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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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熱的夏日。

趴在樹上的蟬也無精打采。

公告屏上滾動的信息裏,紅色字幕提示市民註意防範高溫紅色預警。

連接城中村和市區的地鐵永遠都擠滿了人。

機械的廣播聲在人們頭頂回蕩,汗水淋漓的乘客努力從車廂裏擠出來,騰出來的空間馬上被更多人擠滿。

晃晃蕩蕩奔向遠方。

人群中,一個身穿米灰色長袖風衣的瘦削背影,正沿著地鐵通道慢慢走來。

酷暑,她依然穿著長袖長褲,微微佝僂著身體,埋著頭,黑發垂下來遮住她側臉,只隱隱窺見她面上也戴了口罩,兩手緊張不安地抓著左肩挎著的包帶。

一路上她走走停停,神經質地頻繁回頭、環顧,努力避開與其他人的碰撞。

花了更長時間,女人來到了站臺上。剛開走了一部地鐵,站臺上人不多,風沿著黑洞洞的隧道裏吹來。

站臺上的人零零散散站著,有人咒罵,有人急著按住裙擺,還有人低聲談笑。

一個穿白色T恤的男人,他淡栗色漂染過的發絲亂蓬蓬地遮住眉毛,鼻梁上夾著一副平光粗框眼鏡。他個子很高,手長腳長,亞麻色九分褲下筆直的雙腿在腳踝處交疊,白色Loafer鞋尖有節奏地輕晃。

車到站了。

男人將耳機摘下又重新塞回耳朵裏,在更多人湧來之前,搶先一步沖進車廂。

在他前面,一個瘦弱的奇怪女人也正好上車,她左肩被男人不小心撞了一下。

男人低頭剛說了個“對……”字,女人就跟見鬼了一樣,她抓著包差點兒驚跳起來,肩不安地緊縮,扭頭就朝遠離男人的角落走。

莫名其妙。

男人皺了皺眉,背抵著另一側車門,閉上眼。

耳機裏流淌著激烈的鼓點與電音吉他旋律,男人腳被連續踩了幾下,不斷有人繼續往他這邊擠,他睜開眼,透過鏡片厭煩地看了看差點一頭紮進自己懷中的女性乘客,索性讓開那扇車門,走過半個車廂,站到了車廂連接處,這裏比較空。

穿著長袖的女人也在這裏。

男人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

不熱嗎?她額頭上滿是汗,幾縷汗濕的發貼在鬢邊、下頜。

女人用手扇了扇風,又用手背擦了幾下。

依舊汗如雨下。

車開動了,連接處晃動得很厲害,女人不得不想辦法固定住自己的身體。

她為難地擰著眉,環顧左右。

男人發現她最後竟從包裏摸出一雙手套,白色的,棉質軟布制成的女士手套。她仔細地戴好了一只,再如法炮制,慢慢戴上另一只,這才小心翼翼地把指尖放在了曾被男人抓握過的那根金屬扶桿上。

男人不屑地嗤笑了一聲,他換了個姿勢,在地鐵呼嘯穿過地下隧道的轟鳴聲裏,靠近那個奇怪的女人:“餵。”

女人受驚,全身一顫。

看到風衣下她肩背肌肉的緊繃,男人扯了扯嘴角,故意朝她臉上吹氣:“空氣裏到處都是病菌哦,什麽SARS,H2N1……嫌交通工具臟,自己開車啊,擠什麽地鐵?”

女人低頭拉高口罩,盡力小幅度躲閃。

然而男人身材高大,無論她躲到哪裏,他都能輕易跟過來。

四面八方都有人,還有一根根整齊分布的扶桿。

女人無路可逃,被男人一步一步逼退。

汗流的更厲害,汗漬浸透了手套指尖。女人踉蹌了一下,手往後按在車廂壁上,倏然臉色一變。

她疼得皺眉,迅速收回手。

男人註意到她手不正常地發抖,算了,不管他的事。

地鐵再度進站,車廂裏回蕩著廣播報站提醒。男人偏頭往車窗外看了眼,他重新將耳機塞進耳朵裏,夾在往車門移動的人潮裏,下了車。

女人舒了口氣,她稍稍放松了身體的緊繃姿態,摘下一邊口罩,翻過手心打量還殘留著刺痛感的雙手。

地鐵再次出發,透過車窗,女人匆匆一瞥,看見那個穿白色T恤、亞麻色九分褲的男人。他正站在一列出站的自動扶梯上。

一人往左,一人往右。

※※

入夜,男人從酒吧後門出來,推開摟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搖搖晃晃地沿著昏暗的巷子往前走,他慢慢來到老城區,站在電線桿下掏鑰匙,對光看了看,他轉頭要往筒子樓走,幾個黑影從路旁閃出,掄起手裏的東西就要往男人背上、頭上砸。

男人餘光瞥見,忙回身用手臂格擋了一下,劇痛。

他大喊一聲殺人啦,驚動了周圍住戶,連忙轉身往另一條路上逃奔。

紛沓的腳步和叫罵聲沿路追至。

“我艹尼瑪,欠錢不還的小雜種,往哪裏逃——”

踩過路面的積水,鉆過逼仄的暗巷,跳進低矮的院墻,翻過墻頭的老樹,男人逃跑得十分狼狽,好幾次被堵進了死胡同,他拼著挨了幾下狠的,橫沖直撞,耍賴鬥狠,總算是又踹又咬,弄出一個缺口,不辨方向的繼續在黑夜裏狂奔。

女人結束了便利店漫長的輪值,穿著白日的灰色長袖風衣,拖著腳步走在路燈寥寥的街上。黑色方頭鞋磨破了她腳跟,走路的姿勢很怪異。她忍著疼,走到一個路口停下來,慢慢挪到花壇邊上,把鞋脫了下來,拿在手裏。

身後灌木叢悉悉索索,一個人影從裏撲出來,摟著她摔進花壇深處,手摸索著按到她嘴上,雙手雙腳壓著不讓她掙脫。

沒有路燈的岔道上,五六個混子手裏拿著七零八碎的棍棒追了過來,站在丁字路口,他們左右張望,不見逃竄的身影,啐了一口,幾人罵罵咧咧,鐵棍敲打路燈發出一聲巨響。

震得花壇陰影裏兩人同時一驚。

待得腳步聲遠去,花壇深處才重新有了動靜。

男上女下。

暧昧交纏的姿態。

在這樹影婆娑,熱氣津津的濃夜裏,他們四目相對。

女人眼中漫開氤氳的霧氣,她顫抖,恐懼,七手八腳推開壓著自己的男人,瑟縮著一路退到墻角下。

“你別怕,”男人聲音帶著點兒輕佻的卷舌音,他摸出打火機,哢噠一下點亮,“剛才事出突然,嚇到你了吧。你有沒有事?”

火苗搖曳跳動,男人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有些尷尬。

收回手,男人有些煩躁地扒拉一下頭發:“我真的不是什麽壞人,我開了個診所,給人做心理咨詢。心理咨詢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吧?就是給人治病……”

“你……你是……醫生?”角落裏,傳來了女人細弱的聲音。

男人頓了頓,眉目舒展,笑了起來:“是啊,我是心理醫生。”

“……”女人沈默了許久,慢慢從角落爬出來。

男人依舊舉著打火機站在原處,看她靠近,他把火光朝她移近,女人如驚弓之鳥,驚喘著往後仰,避開他的手。

展開的眉重又聚攏,男人略帶不悅,待火光照亮了她面龐,看清她長相,他恍然一指:“是你。我們見過的,地鐵三號線,往蒲南方向,你不記得了?”

防備地註視對方,女人搖搖頭,將頭發撥下來遮住臉,一瘸一拐地從花壇旁邊爬下去,彎腰到處找自己丟掉的那只舊皮鞋。

男人看她一身淩亂狼狽,心中生歉,便轉身在花壇中翻了翻,從草叢裏找出邊角磨白的女士單肩包,遞到她面前。

女人為難地看了看手,沒戴手套,只得把胳膊往沾滿了汗的袖子裏縮了縮,用袖口包著手再小心地接過包。

發現另一條帶子還被他拽著沒放手。

“你怎麽回事?這麽熱的天氣還穿成這樣,拿個東西而已,犯得著跟防賊似的嗎?你這有點誇張了,潔癖?強迫癥?”

女人似乎是沒想到他會突然提高嗓門,明顯吃了一驚,她往後退了半步,搖了搖頭,繼而咬唇垂頭不語,以沈默代替回答。

暗罵一句自己吃飽了沒事幹,男人把包強行塞到女人懷裏,轉身走了。

當夜,他敲開了一扇門,被塗了艷麗蔻丹的手拉進屋,門慢慢合上,裏頭傳來了嗔怪的低呼:“……死鬼,大半個月沒來了,一看你這落魄樣兒,我就知道,你沒錢使了才會想起我來……又上哪兒滾了這一身土?還不快去洗洗,洗幹凈了才準上我的床……”

城中村狹小的合租房裏,女人洗了個冷水澡,凍得臉色青白跑回屋,聽著左鄰右舍嘈雜的聲音,她在黑暗中用毛巾慢慢擰幹頭發,坐在床沿,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迷惑不解,為什麽被那人按在花壇裏的時候,沒有電到他?

手擡起來,移向床頭燈,快要碰到燈罩的時候,夜色裏劃過一抹亮光。

啪!

女人皺眉,含住疼痛發麻的指尖。

……

電影正式開拍,所有演職人員,在艷陽天底下揮汗如雨。

為了完美拍出劇本裏那個悶熱滯人的夏天,王睿甚至會讓工作人員拿電暖爐對著兩個主演烘烤,逼得他們汗水如泉湧,效果出來了,他滿意點頭。

各就各位,一聲a,攝影機走起,演員迅速入戲。

從前,明一湄聽圈內某位前輩說過,一個好演員的表演要耐得住寂寞,經得起等待。她認為這句話後面還要加上五個字:熬得住酷暑。

所有人都在抱怨,這裏實在是太熱了,拍攝地點要麽是破舊的棚屋,或者是斑駁陳舊的爛尾房,別說空調冷氣,連電扇都沒有。

明一湄拍到體力不支,身體虛脫,差點兒中暑。小杜把快融化的冰袋往她身上貼,再掏出MUJI的小風扇對著她頭臉一通吹。

“姐,這樣下去不行,我給靳姐打電話,再叫幾個人過來吧。”小杜建議道。

明一湄緩緩搖頭:“不行,我又不是什麽大腕,擺譜耍大牌的事兒不能做。”

小杜:“可是……”

“再說了,”明一湄輕聲打斷她,“劇組裏這麽多人,大家一塊兒酸梅湯、綠豆湯喝著,捏著鼻子灌藿香正氣水,休息的時候搖著扇子納涼,多愜意啊。”

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她,小杜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你是擔心我,”明一湄笑得溫溫柔柔的,輕輕拉了一下小杜的手,指尖挑過對方掌心,“我沒那麽嬌氣,對我有點信心,嗯?”

小杜紅了臉,甩開她的手,騰地起身:“我去看看訂的冰送來了沒有。”

沒多久,一輛冷藏車駛入片場。

眾人歡呼,湧了過去。

一箱又一箱冰放在保溫盒裏搬進來,堆在休息區,寒意瞬間沖淡了令人窒息的酷熱。

明一湄好奇地彎腰拿手指摳冰塊上的小洞。

“別玩那個,留神把你手一塊兒凍上,到時候拿不下來,扯掉了皮有的是你疼的。”司懷安站在她身後提醒道。

聞聲回頭,明一湄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把頭轉開。

不敢看他。

他身上的棉質T恤被汗水打濕了一大片,從脖頸到胸前,浸染出一個倒三角的形狀,結實飽滿的胸肌輪廓清晰可見,連淡褐色的那兩點也若隱若現,他肌膚如同抹了一層油,濕滑光亮,閃爍著誘人的潤澤。

這部電影拍攝至今,尚未進入真正的糾纏階段。

然而用王睿的話來說就是——“你們兩個要在鏡頭前給我演繹出那種張力出來,明白嗎?雖然還沒上床,但是眼神、肢體,要有隨時都會撲倒對方或者被對方壓倒的強烈情感,火花……對,我要那種火花,男人與女人,肉|體的,最原始的本能吸引、渴望。”

現在,只要看到司懷安,明一湄就忘不掉與他抵死纏綿過那些日夜。

更忘不掉那天在診療床上即興發揮的畫面。

短短幾分鐘,每一次呼吸,每一個起伏,每一下觸碰,所有的細節都翻滾著放大了,在明一湄心頭來回激蕩。她控制不了體內洶湧的熱流,每次感覺到他的存在,身體深處就會迅速變得火熱滾燙,濕得一塌糊塗。

壓抑的悸動在與他對戲時,更加難熬。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周六過得怎麽樣?

怪我怪我,我忘了都九月一號、二號了,昨天晚上我等啊等,等了好久都沒有看見熟悉的小天使們心裏可著急可擔心了……QAQ

後來看見你們留言,我這才想起來,開·學·了!

我們學校開學早一點,嘿嘿,忙完頭幾天我就默認全國都開始上課了呢= ̄ω ̄=

輪流給你們愛的摸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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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依然是防盜時間哦,替換在老時間(十點半左右)

大家別忘了看微微一笑很傾城√,看完了來刷新吧,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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