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S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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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火升上零時的夜空,寄托了阿伏兔誠心誠意的美好願望。

願宇宙和平,願兩只小兔子重歸於好、相親相愛更勝從前、全心全意註視對方眼裏再也容不下別人比如大叔他,願犧牲實現前一條目的熵值用於實現第二條目。

現實是,將這等宏大的願望寄托給焰火實在過於強焰火所難,抑或夜兔的大老爺們兒不適合許願這等纖細的活計,阿伏兔的美好願望落了空——令人悲傷的、痛心疾首地、徹底落了空。

神威見到四處找他的阿伏兔第一個照面,立即微笑著、親切地揮了揮小手,誠懇地請求道:“請你去死吧,阿伏兔。”

阿伏兔辛辛苦苦找到神威,但也只找到神威而不是卿卿我我膩在一起的兩只小兔子時,就估計神威重獲大小姐歡心的計劃出了變故,於是對神威讓他去死大度地一笑,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沒事,大叔習慣了。

然而,阿伏兔自我開解式的不以為意並沒有換來神威的體諒,神威露出顯而易見的嫌棄表情,告訴阿伏兔:“素說她喜歡你哦,阿伏兔。”

阿伏兔猛地向後退了一步。糟糕,他忽然就想起素小時候昂著頭,笑瞇瞇地對他說“我會記住你的,阿伏兔先生”的恐嚇模樣了。

“我、大叔我喜歡更成熟、更有韻味的類型啊哈哈哈哈……”

阿伏兔連連擺手,向神威表示他堅決沒有覬覦大小姐的意思。

“我跟素說了呀,她不是你喜歡的類型。素警告我別管呢。”

神威摸著被削掉的發梢,說得漫不經心。

神威越漫不經心,阿伏兔就越驚心。大小姐她,認真的?不、等等,素喜歡他?素為什麽會喜歡他?他只是個大叔而已,真的只是大叔的立場而已啊。

這邊阿伏兔驚心地想哭,那邊神威一臉“啊,今天晚上天氣不怎麽好呢”的模樣,愈發散漫,從發梢間摸出幾根斷裂的細碎發茬兒,吹蒲公英一樣鼓起臉頰一口氣吹走,然後感慨道:“我真不明白,素怎麽會喜歡你呢。”

阿伏兔估計緊接著就該他破破爛爛地落到地上與塵土為伍,盡管心中悲痛這飛來橫禍,臉上還是露出“是啊是啊大叔也不明白,大小姐其實是心情不好說著玩兒的吧”的無辜表情,並配合神威的不解連連點頭。

“不用那麽緊張啦。”神威幹脆被阿伏兔的如臨大敵逗樂,笑著擺手,“素如果真的喜歡你,我也沒有辦法呀,她都不許我幹涉。”

不不不,比起大小姐的喜歡,你這種仿佛真正無所謂的態度才更讓人緊張吧,剛才說要殺了他的親切去哪裏了。阿伏兔默默哀悼,沒敢直言。

“不說這個了,反正都是沒有意義的。去找素吧,這麽久應該足夠她穩定情緒了。”

下垂的呆毛重振旗鼓似的抖了抖,神威把辮子甩到身後,舒服地伸個懶腰,模樣已與平時無二。

阿伏兔更加一頭霧水。要搭配“素喜歡他”,神威最開始丟出了請他去死的話語才更符合神威的正常反應,他都做好了一系列被報覆的心理建設,神威卻表示無所謂?即使確認了他的無辜,這樣三言兩語之間自說自話地振作起來,神威的表現無論怎麽看都很違和。還有那句“反正都是沒有意義的”,不在乎的語調聽起來有點兒別扭,神威是篤定了自己的勝算嗎?當然不是針對他的勝算,可正因為對手和目標都是素,混入情意不純粹比較武力的話,阿伏兔完全不看好神威的贏面。

不、等等!阿伏兔的思慮豁然停頓,對他而言,目前的危機還是大小姐說喜歡他吧?神威不來給他雪上加霜完全值得鼓掌歡呼,個中緣由還是閑得找抽的時候再作探究。

改變思路,阿伏兔的包袱頓時輕了一半,他跟上神威,去見這沈重包袱的另一半。

找到素的時候,眼前的畫面令阿伏兔心頭一凜,什麽捫心自問他沒有得罪大小姐、大小姐為何對他如此殘忍,什麽兩只小兔子為什麽要從相親相愛地看煙花延伸到煞風景的他,霎時拋到了腦後。

就著雲霄飛車軌道建立的高臺支離破碎,前方空場上橫七豎八陳列了一地屍體,全副武裝的山羊、打著天道眾標記的衛隊成員、間或有普通游客,一個搭著一個,血流成河。素坐在軌道的鋼架下,腳邊小山一樣的山羊首領還沒死透,血色糊了一身,正痛苦地抽搐,原本為它的搶劫致辭而點亮的明燈,此時依然恪盡職守地發出熾烈的白光,囊括所有被血流侵染的地方。

神威一路向著最吵鬧的地方走,原來是在追驚恐的尖叫聲嗎?阿伏兔聽著前方逐漸遠離的喧鬧聲,心中對那些被嚇破了膽的逃出生天者產生了一星半點兒微弱的憐憫。神威已經預見素會制造一場屠殺,所以才說了“穩定情緒”。用這種方式穩定情緒,這兩只小兔子,還真是……夜兔中的夜兔。

手上的宇宙生命絕不比兩只小兔子少、畢竟年齡差距擺在那裏的阿伏兔心情覆雜地看著素,她仿佛並未察覺有人走近,拿著染血的繃帶、魔怔一般反覆擦拭潔白如新的傘面。

“素。”

神威輕聲呼喚,素恍若未聞,無動於衷。神威走進素五步的範圍,素猛然擡頭,如野獸炸毛一般,整個人進入戒備狀態,落在神威身上的目光充滿威脅,卻毫無理性,空洞無物。

神威握緊了拳頭,手背一再繃緊,就那樣與素對峙。氣勢上的爭奪令周圍的空氣也緊張到凝滯,就在阿伏兔考慮他是不是應該站到中間緩和一下氣氛的時候,神威松開手,抿了抿嘴,露出幾乎沒有弧度的淺笑。

“你太殘忍了,素。”

神威的聲音輕而低沈,阿伏兔驚訝“殘忍”的字樣之餘,從中聽出了濃濃的不甘。素眼睫微顫,瞳孔似有微光躲閃的細小變化,阿伏兔仔細看去,卻依然僅存巨大的空洞。

神威向前走了一步,素機械地舉起傘對準他。神威無視素的威脅繼續向前,素手有輕顫,那是野獸本能中的恐懼,但她很快穩住,當神威靠近到一步之遙時,當真開了槍。

阿伏兔看到素開槍的動作邁腿,神威已壓著傘尖指向一旁,恰巧給了山羊首領一個痛快。以神威目前的身體狀態,他不可能在素開槍之後才做出行動反應,也就是說神威有所行動是在素開槍之前。阿伏兔以為眼下的境況,素對神威開槍就可以冠上一個“竟然”,神威竟然也相信著素會對他開槍嗎?失神的無理智,夜兔的本能雖然是類似的東西,但看看這一地的斷肢殘骸,要將素逼迫到死亡邊緣令她爆發本能,這種程度根本不可能吧?

阿伏兔心好累,夜兔一族的未來一個兩個都不給人省心。

神威仍然停留在中毒柔弱無力的狀態沒有回覆,但他推開了素的傘,並把傘從素手中打飛。恐懼而又無計可施的虛張聲勢嗎?神威抓住素的雙肩,看著揚頭以空蕩蕩的眼睛迎上他、要殺要刮隨便的素,在給她一個結實的拳頭和給她一個結實的胸膛中選擇了後者,將素抱入懷中。

“為什麽要這麽殘忍對我,都走到這一步,卻怎麽都不肯相見嗎?”

神威抱著素,埋頭在她的肩胛。什麽都沒有改變,卻有難以言說的傷心平白傾瀉而出,連他的身影都變得苦澀。素僵硬地擡起手臂回抱神威,垂下頭放在神威肩上,像野獸撕咬過後互相舔舐傷口,松懈下來。

神威安撫素的溫柔撫摸直接變為一記力道不大卻落點精準的手刀,砍在素頸後,打暈了她。

沈重而難以言說的傷心情緒才剛剛傳遞到阿伏兔腳邊,尚未來得及摸到阿伏兔的披風,就被神威這一記手刀劈得粉碎。

大叔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節奏變化了好嗎?大叔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就算了,眼前這一切更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阿伏兔思來想去,生硬地開口打了個招呼:“團長。”

神威奇怪地瞥了阿伏兔一眼,打橫抱起素,繼續擰著眉頭、眼神難過地註視她。阿伏兔看看神威懷裏的素,再看看抱著素的神威,忽然想到,這種難過他或許是明白的,因為決定了什麽,因為要舍棄什麽。

飛船回歸預定的地球航線,素昏睡了一覺醒來,用無情的現實向阿伏兔證明了神威究竟在難過什麽。

“昨天的事,你忘得一幹二凈了?”

神威說這句話的時候面帶微笑,過分冷靜到令阿伏兔打了個寒顫。

“我們去買了手機,後來吃東西、喝酒,難道我喝醉了?不應該吧。”

素按著隱隱作痛的額頭,一臉茫然。

“游樂園的事情,一點兒都不記得了嗎?”

“游樂園?”素搖頭,“抱歉,出了什麽事嗎?”

“沒有啊。”神威爽朗地給予否定,“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春雨和天道眾出了點兒小亂子,你去添亂,我把你打暈了。”

神威以偏概全混淆是非的水準阿伏兔不是第一次見識,然而這般淋漓盡致的精彩發揮還是讓阿伏兔嘆為觀止。

團長,大叔想給你鼓掌喝彩。

阿伏兔看著神威藏在身後、在素看不見的地方攥得死死的手,認識到神威那個“殘忍”的評價並不為過。

替素處理好所有傷口,站在她床前對昨日的素最後一句不舍,神威是怎麽說來著?

“不想面對的就忘掉,完全不理會我會怎樣,很殘忍吶,素。”

作者有話要說:

上次更新後第二天本審神撈到了數珠丸,所以明天去撈不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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