威意識到他弄錯了。

“素”放下手,雙眼閉合的面容如同再次陷入沈睡,淡薄到聲音也悠遠飄渺。

“我,不想你死。”

“素”按住心臟,雖然雙目緊閉,神威依然產生了被盯住的緊張。他下意識地反覆在心底誦讀“素”的話,許多遍之後恍然,“素”說的“我”是指本體的素,是素,不想他死。

“你想殺我,我都知道。你對‘我’很危險,我不希望你存在,至少,不在‘我’身邊。但‘我’不想你死,未意識我,潛意識仍能抗拒我殺你,否則,你墳頭能長草。現在,我或許已經殺不了你,我的存在,為了求生,為了守護。神威,你堅持不放,別無他法,我,請你去死。”

“素”反手執傘,睜開眼睛,漆黑的瞳色竟染成一對鮮艷的血紅。

銀月沙冷光映照出的血色終於不再是一抹幻影,“素”睜開雙眼、展露切膚殺意的同時,神威終於還是拋開“素”的話語帶給他心間的震撼沖擊,沈下心神,為抓到手中的廝殺而笑。十二年來的朝思暮想,終於在這一刻化為淋漓鮮血證明的現實。

第一擊的碰撞就打碎了末月構築的幻象,游樂園瞬間崩壞。末月十分悔恨引來神威,素的精神問題或許可以得到紓解,但素本人……不知道能否保得住。要不了多久戰鬥就會波及末月所在,她自身難保,此刻卻像被釘住了雙腳,逃脫的步子一步也難以邁出。

末月沒有欺騙素,經歷了漫長而枯燥的時光,見到素的那一刻,她被揮舞著生命的光芒感動。高於任何狐人族存在的天狐一族,她們延續的方式是將自身血肉精氣化為餌食,餵養母體誕育胎兒。生產胎兒之時便是母體喪命之日。末月喜歡素,喜歡到想要與素誕下孩子,她願意一條一條斷去尾巴,力量一點一點被素吃掉,結束她的宿命與素共赴黃泉。

然而,親眼見證神威與素異常慘烈的決鬥,再一次在素身上見到曾經點燃她的光芒,末月改變了想法。她要素活下去,即使要用她的死亡來挽救。

荒原之下開始傳出陣陣轟響、伴隨地面由弱到強的震動之初,阿伏兔就知道事情不妙。他沖入地下入口沒走幾步,道路全面坍塌,他只得返回地面。他自我開解擄走大小姐的敵人再強,還能強過兩只小兔子聯手?他是擔心兩只小兔子又做過火,毀了落月回春雨不好向上頭交代。阿伏兔不知道他的擔憂完全沒有必要,因為所謂的“敵人”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神威和素的敵人,只是素和神威。

在阿伏兔焦急的等待中,荒原中心的地面整體塌陷。上揚的塵土暫時遮蔽了地下的境況,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踏著碎石由遠及近,步履緩慢地穿過飛揚的塵土帶,漸漸清晰。

站著的人是神威。

神威抱著血色染紅的素,臉上沒有勝利的笑容,也沒有後悔的心痛,而是一種空洞的茫然。他看到阿伏兔,招呼阿伏兔上前,將素交到阿伏兔懷裏。

“幫我抱一下,便宜你了。”

“餵餵,團長,發生什麽事——”

阿伏兔的疑問戛然而止。懷中的孩子雙膝以下不到一掌的地方整齊地再度彎折,一處斷裂的骨頭穿透血肉暴露在外,而這還不是最嚴重的。心跳、呼吸、所有能感受到的,素的生機,盡數斷絕了。

饒是阿伏兔也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他正待詢問,神威忽然露出淺淡的一點笑,伸手撫摸素閉合的眼睛。

“我不需要你了,沒有你的前方,我……”

神威一頭向前栽倒,阿伏兔驚魂未定再接驚(= =)變,抱著素撐住神威倒下的身體。

一柄白瓷的匕首插在神威背上,刃尖不知沒入身體幾分幾寸,位置,正是心臟。

作者有話要說:

啊,所有的鋪墊(?)終於結束了

再有一章後續一章番外,第二卷結束

第三卷,認真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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