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居酒屋的小門紫原敦拍去了肩膀上落下的雪屑，在跟隨服務生來到提前預定好的包間門口後並沒有立刻進去，只是在外聽著裏面的歡聲笑語躊躇了一會兒才拉開了門。

包間不算太大，足夠昔日帝光隊友的重聚。

“嗚哇，小紫原，過了那麽多年你還是那個愛遲到的。”

黃瀨涼太依舊風風火火喜歡熱鬧，也是多虧有他，才讓這個聚會變得生動起來。

紫原敦對自己的遲到毫不在意，他習慣性的摸了摸頭發盤腿坐下大口的喝起了果汁。縱然過了多年，他依然不是很喜歡喝酒。

“好吵啊黃仔，這個地方不好找，我迷路了。”

依舊沒變的是，紫原敦還是會迷路。

“真笨啊紫原，以後再迷路直接給我打電話，警察叔叔關愛市民。”

青峰大輝偶爾還是會調侃紫原幾句，他的性子不像高中那會兒那麽難以接近，自從當上警察以後開朗了很多，對付那些小偷小摸的小混混很有一套。桃井五月每到這個時候只會不在意的補上兩把刀，因為他自己就像個小混混，很懂那些人的心理。

即使是兩人結了婚，這種小打小鬧的關愛形式一直都沒變過。

紫原敦現在還記得當年參加青峰和桃井的婚禮時的情景，那似乎是最熱鬧的一次了，黃瀨這個伴郎做的是很拉風，同樣也搞怪了不少次。那場婚禮下來大家玩的很快樂，就連赤司征十郎都參與進了互動。

“才不需要你啊。”

“紫原君都三十歲了，還是那麽小孩子脾氣。”

對面喝著香草奶昔的黑子哲也不聲不響的發言更是讓紫原頭上的青筋突突的跳，他松了松針織衫的領口感覺到了包間內的一股燥熱。

“小黑仔不也是三十歲了嗎，還喝香草奶昔，今天說好是來喝酒的啊。”

“那今天不醉不歸！”黃瀨張了張手臂，顯得很興奮。

“既然大家都到齊了，那麽大家開始吧。”

一直沒有說話的赤司征十郎率先舉起杯子，環視了在場的昔日隊友。當年青澀的十四歲直到如今而立的三十歲，十六年的光景讓他們因籃球而結緣，彼此努力灑下的汗水不管是贏得還是輸掉的比賽都成為了舊時光。縱然因帝光這條緣讓大家逐漸分崩離析，但未來的重聚又成就了這段不滅的友情。

盤子出現裂縫後無論怎樣都無法再回到原點，但再怎樣碎裂，它終歸曾經是一體。

“敬，帝光。”

半響，赤司征十郎的這句話讓大家都沈默了下去。誰也無法忘懷在帝光的那段日子，更無法忘懷那場裂變和分離。

無言的碰撞，灑下無聲的感言，七個人只是默契的一飲而盡，將這清酒流入沈寂已久的那段名為帝光的小門。

紫原敦喝了兩杯覺得喉嚨裏不是滋味，那個人說過適當飲酒沒壞處，但不可以酗酒，容易酒精中毒。

他喊著啰嗦，只在心裏默默記下。

“說起來啊小紫，我常去你的蛋糕店呢，我家兒子超喜歡你做的蛋糕。”

桃井五月的臉粉嫩嫩的，同樣三十歲的她少了當年的稚嫩清純多了一份為人妻的嫵媚成熟，雖然已為人母但仍然非常有魅力。

“嗯，下次來我再做新的口味。”

口中放著牛肉的他吃相並不像當年那樣邋遢難看，一旁的綠間真太郎用餘光打量了他，心中不禁感慨，白川靜對紫原敦的改變真的是很大。

他回答的淡淡的，看起來仍是對什麽事也不上心，只會偶爾搭兩句話，大多時間都是在吃東西。

“蛋糕那種東西有什麽好吃的，你要少讓他吃，容易膽固醇。”青峰毫不留情的潑冷水讓桃井不太樂意，揚言說著偶爾吃點甜食沒什麽壞處。

“小青峰什麽時候也會看病了。”黃瀨涼太笑的挺開心，畢業後做了機長的他似乎並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什麽歲月痕跡，只是聽說更加招小姑娘的喜歡了。

青峰大輝得意一笑，“前些天抓了個未成年小偷，去偷店主錢時還偷了面包蛋糕什麽的，那小子後來一查膽固醇過高，說是特別愛吃甜食。”

“也不一定，像紫原這樣的吃了這麽多年，也沒膽固醇。”綠間真太郎喝著清酒不緊不慢的插了句嘴。

赤司征十郎對此也表示了讚同，從小英氏教育的他品嘗過很多不同口味的甜點，沒有什麽特別喜歡的，對於他來說孩子如果喜歡吃他並不攔著，但不能毫無顧忌。紫原敦的身體素質，只是個特例。

“啊？我可是有好好鍛煉身體的。”

“當年最懶的可就是你了。”

周圍的聲音嘰嘰喳喳，紫原只是端著杯子看著鍋子裏的食物出神，聽到桃井說起蛋糕他就不自覺的想到了白川。她總是跟自己說少吃甜食，尤其是年紀越大越要少吃，但每次他新做出來之後那家夥吃的比誰都歡，說他像小倉鼠，其實白川那時更像。

只是他想要的，現在已經沒有了。

七個人在那間居酒屋內的小包間裏喝到了很晚，青峰大輝和黃瀨涼太喝的最多導致最後兩人摟著對方胡言亂語活像是在耍酒瘋，為此赤司征十郎說送他們回去。

紫原敦拒絕了赤司的好意打算走著回去，綠間真太郎少見的是也沒有打車同紫原一起走了一段路。

二月的冬風吹得臉生疼，剛下過一場小雪的地面上是淺薄的白色，河面上結了冰在夜燈的投射下散發著凜冽的光。圍著羊絨圍巾的紫原敦往上拉了拉，將半張臉包裹進溫暖的圍巾內，依稀間還有那股熟悉的味道。

“那麽晚回去孩子怎麽辦。”

綠間將手插在大衣口袋裏，吐出話的同時呼出了一層白霧。

“今天暫時放到姐姐家了。”

之後的兩人沒有再說話，夜裏的東京安靜的只剩下腳下踩出的冰雪聲音，偶爾會看到幾只野貓在覓食，聽到動靜後又靈巧的鉆進黑暗中消失不見。

紫原敦擡頭望著有些發紅的天空，平靜的開口，“綠仔，我們兩個不順路吧，其實啊你不用擔心什麽，我還沒那麽容易打垮。”

綠間真太郎有些微訝的張開口，覺得心中似乎被什麽東西堵住。他所認識的小孩子氣的紫原敦越來越散發出成熟的氣質，縱然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從來都沒變過。

“真是變了很多啊，紫原。”綠間的口吻很輕，就像是在感嘆。

“今後，你打算怎麽辦。”

“努力賺錢吧，得把孩子養大啊，我想啊等他再大點就送他去學鋼琴。”

酸澀的情感堵在了心口，紫原敦說的那麽平靜仿佛那些事早已經成為過去。他閉口不提白川靜，他也不想再問，雖然自己是個醫生但他並不想在好朋友的悲愴的心上再增加一道傷口。

綠間只是一笑淡淡的嗯了一聲，忽然他就覺得這世上已經不會再有第二個白川靜能這樣改變紫原敦的了，他不知道紫原未來會做出什麽選擇，但至少現在他是想努力的。

他還記得當年白川因為做了一臺手術被感染上艾滋時的漸變，誰也沒想到那個病人會是艾滋病，在手術期間大出血的他噴射出來的鮮血濺進了白川的眼睛，只是在那場手術的幾天後才得知那是個艾滋患者。

在被確定感染上艾滋之後白川很快被隔離治療，一待就是好幾十天不回家，紫原會抱著孩子來看她。一家三口只能隔著厚重的玻璃相望，他記得當時那孩子張著手臂奶聲奶氣喊媽媽的樣子，只要一這樣回想，他就難受的很。

可能因為是自身的體弱加上沒有及時救治，白川靜的眼睛很快就模糊的看不清東西，身體上也逐漸露出艾滋的癥狀，紅色的包疹醜陋的印在她身上。她對紫原說：我現在一定很難看吧？

紫原的回答他不知道，他只看得到那個兩米多高的男人發紅的眼眶。

綠間看到過白川靜捧著紫原的臉細細觸摸，就好像要用雙手將丈夫的輪廓再次烙印到心裏一般，他不知道那對夫妻在最後說了什麽，他只記得——白川很快就過世了。

那是一個很意外的消息，白川靜沒有被救回來，檢查說呈陰性。

那時他是半夜接到的消息，在醫院裏他也見到了紫原敦，出乎意料的是他非常平靜，只是一個人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走廊裏只有他一個人，白熾燈把他的身影拉的很長。

那是他們剛剛結婚的第六個年頭，白川剛拿下醫學論文獎不久。

白川過世後紫原過了很久才回去工作，那段日子也看不出他的喜怒哀樂，只看的出瘦了很多。一個人帶著個四歲的孩子撐過了一年的春夏秋冬，他也閉口不提白川過世的事，所以那場葬禮參加的人只有綠間真太郎和酒井園子。

他看的出來，紫原很傷心，只是唯一幸運的是那孩子的身體很健康。

“我從那邊走。”

綠間往上拉了拉衣領，站在十字路口下與紫原敦告別。

“嗯，再見啦。”

夜空裏又飄下了小雪，走了幾步之後綠間真太郎望向了反方向的紫原，他兩只手插在大衣口袋裏，可能因為冷，背微微的有點駝。有雪落在頭發上，他也無知無覺，綠間閉了閉眼回身過去沒有再回頭。

十二點的鐘聲已經敲響，紫原敦擡頭看了眼落下的白雪，在自家門口停留之際俯身堆起了一個不大的雪人。

一直說要一起堆雪人，但從來也沒有實現過。

深冬的雪夜無聲的大雪紛飛，已經變成枯枝的櫻花樹孤零零的被白雪覆蓋。

紫原蹲下身子搓了搓發紅的雙手，對著系著紅色圍巾的小雪人看了許久，一直到眼眶微微發熱。

“情人節快樂啊，阿靜。”

作者有話要說： 七夕那天竟然忘記發了……

隔了那麽多天，就算是後補吧~

別問我為什麽發刀片，因為我想這麽幹很久了【手動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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