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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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即將來臨。

病了兩天所面臨的就是落下的筆記和功課,雖說大學裏不如高三時緊張但就醫學來講不細致的聽講和認真記筆記等到再聽講的話就會呈現一副懵逼狀態。

何況還是當前感冒狀態的白川靜。

綠間真太郎再次將筆記借給了她,但是這兩天沒有聽到的課重點也沒有畫,為此綠間在下課後利用半個小時將兩天的重點都講給了她。

酒井園子的慰問電話一直也沒斷過,為此她特別欣慰能結交到這幾個朋友。

作為在班裏基本沒人搭訕的白川靜來說臨近期末也有不少人過來請教問題,她一一耐心的做出解答,畢竟沒有人會在意她的人到底怎麽樣而重要的是她在班裏的是第五名。

通常在這樣的情況下她都是耐心的,但班裏的同學大多數請教完之後就不再有其他的話,就連簡單的聊天都不會有,她也並沒有在意。只有兩個女生在請教完之後沒有走,小心翼翼的問:“白川同學能不能也讓綠間同學幫我們補習一下?”

她記得是上次詢問自己和綠間什麽關系的那兩個女生。

“為什麽不自己去請教他呢?”換下已經沒有油墨的筆芯,她有些不解。

其中一個女生有點羞澀的看了眼靠窗而坐的綠間,今天的他依舊神清氣爽的模樣,桌上的不銹鋼水壺是今天的幸運物。

“因為我看白川同學你和綠間君的關系很好。”

“只是同組而已。”

她擺擺手,和綠間真太郎認識以來確實得到了不少的幫助,心裏面對他也是當一個‘特別’的朋友對待。

“我聽說白川你還認識C大的紫原君?真厲害呢,他們都是奇跡時代的成員,很難結交吧?”另一個稍微活潑的女生問。

不知道她們是從哪聽來自己會和紫原認識,甚至有些好奇存在感那麽低的自己會得到同班同學的關註。

“還好,沒有那麽難相處。”

她可不想細說紫原敦孩子氣的種種,畢竟那家夥實在是挺讓人頭痛的。

“那你陪我們去吧,綠間太高冷了我都不敢接近。”

她看著兩人虔誠的樣子開始很羨慕酒井學姐面對綠間真太郎時的從容,似乎那個人從來不因他是奇跡的一員就帶著崇拜的目光去刻意和他搭話,相反綠間在面對酒井時卻格外的羞怯。

大概是不擅長對付酒井園子。

白川靜無奈的吐了口氣收拾好背包來到了還在做題的綠間真太郎桌前,上課以來似乎就沒見他跟什麽人同桌過,除了占座不及時偶爾會隨意跟同學坐在一起之外。

不知道紫原敦是不是也這樣,不過多半是不在意這些事情的。

“綠間君,有人找。”

白川靜指了指身後的兩個女生,人已經帶到該怎麽問就是她們自己的事情了,她覺得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剛要離開就被綠間叫住。

“等一下白川,外科學筆記幫忙還給酒井學姐吧。”

他說這句話時推了推眼鏡眼神是游離在左側的,酒井園子的筆記一項非常有用但就是筆記本保存的不好,經常有卷邊的跡象,白川註意到綠間把卷邊的筆記本都平鋪好了,弄的都很整齊。

還真是傲嬌又細心的人。

“今天社團不用去,綠間君還請自己還吧,我頭好疼要回家睡覺了,辛苦了。”

女生那狡猾的口氣讓綠間真太郎差點覺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那看著文靜的女生怎麽忽然變得那麽狡猾了?真是不盡人事的家夥,他嘖了一聲還是將筆記裝進了包裏。

或許是惡作劇心理的使然也可能真的是頭疼的緣故,白川靜以心理學的角度去觀測了綠間真太郎在提到酒井園子時的不從容和羞怯,這怎麽可以呢?酒井學姐是那樣有趣的一個人,綠間應該多相處一下改掉那悶悶的性子。

另一面也是希望通過綠間的正直將處於‘邊緣’狀態的酒井園子給拉回來,不要越陷越深。

不知道這麽做是否正確呢,直到坐上地鐵的她還在心裏嘀咕了一下。

冬天的天色晚的比夏季要早,沒有和紫原敦一同回家的白川知道他是去參加了社團活動,那家夥嘴上說著討厭籃球,但還不是在同伴的央求下繼續進行訓練了?

口是心非。

在紫原家停下後她往內看了看,那個被他說著很醜的仙人掌孤零零的在小院子裏的臺階上經歷春夏秋冬,不同的是它已經不是最初的那樣幹巴巴,看樣子是有澆水的。

花刺掙紮在皮肉之外,堅強的活在寒冷的冬季。

白川靜摘下助聽器將它放進抽屜裏然後趴在窗邊聽著遠處模糊而漸遠的車笛聲,寒風吹在樹枝上的低吟以及鄰家聚會的突兀聲。

在極其安靜和心如止水的心境下,她才聽得到。

廚房內鍋裏的米飯已剩餘不多,本打算做一下包飯的她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她甚至感到有一絲不解,米飯明明沒有剩下那麽少。

是我記錯了嗎?她想。

沒有再多想的她將電源連接起來,拿出了蛋黃醬。

在經歷了諸多學科的期末考後學校宣布了放假,馬上進入新年的東京在年前就賣起了年貨,一些神社也都張貼了活動海報,新年那天的初詣是不少年輕人所期待的事情,那天的明治神宮和淺草寺一定有不少人抽簽許願。

酒井園子家在名古屋,在白川靜家住了三天之後也踏上了回家的新幹線,酒井走了之後父親就回來了。

紫原敦在放假之後就回了秋田,臨行前來找她打個招呼,“你還要回秋田嗎?”

她回答,“不了,以後就一直住在東京。”

雖然母親的墓在秋田,每年忌日會回去,而本心來講她不願再回那個傷心之地。

在東京的她只認識綠間真太郎和劉偉兩個人,對於那熱鬧的初詣綠間似乎沒有太大興趣,而也怕麻煩的白川靜也沒有去,只是在家的陽臺邊穿著厚實的睡衣聽著除夕夜裏的鐘聲。

“小靜,不跟朋友出去嗎?”

父親在客廳捧著報紙,電視裏的新聞多數在說新年活動,父女兩人的氛圍不溫不火的沒半點過年的樣子,空氣都帶著微薄的窒息感。

“不了,人太多。”

之後父親便不再多言,在說了一句“新年快樂”後就回了房間。

不知道酒井學姐他們都在幹什麽?一定和家人朋友正在聚會吧?學姐是不是也正穿著好看的浴衣和朋友去了神社?紫原是不是在大會上買著各種小吃?

一直到新年結束,紫原敦都沒有和她有一條短信的聯系。

白川靜並不是一個主動的人,但這次她主動的給紫原發了一條短信道了句新年快樂。學姐和綠間都回了,唯獨那個慵懶的少年沒有回覆,她托著腮滑動了那人的名字,真是沒禮貌,好歹有個回覆也好。

或許之前生病在他背上的那股安心和悸動真的只是一場夢罷了,夢醒了病也好了,那個少年就會繼續離自己越來越遠。

其實他們之間從來都不曾親近過。

她不懂為什麽會懷揣著對紫原敦沒有回覆消息而帶來的一絲失落,大概是太久沒有朋友了,當抓住一根藤蔓的時候就想著往上爬,想逃離那孤獨黑暗的桎梏,紫原敦是一個挺神奇的人,他的出現導致她內心的裂縫正慢慢的在融合。

不想再有背叛和孤獨,不想再經歷悲痛和哀傷。

僅此而已。

新年過後她從小攤位上買了兩條金魚來養,父親在年後的一周就去了外地,父女兩人在一起的時間甚至不超過半個月。臨走前父親又留下了一筆生活費讓她好好照顧自己,她一一應允。

家裏只剩下了她和兩條金魚,阪燒店因為過年所以放假。白川靜選擇獨自前往埼玉縣的孤兒院,並帶去了零食還有文具,一待就是一天。

當晚上回來的時候就下起了大雪,斷斷續續的下了三天。

隔天她跑去家門口堆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雪人,事後一看發現堆的有點醜,臉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心下不由得感嘆自己真是沒半點堆雪人的細胞,白川有點懊惱從屋子裏拿出一條破舊的圍巾圍在了雪人粗短的脖子上。

等到晚上的時候鬼使神差的竟然登陸上了高中的論壇,三年過去了當年的那些好友都沈寂在了海底,偶爾會看到熟悉的ID回帖卻也只是努力在腦子裏回憶那人的真正名字。

竟都有些忘記了。

論壇裏加的好友不多,有幾個已經把她刪了,而另外沒刪的也從來沒找她聊過天。

忽然屏幕出現了閃動,竟會有人找她?

木帛。

熟悉的ID熟悉的頭像。

木帛:真是少見啊白川,沒想到你還會上高中的論壇。

是曾經要好的朋友,從稱呼小靜變成了如今的白川,這之間的隔閡成了無法彌補的鴻溝。

魚:只是忽然想來看一看罷了。

木帛:尋找一下回憶嗎?

魚:其實並沒有讓我有很值得回憶的事情。

木帛:還真是冷淡。明天有時間嗎?我們見個面吧,我知道你在東京。

正想著拒絕的時候,木帛又從那邊發來了消息。

木帛:我在C大。

沒想到她竟然是和紫原敦一個學校,那麽那次去看比賽她是否也在場呢?

下過雪的東京陷在一片銀白之中,腳踩在雪裏的感覺有點像棉花,拐過一個街口白川靜推開了一家咖啡店的門,門上的風鈴發出細微而清脆的響聲。

靠窗背對她而坐翻看雜志的長發女生穿著優雅大方,大概是因為碎發的關系她伸手將它們挽在耳後,不變的是那雙手還是那樣好看。

“真是抱歉,路上不太好走。”

白川的道歉聽起來雲淡風輕,如果細微去揣摩的話甚至可以聽出那隱藏的毫無歉意的語氣,坐上的女生笑的也淡,這就是白川靜,一個可以做到冷漠到底又對你露出假意微笑的人。

快三年的時間,一點也沒變。

“沒關系。”

“好久不見了,真紀。”

鶴田真紀同她一起都是在秋田上高中,同級卻不是一個班,初二的時候在鋼琴大賽上相識,彼此都是認可的對手。到了上高中時關系更加親近一分,經常會在放學的時候在音樂教室泡到晚上才走,可以說是白川靜為數不多知心相交的朋友。

眼前的鶴田真紀比高中的時候個子高了一點,也學會了化妝,耳朵上還打了三個耳洞,與當年清靈的模樣有了不少的變化,但依然漂亮。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白川靜安靜的坐在那裏時不時的應答幾句。

“我還以為你會考音樂學院,怎麽會去了C大?”

咖啡入口是濃郁的香氣和直達口腔的苦澀,這種東西真的那麽好喝嗎?比起這個她寧願喝紅茶。

“十級沒有考下來,而且我在日本呆不久了,大二就會去意大利。”

這樣一想她才察覺原來從高二分離之後就沒再過多的關註鶴田了,就連她去了哪所大學都不知道。

“那麽,還請繼續加油吧。”最終她也真是不鹹不淡的回覆了這樣一句。

鶴田真紀從糖罐裏加了一塊方糖,或許是冬季的緣故,咖啡店裏的人並不見少,窗外小雪又零星的飄了起來,幸好她帶了傘。

“你呢,真的一直就沒再碰過鋼琴了嗎?明明你彈的很好擁有天賦。”

鶴田真紀心中大概能夠猜測的出白川靜為什麽會來學醫,但對於她不再碰鋼琴這件事心裏多少還是有很大感觸和後悔,畢竟錯在她。

“天賦和再接觸鋼琴已經是兩碼事了,沒了最初的心境,就算再碰也都是亂音而已。”

她忽然想到了早見,那也是一個極其愛琴的人,白川聽得出那個人彈奏時曲子所發出的悲鳴和憤怒,那大概就是他的心境,一個擁有才華卻內心悲苦的人。

從一坐下開始鶴田就註意到了白川靜右耳戴的助聽器,她想到了高中時代被孤立的女生摘下助聽器無助哭泣的樣子。

那時,她想上去安慰,但最終因物是人非而選擇了離開。

“你的右耳……”鶴田一開口就有些後悔了。

反倒是白川毫不在意的摸了摸那助聽器,“啊,還是聽不到,習慣了。”

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鶴田真紀也合適宜的終止了這個話題,畢竟那是一個創傷。

“我去C大看過籃球賽,不知道那天你在不在。”

半響,白川開口終止了尷尬的氣氛。兩個曾經要好的朋友對手如今竟然找不到一絲可以投機的話題。

“其實,那天我就看到你了,我在最後一排。”老實講那天見到她還真是吃了一驚,“沒想到你會和紫原認識,他是我隔壁班。”

“機緣巧合下認識的,現在是鄰居。”提到和紫原的最初相識白川靜還恍惚了起來,那時候確實是反感他的,大街上就那樣毫無禮貌的搭訕。

但是後來,覺得他是一個挺有意思的人。

“我看你們關系好像很好,有和他一個教室上過課,似乎很愛耍小孩子脾氣。”這是鶴田真紀對紫原敦的印象,畢竟她對奇跡的時代也並不了解。

確實是呢,那就是一個大小孩,想到這裏白川扯出一個極淡的微笑。

“有時候確實是那樣讓人頭疼。”她的語氣溫和,鶴田眨了眨眼,只笑而不語。

等到雪停了杯子裏的咖啡也已經涼了,香氣也稀薄進了空氣中,鶴田真紀抿了抿唇,

“白川,其實高中畢業後我一直關註著你的動向,可能你會認為我虛假,但我還是想說一句,對不起。”

“從本心來講,我並不希望你放棄鋼琴,甚至很希望以後能在賽場上我們還能以對手的形式出現。”

“真紀,特意叫我出來就是為了道歉嗎?”坐上的女生攪拌著杯底剩餘的咖啡,神色並沒有因為鶴田的話而做出過多表情,“你不必介懷太多,重拾也好放棄也罷我都會活的很好,每一天也都很充實,這就夠了。”

還想說什麽的鶴田真紀只是張張口最終將湧在喉間的話咽了回去。

白川靜沒有直面表達對她的道歉,也沒說還芥蒂著她,只是很圓滑的將事情概括了回去。

話題就這樣終止,白川以回家覆習為由退了場,與鶴田真紀的對話每一句都不鹹不淡,再繼續下去,也是無趣。

退場的她買了單,在白川要走的時候鶴田從背後輕聲開口,問的很輕,“小靜,你是不是還在恨我?”

冬季的雪後寒冷,她特地圍了一條厚實的毛線圍巾,從咖啡廳到家的那一條路不近不遠,有幾家蛋糕店新烘焙出的香味飄散至街頭,小公園裏的孩童們堆著雪人,還是枯枝的櫻花樹上掛滿了白雪,有幾片被風吹下落在她的頭發上,濕濕的沁著絲絲涼意。

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她團了一個雪球放在手心裏,凍得通紅的雙手下是雪球逐漸溶化下的冰冷,白川靜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恨嗎?曾經確實恨過她。

畢竟是她剝奪了自己最後的一次比賽機會,她記得那時候心裏很難受就像一塊巖石堵在胸口喘息不過來,紮在心裏的刺被刺穿成千瘡百孔,稍稍一動就是錐心之痛。

等到再睜開眼時是被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聲打破的,她拿出手機一看是一條陌生的信息,鶴田應該不知道她的號碼。

——小白川,我的手機在新年祭拜的時候被偷走了。

——好麻煩啊換新手機。

——還要重新再存號碼,真想碾爆那個小偷。

一瞬間白川靜竟然釋懷了很多,手心裏的小雪球已經溶化的只有玻璃球那麽大,她征了一下笑了出來。紫原敦的短信讓她心中所有的陰霾都隨之消散,那個笨蛋那麽有威懾力,竟然也會被偷了手機。

不遠處的孩童詫異的看著長椅上的那個大姐姐,不明白為什麽她會笑的那麽開心。

她的號碼紫原曉也有,紫原敦那個怕麻煩的家夥能主動給她發短消息過來已經讓她感到別樣的溫暖了,不知為什麽,和酒井或者綠間的感覺不一樣。

細微又萌動,觸及在心靈深處。

撩撥的心裏癢癢的,似二月春風。

——新年快樂,紫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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