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S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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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威懵懂地看著怒氣沖沖的素,一臉狀況外。

阿伏兔從通訊器中無死角收聽了所有情節,此刻恨不得遠程操控神威抱住素的大腿說不要走。

團長餵,不要和女人講道理懂不懂!

神威不懂。

和神威關系最親近、性別為女的三人:母親、妹妹、素,都不是“不要和我講道理,我說的就是道理”那種人,相反神威本人更有“我說的就是道理”這種素質。他一向在母親面前裝乖,母親無需、也沒有精力管教他,妹妹管不著他,從前的素則是“關我何事”的懶得管他。上一次因為素師父的事情鬧矛盾,兩人推心置腹的一談就解決了,神威料想他這次不過一時松懈,認個錯就揭過了,沒想到素會有這麽大反應。

雖然摸不著頭腦,神威還是憑借直覺避開繼續講道理的選項,拽了拽他一直抓在手中的素的衣角,嚴肅而痛惜地說:“我錯了。”

阿伏兔的心陡然懸到最高。

還好素沒有按照經典套路來上一句“你沒錯,你怎麽會錯呢”或者“你哪裏錯了”,也沒再繼續“追根究底此事怪她給了神威依仗,她走”的推論,令阿伏兔的心放回了肚子裏。

素嘆了口氣,使勁揉亂神威的頭發,從他身上挪開,背靠他坐到地面上。

“我在有什麽好得意忘形的啊,我又不是無所不能,能罩著你橫行霸道。如果不是剛好我不怕這些毒物,你即使不死也得進醫院監護半年。別跟我說正因為我不怕毒物,你見到是毒物才繼續大膽前進,我不想聽。”

“我不是期望素一定要幫到我什麽,素在我身邊這件事情本身,就足以令我得意忘形了呀。會有我們聯手解決不了的困境嗎?況且素不需要無所不能,會打架一條就夠了。至於貪功冒進,嗯,你不想聽,我就不重覆了。”

“別以為你說些好聽的,我就會輕易原諒你。一想到你這麽亂來,我不在的時候或許已經有過很多次,你險些因為類似中毒的可笑理由死掉,我就想立刻殺了你。比起玲瓏珠和第七師團,當然是我的夙願重要得多。”

神威眨眨眼,機靈如他一點就透。

他一門心思撲在自己信誓旦旦要大顯身手替素捧回玲瓏珠、最後卻有賴素救了他這個方面,竟然忽略了最根本的。對啊,他怎麽忘了,上一次吵架到動手,他不也是這麽擔憂的嗎?害怕素的生命即將浪費在沒有價值的瑣事上,令他的一腔心血付諸東流,所以寧願在素壞掉以前扼殺。他上次抓狂,動手就見了血,相較之下素只是發個火,真溫柔。

“你在害怕失去我嗎,素?”

神威已經明了素生氣的,是他無端將自己置於死亡的風險中,可“害怕”一詞被他咬在舌尖,似乎因虛弱而軟綿綿的聲音將之渲染出另一個層面的意味。

素懊惱地白了神威一眼,痛恨自己不忍心教訓他,連生氣都讓著他,這麽快就交出了把柄。然而神威還算乖覺,大約怕引起素的怒火再度反彈,沒有揪著不放,主動繞過了這個問題。

“素,如果能讓你消氣的話,踩我的臉也可以哦。”

原本歪著頭和素說話的神威平平正正地躺好,一副歡迎素來踩的模樣。素即便真能踩得下腳,神威的“大方”也堵得她一口氣吐不出來。

“……你果然早就醒了。”

“也只是勉為其難聽了全過程而已啦。動靜那麽大還不醒,豈不是又要勞煩素訓斥我警覺不足。哎呀我不是說你制造的動靜大,都怪那邊的廢物腳步太重,我躺在地上震動特別強烈。對了對了,素,我們出去吧,和有些東西躺在同一個地面我會覺得難堪呢。動手都是浪費力氣,任其自生自滅好了。”

“其實你不這麽嘴賤,或許就沒有這趟麻煩。”

“哈哈哈你在說什麽天真的友好論啊。不會戰鬥就不要奢望夜兔的生活,無能卻不甘屈居人下,沒有那種好事吧?”

“好好好,你有理有據。”

“那素背我出去?我走不動。”

神威橫在地上,大有你不背我我就不走、就是這麽耍賴的氣勢。

“我說了不生氣了嗎?你團成球兒,我把你踢出去啊。”

“那我出去後,是先治中毒住內科,還是先治骨折住外科?”

“你在說什麽脆弱的笑話,骨折還需要住院治療?”

千夏看著素一邊和神威爭論不休,一邊伸出手拉神威起來,驀地對自己生出些荒唐之感。

他一直為得到夜兔的認可而努力,努力成為與眾不同的夜兔,可究竟怎樣活著才算夜兔?像神威、像他們這樣嗎?像大小姐那樣嗎?千鳥在大小姐手中分崩離析,她不僅不心痛,反而暢快得到解脫,像那樣的大小姐嗎?

千夏掙紮著翻過身,略去神威看向素。

千夏的神色並非死到臨頭卑微的祈求,而是有心願未了鄭重的托付,素願意聽一聽他想說什麽。

“你有遺言?”

看出素少許良善作祟的意圖,神威搶先出言詢問。他精神地問完立即繼續虛弱地伏在素肩上,要完全倚著素才能站立。

千夏對神威下殺手是不爭的事實,素對神威不放過最後一個機會惡心千夏報以充分的理解和支持。於是她沒有重覆詢問,千夏說則說,不說則罷,雖然她有些好奇,卻不是非探聽不可。

千夏沒有介意,他的視線越過素和神威,飄向虛無的地方。

“如果見到大小姐,千鳥的鉆石姬,請幫我問問她,她是不是……”千夏忽然頓住,片刻的思考過後,他苦澀地笑了笑,說:“算了。”

素抽了抽嘴角,幹巴巴地“呵呵”了幾聲。

“怎麽了,你羨慕人家‘鉆石’的稱號嗎?”

“不,我有強迫癥。”

“嚴不嚴重?強迫癥很難治的。”

神威一本正經地表示他信了素的說辭,非常信。

素嘉獎地摸了摸神威的頭。

最終素還是如神威所願,背著他走。神威身體軟弱無力不是造假,雖然不至於到了站都站不住的地步,要走路卻是搖搖欲墜驚險連連,素還不如背著他走來的省心。

神威手臂環抱素的脖子,臉頰貼在素的腦後,頭頂的呆毛隨著素的步伐上下搖晃。他大半路程都用來考慮怎麽才能讓素消氣,暫時想不出好主意,只好先貢獻出玲瓏珠。

真正的玲瓏珠硬度極高,柔和的光芒仿佛由內而外發散而出,又像是將四周的光線吸納而入,流光溢彩美不勝收,遠非玲瓏珠假珠可以比擬。

由神威收獲,千夏半途劫去,現在歸於神威之手的玲瓏珠大大小小有百顆之數,鼓囊囊地填滿一個厚實的黑色遮光布袋。神威把它掛到素腰間,換來素一掌拍他的腦袋。

“老實一點別亂動,你比小時候重多了。”

神威想說“你肯定也比小時候重多了呀,難道你沒胖還和小時候一樣重嗎”,想了想沒敢說出口。他左臂掛著素的脖子,之前松開給素掛玲瓏珠布袋的右臂沒有放回原處,而是伸直了搭著的素肩,前端手掌上單獨托了一顆玲瓏珠。

“千夏說我不去找玲瓏獸,跟著他又沒有用,反問他看上去像運氣好到低頭就撿玲瓏珠的人嗎,你還記得嗎?”

“記得,我當時在想好機會,如果是我立刻殺了他。”

“我當時也有過那種想法啦,但是殺了他就看不到他準備的手段,而且也有這顆玲瓏珠的原因。”神威掂了掂手心的明珠,“他當時隨手撿了一塊石頭扔我,我用手碾的時候竟然從外層的巖石中捏到了這個。我考慮著,他有低頭就撿玲瓏珠的好運氣保佑,才憑借弱不禁風的力量爬到現在的地步,太不容易了,放過他一次好了。”

“如果你不要說得那麽幸災樂禍,我會相信你一點。”

“哎呀我哪有幸災樂禍,我不都沒拿這件事情刺激千夏,多麽貼心的臨死關懷,你都不誇獎我!”

“誇獎你什麽?當時就判斷出這顆是玲瓏珠,真聰明?還是在分別得到真珠和假珠之後依然跟白樺演戲,演得真好?”

“沒有啦沒有啦,我當時只是猜測,是猜測,啊哈哈哈哈。”

前後說辭出現矛盾,神威連忙打哈哈糊弄過去。素用鼻音發出一聲冷哼,沒和神威清算。

“這顆玲瓏珠屬於化石級別了,你喜歡嗎,素?”

素看了看神威當真捧到她面前的玲瓏珠,側頭看了一眼笑如春風拂面的神威,問:“你不介意這是千夏的運氣嗎?”

“不會啊,雖然是他先撿到,但是是他自己扔給我的,所以是我的運氣才對吧?即使千夏有些好運氣,可是也要斷在我這裏呀。”

素再次看向神威手心的玲瓏珠,經歷時光的打磨,它變得更為潤澤,光華更為內斂,也更為瑰麗。

“嗯,我很喜歡。”

“還有整整一袋都是素的,我只拿一顆最小的出來給鳳仙老板交差。”

神威毫不猶豫背棄師傅,通訊器另一端的阿伏兔捂著耳朵默念“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阿伏兔摘下通訊器裝聾作啞其實毫無意義,回到飛船上神威在他面前挑出最小的那顆玲瓏珠,和素完美分贓。

千夏在進入蟻後的毒穴去找神威之前,已經把他帶入地下洞穴的夜兔幸存者全部打發出來,他們清空了變異種,那附近對千夏沒有威脅,於是他們放心地聽從了命令。回到他們的宇宙戰艦上,阿伏兔悠閑地坐著,旁邊是堆成小山的同伴,頓時又是一片黑壓壓的群情激奮。

阿伏兔不想動手,卻沒人聽他解釋。阿伏兔認為等回了第七師團,很有必要讓這群不相信大小姐實力、叫嚷他敢做不敢當是個×××的兔崽子們陪素玩一場賭博。

一堆夜兔頂端的憨厚家夥及時醒來,客觀地解釋了一切。如果不是確定神威不玩間諜戰,阿伏兔都要懷疑這個名為雲業據他自稱還是少年的家夥是神威派遣的臥底,實在是……實力坑隊友。

看著“少年”下巴上已趨向濃密的胡須,“大叔”阿伏兔得到了極大的心理安慰。

阿伏兔好說歹說,才讓幸存的三十多位同胞和他一起坐下來等待最後的結果。素背著神威出現,說出千夏死在毒穴深處的消息後,他們躁動不安,一部分人想打倒素和阿伏兔,另一部分人則以救出千夏為先。

眾人幹脆劃分兩撥,然而搜救千夏的人還沒帶好面罩出發,圍攻素和阿伏兔的人也還沒來得及動手,腳下先傳來了一波波震動,由微弱迅速加強。

素和阿伏兔交換眼神,素繼續背著神威,阿伏兔用披風卷走屬於他們的東西,三人迅速撤退。不多時,強烈的震動傳至地面,黑色的巖石星體大範圍開裂、塌陷。千夏的原部下們自顧不暇,只好也開始撤離。

小飛船的優點此時顯著體現,阿伏兔駕駛飛船離開巖石星的重力圈時,戰艦才堪堪起飛。

“地震?”

阿伏兔瞄了一眼“運氣好”的神威。

“不是地震,洞穴內多處共同發生了大規模爆炸,這個星球本已被玲瓏獸蛀蝕得千瘡百孔,在爆炸的作用下全面坍塌。這塊巖石星恐怕要毀滅。”

黑色巖石星果然分崩離析,為免被震蕩波及,阿伏兔遠遠地行駛到安全區域才停下來回望。戰艦同樣安全脫離,他們在停留了一段時間,沒有攻打過來,發來聯絡訊號告知他們返回第七師團便迅速離去。

被素要求臥床靜養的神威站在駕駛室外透明的窗前,看著破碎的星球殘骸沈默了短暫的時間。硬質玻璃窗映出他安靜的臉,然後他回頭對站在他身後沒有打擾他的素微笑。

“如果是你,你會選在什麽時機引爆?”

素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為什麽會猶豫不決反覆無常呢,我不太懂。還有那句話,他想問鉆石姬是不是怎麽樣,是不是記得他?過得好?還是是不是知道他喜歡她?”

“你關心?”

“不關心。”神威甜甜一笑,“一時的感慨和好奇,在素流露抓我回病床的意思時,就可以扔掉了。如果素肯陪我一起躺病床,我一定乖乖休息。”

素比劃著敲在神威後頸,神威配合地上演昏厥倒在素身上。素摸了摸神威的頭,在他耳邊低聲囑咐,輕柔的嗓音纏繞近乎嘆息的無奈。

“以後可別再大意了。”

素其實還想添上一句:對我,要加倍小心。

“我知道。”

神威想再重覆一遍: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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