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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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摹淡妝的白川靜將珊瑚色的口紅均勻的塗抹在嘴唇上,她沒有再像準備室裏的其他選手一樣一遍一遍的看曲譜,性子淡然的她選擇靠在角落裏閉目養神。靜下心來似乎還能聽到音樂廳裏傳來的琴聲,沒猜錯的話是巴赫的《哥德堡變奏曲》。

真的到了比賽這天她變得非常淡定,沒有十五歲時的力學篤行,也沒有車禍後的暗黯淡消沈,距離越來越近卻也絲毫感受不到緊張,臨上場前只是仔細的將右耳上的助聽器檢查了一遍。

這場比賽裏擁有的不再是她的孤獨世界,坐下的某個人駐紮在心底根深蒂固的只想讓他看著自己。

要認真的,看著我啊。

觀眾席上的紫原敦提著一大包零食,對於前面幾場比賽表現的昏昏欲睡,大多數時間他不是在吃東西就是在打盹,一旁的綠間真太郎忍受了很久,終於忍不住在他吃第三包薯片時發了話。

“註意分寸,紫原,你的聲音太大了。”

“我明明已經盡量小聲了。”說著這話他還是把一片薯片偷偷地扔進了嘴裏。

綠間只感到頭上青筋突突的跳,就想讓紫原原地爆炸,“別吃了!”

“有什麽關系嘛,學弟,給我來根巧克力。”

讓綠間真太郎感到崩潰的是一旁的學姐還煽風點火添油加醋的助長那個熊孩子的威風,簡直是沒救到了極點!

“哦,我只買了三根,留下一根是給阿靜的。”

“喲不錯嘛,現在就學會護犢子了。”

“你倆安靜點!”

讓這兩個人來參加音樂會真是一項錯誤的選擇,白川要是知道這兩人態度那麽不認真,會不會氣的跳腳?

“敦還是像原來一樣阿魯。”

後座的劉偉帶著女朋友是上一場才趕到的,索性的是知道學妹還沒有出場。

等主持人說到11號的白川靜時,五個人同時都安靜下來。白川身穿一襲白色吊帶長裙從後臺出現,她今天是散著頭發,只用一個簡單的發卡別住右耳邊掉落的碎發,自信的不像是那個最初自卑的蓋住耳朵上助聽器的姑娘。

化著淡妝的她朝觀眾禮貌性的鞠躬,擡眼之間好像心靈撞擊一般對上了彼此的眼睛,她的笑容可掬,淡化的宛如是這場比賽裏最美麗的女主角。

溫煦的燈光打在她的身上,別在發鬢的櫻花發卡發出細微璀璨的光,她的裙子很合身,剛好露出纖細的腳踝,腳上的那雙中跟鞋更是很好的突出腳型的輪廓。

紫原敦覺得,今天她是這裏最好看的人。

白川靜作為全場唯一一個聽力障礙選手,她表現的不卑不亢,指間流暢的在琴鍵上來回流連,調子掌握的很好,前半場可以說表現的幾近完美。

她閉著眼睛用手指感受著琴鍵上的跳躍觸感,心領神會的感受每一個音符帶來的愉悅感。偌大的音樂廳傳遞進來的只有彈奏起來的音律,當年那種澎湃的激動心情隨著時間的消磨剩下的只有劫後重生的平淡。

腦海裏一幕幕宛若走馬燈一般不斷走過,失去的,得到的,背叛的,離開的,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人生必須經歷的那樣,有得有失,有開心也會有悲傷。

早見說過她的琴聲裏總會讓人聽出故事,所以在臨比賽前只說了句,可以嘗試一下古典音樂,或許那更適合你。

比如,莫紮特。

紫原敦不懂音樂,但是那鋼琴曲裏總是讓他不舒服,聽完心裏就怪難受的,明明調子安逸優美,卻不知不覺的眼眶就跟著發熱起來。

這曲子總能讓人聯想到各種各樣的人和事,臺上的人彈得用情,臺下的人聽得用心。

白川靜眼眶微熱,她望向觀眾席,茫茫人海中在倒數第五排的位置恍然的就看到了母親,曾經她就喜歡坐在那裏,微笑的看著自己完成比賽。

每一次,都是一種支撐。

而如今故人已經不在,那個位置再次坐上的,是自己的父親。

忽然之間,潸然淚下。

曾經白川是對父親很不滿的,她認為父親對家庭毫不關心,一心只有工作。對母親和自己不聞不問,甚至連比賽都不會來看。

有時候白川會問母親,當初為什麽會選擇和父親結婚?

母親的回答讓她至今都還記得。

那是一個很有責任感的人,生活不需要花裏胡哨,而是能有個默默記住你一切的人。

當初的她並不理解,如今的她恍然大悟。

父親記得母親的喜好,記得她喜歡坐的位置,記得會在忙碌之中看女兒的比賽錄像。也是因為記得太深刻,才至今無法忘懷愛人,無法讓自己閑下來去體會那份失去的痛苦。

白川靜這才恍然,父親直到現在,左手的無名指上仍然帶著婚戒。

是啊,這就是母親所說的吧——那個能默默記住你一切的人。

一直在黑暗中行走,封閉著內心,排斥著父親,活在自己那個小世界裏不想出來,而最在意你的人卻是那個最不善言辭的老父親。

想到這裏她的內心像是被針紮進了無數個小洞,稍稍一動就是錐心之痛。懷揣著這份難過的悲慟心情,指間流動的琴音越發的抒發出了那種悲愴的吶喊。

綠間真太郎餘光瞥到了身邊的酒井園子異樣的神情,她認真的聽著臺上的曲子,碎發貼在臉頰一邊,透過點點細碎的燈光看清了掛在眼角的晶瑩。

就像是蜻蜓點水一般,落在綠間的心頭,猝不及防的就覺得心跳加速了幾分。

他不知道學姐想到了什麽,但他不可置否的是白川靜彈奏的這首曲子明明很舒心,卻總會讓人聯想起故人往事。

綠間並不回頭,只是悄悄的往酒井的手裏塞了一張紙巾。

她不說,他也不會問。

三年的時光悄然走過,在青春彌留之際也往社會人的身份更進一步,總有一天會握起手術刀,面對一切生老病死。

來年的酒井,就要畢業了吧。

尾音在流暢的音符裏結束,揮灑出的汗水從額頭慢慢流向脖頸,白川靜雙手放在琴鍵上擡眼望向天花板。暖黃的燈光,安靜的空氣,胸腔裏傳來的呼吸聲,流淌在血管裏的溫熱,一切都那樣的鮮明,她輕輕閉上眼睛,任由眼淚從眼角滑落。

父親就坐在那裏,第一次,似乎看到他笑了起來。

不知何時,他的頭發兩鬢已經變白,也不知什麽時候他曾經硬挺的背脊已經有些彎曲。在冷落他的同時,他也在逐漸老去。

眼淚模糊了她的雙眼,父親一直坐在那裏無言的支持著自己。

恍然間,又看到了母親的影子。

我做到了啊,以後再也不會像鴕鳥一樣將自己包裹起來,會坦然的面對一切,再一次沖破內心的牢籠,決然的推開了那道帶鎖的大門。

再見了,媽媽。

不突破懦弱的自己,你永遠不知道你是多麽的優秀。

從大一剛入學的青澀新生到如今的大四老油條,幾個人總會去感慨時間的匆促,彌留之餘也會考慮未來工作的問題,似乎這是每一個即將畢業的學生都會去想的事情,或許從踏出校園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找不回如今的純真。

醫學院會上到第五年再畢業,忙碌之中白川還是會到音樂教室去一趟,生了層薄灰的鋼琴蓋每次也會打掃幹凈。有的人說早見死後,那間教室就沒人敢進,生怕會遇到什麽怪事,久而久之學校就想要廢掉音樂室。

連帶早見前輩的那一份,白川完成了,在那場比賽裏得了第二名。

在那一屆裏她給評委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也是從那一天起父親說不會再經常出差了,想在東京安穩下來,用那筆賠償款和一部分存款買了一套房子,在文京區。

年底,她從澀谷租住的街區搬了出去。

搬家那天紫原敦會跑來幫忙,也不怎麽說話只是默默的收拾東西,面對白川父親時也是禮貌相對,孩子氣的模樣漸漸消失。

只是白川的父親很少搭理紫原,偶爾吃飯的時候也會冷場。

搬了家後,紫原敦成了一個人。再也沒有一起去上學的人,也沒有可以惡作劇式的擁抱和賴皮,兩個人在不同的市區,距離遠了,見面的次數也與之減少。

每次放學之後他就會跑到S大轉一圈,久而久之那條路也變得熟悉起來。這一天他沿著校園那條小路走到實驗樓,實驗室裏會看到身穿白大褂的白川在認真的做著實驗,認真的記錄著實驗數據,紫原咽回了想說的話,悄悄的看了一眼便轉身退回了門外。

他蹲在實驗室門口捧著一袋薯片百無聊賴的吃起來,為了不會吵到他們,還特意減小了分貝,末後摸摸肚子覺得還是很餓,這次零食買少了。

白川靜從實驗室裏出來後已經是九點半,忙碌的學業讓她每次吃飯也拖延成了不準時,和紫原的聯系也只是抽空打個電話,畢竟學醫這一行不學精通以後處處都是荊棘。

看著蹲在門口已經睡著的紫原敦,白川心裏像是被紮了下,他有按照自己說的吃完了零食將包裝袋放在垃圾兜裏,也有中規中矩的學習練習打工,兩個人彼此忙著自己的事情,這樣一想似乎真的是很久沒好好的待在一起過了。

從去年春天直到如今的深秋,他們交往了一年。

因為忙碌和搬家,她似乎冷落了這個男生有一段時間了。

她小心翼翼的蹲在他的身邊,伸出手摸在他的頭頂,頭發軟軟的像是在撫摸一只大龍貓。白川側身依靠在紫原身上,輕輕抱住他,身體的溫熱透過衣服傳達進來,走廊上方的白熾燈打在兩人身上。

半夢半醒的紫原擡起頭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女朋友,懶洋洋的回應著,“你已經做完了嗎?”

“來了幹嘛不叫我,你等了多久?”說實話,她是真的有點心疼了。

“也沒多久啊,等著等著我就困了。”

他的劉海被壓制的有些亂,臉上也有衣服的印子,迷迷糊糊的模樣看著非常可愛。

“阿靜你工作起來不餓嗎,我剛才吃了零食可是還是會覺得有些餓。”他朦朦朧朧的摸著肚子,像是在撒嬌。

“回家,我們吃飯。”

“嗯……我想吃拉面。”

從搬家到現在紫原敦還是第一次正式參觀一下白川的新家,房子選的朝陽,有一個大的陽臺,被她布置的很有格調看著相當舒服,陽臺上還養了一盆綠蘿和藍石蓮,與之前租住的房子那副死氣沈沈的感覺相比現在有朝氣很多。

從煙火大會撈來的金魚頑強不息的在小魚缸裏吐泡泡,紫原敦趴在窗臺敲了敲玻璃,金魚因為驚嚇而四處游動,白川記得那時的紫原像極了一只超大型貓咪。

“我還以為它們早就死了呢,活得還真自在。”

“畢竟我是一個負責的主人。”

她走過去輕輕敲了一下紫原的頭,“哪有你這樣咒我金魚的。”

“嘛,好歹其中一只也有我的份。”

他指了指魚缸裏另一只金魚,笑的像個乖寶寶。白川一時語塞,畢竟魚缸裏的兩只金魚越相處越親密自在,像極了他們兩人。

時鐘悄悄的走過一分一秒,紫原敦起身躊躇了一會兒才說:“快十一點了,那我先走啦。”

父親還在處理工作上的事沒有回來,整個家好不容易有了一絲生氣,在紫原起身的時候白川下意識的拉住了他的手,她抿了抿唇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不大紫原卻聽的非常清楚。

“天晚了,你……你可以住下。”

看著身後女生嬌俏的模樣紫原沒有動心是假的,他悄悄的握緊白川靜的手,像個孩子似得發問:“這樣真的可以嗎?”

“嗯。”

紫原拉著白川的手歪頭想了想,“可是沒有我的睡衣怎麽辦?”

“嗯……那你還是走吧。”

“欸,哪裏還有趕人走的道理,阿靜你這是不禮貌的。”

在胡攪蠻纏上白川靜輸給了紫原敦,像他們這樣交往一年的情侶按理說同居應該是很正常的,但是兩人誰也沒有提出來,一直保持著最純凈的關系。

深夜時兩人實在毫無睡意便看起了恐怖片提神醒腦,兩個人窩在沙發裏因為還沒有暖氣所以挨得也近,紫原利用餘光看向縮在沙發裏抱著自己腿的白川,小小的像團子一樣,電視的光折射在她臉上能看到忽閃的睫毛。

她沒有像其他女生看恐怖片那樣嚇得哆嗦,也沒有突然性的大叫,全程一直在安安靜靜的盯著電視,也看不出她對這片子有多興趣,卻看的很認真。

“敦,借個肩膀用。”

還沈浸在思考中的紫原已經發現白川靜倚靠在了自己的肩頭,頭發傳來的是他一直很喜歡的洗發水味道,女孩子獨有的溫軟還是讓他禁不住心頭一顫。交往一年來兩人也只是在親吻裏止步不前,紫原喜歡抱著逗她,喜歡看她臉紅不知所措的樣子。

他的手臂很長,長臂一伸便將白川包裹進去,柔軟的身體暖暖的,這樣的行為讓他又伸出了另一只手幹脆直接將她圈進懷裏。

“這樣會好一點哦。”

高大結實的男生,溫熱的軀體,溫柔的動作,讓期初白川的放不開到如今的坦然相對,她放松的依偎在男朋友懷裏,踏實的仿佛什麽也不會再怕。

電視裏是伽椰子陰測測的笑容,電視外的年輕男女依偎在一起彼此取暖,貪婪的吸取著對方身上的氣息,安靜而美好。

那一刻,就連時間也停住了腳步。

作者有話要說: 真正的擺脫了痛苦走向了光明,白川和紫原的感情也在遞增

別問我為什麽停在了這裏,畢竟還有一章就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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